顾月承要出京巡查, 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 为此, 他已经连续几个夜晚没好好休息,一直在处理公务了。 至于要带上赵令然,那是临时决定的。 盖因这家伙实在太能惹事了。 把她独自一人放在京里的话, 难保不会发生上次承庆侯府那样的事情。 或是打了李三金之类的…… 这些都还好说, 最怕的就是伤到她自己。 所以顾月承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赵令然带走。 赵令然这家伙很不乐意。 她不喜欢赶路。 不喜欢挪来挪去的。 “怎么了, 不愿意去?”顾月承坐到赵令然身边。 赵令然坐在窗边侧塌的软榻上, 顾月承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臂放在了赵令然身后的椅背上。 从远处看, 这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秋日里的树, 染黄的叶片风云舒卷,掉落一地秋日相思。 树下的那扇窗户里, 侧塌上安静地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高挑英俊, 目光沉沉地看着几乎算是坐在他怀里的女子,眼底满满的柔情,如秋日里的夕阳,叫人沉醉。 顾月承今日的声音似乎格外带着磁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京里。” “可是我很安分的呀。” “……师妹, 别闹。”无奈的声音。 “上次进京赶路我还记着呢, 我累得要干瘪了。” 赵令然陡然转头, 和顾月承的脸,只有几公分的距离,近到可以数清楚顾月承眼睛上睫毛的数量。 还有顾月承身上黄黄的黄气。 好像又比前两天多一点了。 赵令然被吸引了过去, 不自觉靠得更近,想看清楚每一个小小的气长什么模样。 顾月承的脸变得殷红如涂了胭脂一般。 赵令然身上的香气,都不遗余力地往顾月承的鼻子里面钻。 “师妹,再说了,师父过世后,我还没有去墓上祭拜过。眼瞧着就是中秋了。咱们一起去看看他老人家,如何?” 这次去江南巡视,路中必会经过三水镇。 顾月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令然粉嫩的唇瓣,不晓得咬上一口是什么滋味。 也会和看起来,闻起来一样甜吗? “那好……” “师妹……”美人在怀,饶是顾月承,也不是柳下惠。 这怀,是打算乱了…… “你说的对!”赵令然陡然站起来,把这旖旎的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顾月承:……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真的说过的话,自打嘴巴可以吗? 顾家的仅有的两位主子都要出京,下面的人都忙着收拾,顾府到哪儿都能看见一派热闹。 收拾是下面人的事情,赵令然依旧每日捧着就一本书。 自那日在宫中,得知了李三金就是李鑫的时候,赵令然看书的动力就越发足了。 到哪儿都抱着这本在别人看来是无字天书的书。 白叔看得可着急。 这还是他们家小姐吗? 如此上进?如此奋斗? 莫不是被哪个落魄书生鬼给鬼上身了? 这些天下来,赵令然也把书看得一大半了。 越看越炸毛。 连鼻毛都恨不得竖起来凑个热闹。 这话本子讲的就是一个千金小姐前世过得惨,然后重生之后开挂逆袭。 主要就是她得了一个大权臣的青眼。 这个大权臣就是顾月承! 女主角陈姑娘,要心机有心计,要手段有手段,人狠话不多。 在必要的时候,干净利落地铲除了顾月承身边那个美貌草包作死孤女,全然地占据了顾月承的身心。 然后把孤女变成了个牌位…… “我他么就是那个孤女!”赵令然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气冠山河的怒吼。 一群白鸟扑棱着翅膀向天空逃命…… 赵令然急得在房间来踱来踱去。 如果书上写的东西,真的会发生的话,那她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死了一次之后,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命,又要弄丢了? 作为陈姑娘前世的渣男夫君,李三金的命同赵令然这家伙一样惨。 彼时虽然美貌孤女愚蠢又作死,但是顾月承始终念着她是恩师唯一血脉,百般容忍。 