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音姑娘醒来就要见顾大人。 州府衙的下人们可不认得她是哪家大臣的嫡姑娘。 全然不理睬她的请求。 在下人们看来, 顾大人好心收留她们, 那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顾大人又哪里是一个小小舞女说见就见的。 陈佳音微笑着应承下来, 手里悄悄抓紧了被子。 顺着潜伏在悦心舞坊的蓝虺教的逆党,顾月承捕获了大量的逆党。 瞿州之行,即将结束。 赵令然琢磨着, 好久没见到李三金那个很有音乐水平的纨绔了。 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听她的话好好锻炼身体。 回去之后, 又能一起策马奔腾了。 嘿嘿。 赵令然期待回京去。 回京之后,顾大人就又有一大堆的朝务要忙, 不会想想现在这样, 忙里抽空竟然已经盯着她看了小半个时辰了。 难得, 这家伙也有叹气的时候。 “师兄, 有事儿您句说话。您就放过我。” 赵令然双手合十讨饶道。 “令然,我想, 回京之后, 等手头上的事空下来,我们就成亲。” 顾月承拉过赵令然的手道。 这家伙吓得腿一软,掉地上去了。 “您说笑了说笑了。” “师妹,我未曾说笑。你我已有肌肤之亲,自当成亲才是。” 顾月承很严肃。 “可是是你亲我的!” “所以我们成亲。” 赵令然理解不了顾月承是怎么想的, 意思是他欺负了她, 所以就索性娶了她欺负到底咯? “我不要。” “那师妹的意思, 该怎么处理咱们之间的关系?” 顾月承丝毫不退,步步紧逼。 这个世上,果然没有最糟, 只有更糟。 前一秒赵令然还幻想着能够成为顾家的小祖宗,下一秒顾月承就打算把她定在顾夫人的十字架上。 “不不不,师兄。”赵令然灵光一闪,“你忘啦!咱俩是义兄妹啊!” 顾月承的表情缓和下来,“好在令然坚持,我们没有结义兄妹,否则就铸成大错了。” 这可真是传说中的啪啪打脸呀。 赵令然就想问一句,这大错还来不来得及铸成呀…… “咱们结义兄妹!义父女也成呐。” “……乖,咱们结亲。” 顾大人笑得优雅。 赵令然怒目而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柔弱的女声在门口传来。 赵令然巴不得有人进来。 探头一看,是阿音。 赵令然夸张地一声大叫,“哇,阿音!你怎么来了。” 照顾陈姑娘的,也是被拐卖的姑娘其中之一,叫乔伊。 乔伊扶着阿音,站定在门口。 他们看见了顾月承,便没有进来的意思了。 赵令然现在看见个喘气的就觉得是救命的。 连拉带掺就把人带进来了。 顾月承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在顾月承看来,和未婚的姑娘同处一室,是极为不失礼的。 那也不知道他之前都是怎么和赵令然这个未婚少女相处的。 可能看不见她表象之外也是个女的。 “顾大人请留步。” 陈姑娘开口。 欲语还羞地看着他。 按理来说,此时赵令然应该尽量不让他们接触上。 毕竟书中赵令然和李三金的死可是这位一手造成的。 但现在有更大的危机感笼罩着赵龙然。 顾大人他疯啦。 所以她不开口,默默看着。 “姑娘有事?” 顾月承还是礼貌地站住了。 “多谢顾大人救命之恩,家父是朝中左相。” 阿音盈盈下拜。 “陈大人?” “正是家父。” “陈姑娘不用担心,不日我们就要起程返京。倒是定安然将你送到你父亲身边。” “那……” 阿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放心,这次我们救回的女子中,并没有左相之女。”顾月承了然陈佳音的顾虑。 大家闺秀,最重的就是闺誉。 给用料送个顺水人情,顾月承很愿意。 “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 两声。 乔伊红着脸,也福身。 她也是京官之女,只是和陈佳音不同的是,她只是小官之女。 父亲在京中籍籍无名。 乔伊的胆子,要比束手束脚的大家闺秀大得多。 她看到顾月承的时候就明白,回到家,哪怕爹娘掩埋了她曾被拐卖的过往,也不会能嫁到多么好的人家去。 而顾月承,俊朗潇洒,最关键的是,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有权有势。 看着顾月承离开的背影,乔伊眼里闪着火花。 这样的男人,便是给他做妾,她也愿意。 陈姑娘将乔伊的模样看在眼里,轻蔑地撇了嘴。 当夜,乔伊悄悄来到顾月承的院子。 毫无疑问被侍卫们拦在了门外。 乔伊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到底还是忐忑的。 “干什么的?” “我……我给顾大人送宵夜。” 侍卫们上下打量她。 脸,没有夫人好看。 身材,没有夫人窈窕。 声音,没有夫人甜润。 脸皮,倒是比夫人厚。 哼!顾大人的宵夜是谁想送就送的嘛。 “顾大人没空见你。回去。” 毫无通融的语气。 “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 乔伊既然有胆子来到这里,就不怕丢脸。 “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书房里,灯下,顾月承听到外面的动静,吩咐道。 下人很快来回,“是一名姑娘,说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还说无论如何请您见一面,否则就不走。” 顾月承搁下笔起身。 这姑娘还挺横。 顾月承不能让她到屋子里来,所以他自己到院子里去。 乔伊被放进来了。 “大人。” “有事请说。” 顾月承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她。 乔伊一咬牙,撩袍跪下。 泪水瞬间顺着脸颊滑下,“顾大人,小女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身无长物无法报答顾大人,愿以身相许。不敢奢望名份,只求在大人身边为奴侍婢,端茶送水,以报救命之恩。” 顾月承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不需要。” “大人,求您收下小女,小女也没地方可去了。” “姑娘,你说笑了。我虽说救了你,但不代表我从此就要对你的人生负责任。” 乔伊愣住了。 虽说她不是个绝色佳人,但好歹也是清纯可人。 这个顾大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而且她已经以退为进了,堂堂官家之女,连妾的名分都不求,只求留在他身边而已。 “顾大人……小女实在没办法了,如今我名节已污,大人如果不收我,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乔伊晓得这么说也许顾月承这样的高位之人会恼怒,但也只能一搏了。 顾月承倒没生气,他只是有些可惜这位姑娘的脑子似乎转不太过来。 “既如此,那你可回家之后,再去考虑了断之事。”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要死死远点儿,别脏了我的地! 这话一出,立刻震住了乔伊满脑子攀高枝儿的想法。 这高枝儿,貌似有点凶残的。 顾月承这种天天在朝堂上吵架的人,虽说看着风光霁月得很,但一个能在朝堂上立足的人,怎么可能连个小姑娘都说不会呢。 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比如后院里生嫩嫩都小师妹。 不想要的,塞过来也不要。 比如眼前这位。 “这位姑娘,请你记住。本官的确是在执行公务的时候,顺带救了你。 但这绝不代表从此以后你就是本官的责任了。 本官救你,你却要强硬地搅扰进本官的生活里,这却是何道理? 恩将仇报吗? 这么说来的话,本官是奉陛下的命令行事的。陛下才是救你的人。 你是不是打算进京要求加入陛下的后宫,不允许的话就自我了断呐?” 顾月承这番话夹枪带棒,本就说得乔伊无地自容了,最后竟然硬是扯到了陛下身上。 吓得乔伊连连摇头,直说不敢不敢。 “不敢就回去。” 乔伊如蒙大赦,落荒而逃。 月色下,顾月承笑得愉悦。 怼人就是叫人解压呐。 白日里叫师妹拒绝的郁气全部散出来了。 ** 半月之后,启程回京。 赵令然看着面前扬帆起航,气势威武的大船。 奶奶的熊…… 忘记这件事情了。 顾月承也同样表情严肃。 他之前就心疼赵令然,那现在就更心疼了。 赵令然腿肚子打颤。 那个破船,一踏上就下不来了。 然后就一路吐吐吐吐吐回去吗? 赵令然罕见地主动拉住了顾月承,“师兄……” 顾月承眼睛发亮,“师妹……” “你把我敲晕!” “……” 船肯定是要坐的。 即然硬着头皮也要上,那就干脆晕着上。 “来。” 赵令然不是开玩笑的,她是认真的。 她晕过去的时候,只觉得…… 谁下的手,不会轻一点的吗都! 这家伙这招虽然损了点,但不得不说这招还不错。 于是在整个过程中,赵令然几乎都在睡觉,躺平,不动。 人与宇宙合而为一。 这家伙数骆驼的,以前吃得多,现在居然能吃一点点也成。 就这么飘着飘着飘到了三水镇。 顾月承和赵令然要去祭拜赵崇。 船队只在三水镇停靠半天的时间。 顾月承踏上三水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是刚中探花的时候,如今再回来,已经为之人非。 身边还有了如花美眷。 虽然美眷一踏上陆地就疯了一样揣着银子觅食去了。 拉都拉不住…… 顾月承知道自己不应该,可是他再一次觉得师妹像一头冲出栅栏的野猪…… 说来真是惭愧呀。 顾月承只能赶紧跟上赵令然的脚步,否则在家乡走丢,那真是有些丢脸了。 赵令然两眼放光地看着一个馄饨摊。 钱给过了,就等着下。 “师妹要了几碗馄饨?” “没要碗。” 赵令然敲着筷子,头也不抬,就盯着摊子上。 顾月承也不恼怒,包容地笑笑。 他知道这段时间在船上赵令然饿坏了,只是为了不吐,只敢每次吃一点点。 有人过来,“一碗馄饨。” 店家笑道,“对不起客官,今天没有了。” “你这不睁眼说瞎话呢吗,你篮子还这么多呢!” 