最后却冒出来孤女和李鑫搅和到了一起,两人约着外出的时候,被山匪谋财害命。 双双死在了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死的时候两人还都衣衫不整。 据说收尸的人都是捂着眼睛去的。 顾大人为了不让孤女成为孤魂野鬼,和陈姑娘商量着迎娶了孤女的牌位。 反正什么也没发生,陈姑娘十分乐意做顺水人情,在顾大人心中留下个善良贤淑的好印象。 “格老子的!我他奶奶的不做牌位!” 又是一声嚎叫,赵令然跑出门外。 脚下快得,人看起来有叠影。 暗里,笠叔和阿落赶紧跟着。 这祖宗怕又要去闹事了。 不过这回他们想错了。 这家伙去找李三金。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够皮实了,可是李三金那个棒棒糖精行呐。 那天她打他,他弱得连个兰花指都没能戳得出来。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她和李三金真的一起被山匪围攻,那两个能打的,存活率不是要高很多嘛。 这家伙觉得火烧屁股了。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买卖,重活一次,竟然是个短命鬼! 李三金家很好找,就在离顾府两条街外的地方,过了第一个路口,头一家就是。 李尚书家,只有李三金本人和李尚书见过赵令然。 家丁乍一件跑得慌忙,直喘气的赵令然。 第一反应是,这是哪家的漂亮小姐,看这穿戴,必是哪位大人家的。 是以主动迎上去,“小姐,您找人?” “对。”赵令然道,“找李三金。” 这就叫家丁为难了,“这位小姐,不瞒您说,三公子被老爷禁足了,不得见外客。” “那叫李大金,李二金也行。” “实在抱歉小姐。” 府里没这样的人呐。 家丁不给进门,赵令然很好说话,笑着就走开了。 所谓纨绔…… 还是一个和著名纨绔志趣相投的纨绔…… 不给进就不进了,那叫什么纨绔呀…… 赵令然扭脸就迅速利落地翻进了李府。 然而进是进来了…… 但给憋在一个地方不能动都有半个时辰了…… 赵令然躲在墙角的一块家山后面,走不出去。 李府守卫森严,不比承庆侯府,表面繁花锦簇,李府的侍卫十步三步一小岗,十步一大岗。 说到承庆侯府,赵令然前脚走,后脚侯府就送了两位小姐到顾府。 顾月承不在家,白叔不知该处理,让进门也不是,不让进门也不是,两边就这么在门口僵持着。 引得不少路人围观。 这厢李府里,赵令然暗自点头。 作为一个坦荡荡的人,该夸的还是要夸。 住在这样的府邸里真好…… 安保工作开展得很不错嘛。 值得肯定,值得鼓励。 这家伙是个典型欺软怕硬的家伙,见李家的护卫们个个长得五大三粗,手里还有带毛的红缨枪。 就怂蛋地躲在后面不敢出去。 笠叔和阿落看得翻白眼。 眼看着就要日落了,任这家伙这么躲下去,估计今天晚上都要睡在这假山后面了。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 脚下轻点,分头出去引开护卫们的注意。 赵令然感动地看着乱七八糟的现场。 双目含泪,情绪饱满。 真好,又比书里的孤女多了两个活着的筹码。 赵令然运气好的时候,往往倒霉的就是别人。 今天…… 这个别人是李三金。 他正在跟他娘闹情绪。 身为家里受宠的宝宝,是有这个资格和长辈打打擂台的。 他娘走了,留下了一大堆食物。 李三金耿着脖子,誓死不吃。 然后赵令然来了。 赵令然这个人有个优点,那就是节俭,看不得浪费。 她见那么多食物摆着不吃,立刻大包大揽,“不要浪费了不要浪费了,你吃不完我帮你吃呀。” “你怎么来了?!”李三金很惊喜,从床上跳起来。 跳太猛了,撞在了床沿上,倒在地上不治身亡。 享年十六岁。 一个有……抬头纹的十六岁! …… 开玩笑啦…… “哎呦呦呦……”李三金滚在地上。 “太客气了,你不用给我磕头。” 赵令然这家伙想了想,又厚颜无耻地加了一句,“虽然我的确将成为你的再生父母。” 说完,她自己大鹅般咯咯咯咯饿猥琐地笑起来。 “你来干嘛?!来看我的笑话吗?”李三金愤然道。 “我来告诉你,我后天就要出京一段时间。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必须要把身体养好,然后跟着我强身健体!” “干什么,我们要去打仗吗?” 什么仗会需要纨绔去打…… “不,比那更庄重。” “哦?”李三金星星眼。 “我们要…… 缴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