客人不满意了。 “真没骗您。所有馄饨都叫这位姑娘给包圆了。” 顾月承现在明白赵令然这家伙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计量单位根本就不是碗。 这家伙出门总是喜欢戴着她的宝贝丑面纱。 现在也戴着。 吃的时候,把面纱叠起来架在鼻子上。 顾月承默默看着不说话。 还有这种操作呢。 所谓…… 情人眼里出西施。 赵令然这家伙的行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猥琐,便顾大人看得津津有味。 师妹好可爱。 在赵令然成功包圆了一整个馄饨摊,挽救了自己干瘪的灵魂之后,两人向着赵崇的墓出发。 虽说赵令然过来这个世界之后,统共和那老头相处了两个月的时间,但这家伙还是很喜欢这个便宜爹的。 所以她也愿意去看他。 墓地上,顾月承撩袍下跪。 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先生,弟子来迟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在对于自己来说如父的先生坟前,顾月承的一滴泪水,滴落在石阶上。 赵令然也随着他跪下。 “老头,我回来看你了。” 相比顾月承,赵令然这个女儿反而冷静许多。 修道之人对于凡人的生死,本就淡然视之。 他的灵魂,只是去别的地方转世了而已。 并不是真正的消散呐。 只是没了记忆的赵崇,已经从成为了另一个人。 拜别了赵先生,两人下山。 顾月承的情绪依旧沉浸在恩师过世之中。 “我是孤儿。” 顾月承道。 赵令然诧异,说来也是,似乎从来没见过顾月承的家人。 “先生之于我,不仅是授业恩师,更是人生导师。”顾月承牵过赵令然的手。 这家伙想着怎么说人家哭的也是她爹,就没好意似甩开。 “我更希望有一天,我能叫他一声泰山。” 泰山,即岳父。 赵令然不晓得泰山是什么意思。 “那你叫呗。” 嘴长着干嘛似的,除了爱吃啥吃啥,那还不就是爱说啥说啥嘛。 顾月承浅笑着摇摇头,“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山间传来两人的对话。 “我还能不明白,我是个远近闻名的大明白!” “远是哪儿?近是哪儿?” “远是直笔居,近是文鸳阁呐!方圆好几百里。” “又胡说。” “我没胡说!” ** 去赵宅拜别了老仆阿袁,登船,直奔京城。 赵令然这家伙全程保持冬眠的状态。 顾月承每次见她,她都跟僵尸似的。 出了还吸气呼气的。 “小姐,小姐。咱们到京城了。” “什么!” 这家伙一听见“京城”两个字,立刻从床上蹦起来。 没一会儿,就泪眼汪汪地看着窗外的海水。 我为什么眼中常含泪水? 那是因为我对这片都没土地爱得深沉! 小朵凑过来,“小姐你看什么呢?” 看得那么入迷。 “看京城。” “还有半个时辰才到,现在应该还看不见……” “那我看京城的海水,成不成呀!” 这家伙凶巴巴地瞪着戳穿她的耿直朵。 但飞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扣扣。” 赵令然一看,是阿音。 “令然,我来看看你。” 一个浪头过来,船摇晃着。 吓得老赵赶紧躺平。 “不用担心,马上就到京城了。” 陈姑娘坐在这家伙的床边。 “你怎么来了?你身子也不好。说来真是惭愧,要不是我看不见就一甩……” 这家伙作惭愧状。 但内心你猜怎么着? 半个馒头的惭愧也没有!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得怪那个刺客。” “嗯……”这家伙想了一下,“那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姑娘语塞,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下了船,咱们就要分别了。”陈佳音拉着赵令然,“往后咱们可要常走动,咱们是一起遭过难的姐妹,日后也不能生分了。” 耿直大概是会传染的人。 “我没遭难,遭难的是你。” 这家伙一针见血地指出。 她遭什么难了,该吃吃,该喝喝,该欺负人也欺负了。 除了被顾大人啃了一下,没别的难了。 说到顾大人。 这家伙想到两人亲吻的时候,黄黄的气掉落了很少一丢丢到她身上。 不知道跟亲吻有什么关系,下次可以试试。 陈佳音见赵令然如此不给面子,十分气恼。 等她回去了,依旧是闺秀社交圈的顶级名媛。 到时候走着瞧! 陈姑娘历了一世苦难,沉得住气。 面上半分不露,“那我先回去了。船快靠岸了。” “再见。” 赵令然挥着她的小嫩手。 顾月承一行回来的消息,朝中皆知,要想打听,根本不是难事儿。 特别是对于某些有受宠,又不干正事儿,家中还有个高官老爹的纨绔来说。 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船停稳,靠岸了。 赵令然冲在前头,跑出了气震山河的架势。 那一步一步跨的,顶别人两步。 “赵姑娘!” 远远地,赵令然就听见有人在喊姓赵的。 声音还有点熟悉。 赵令然定睛一瞧,这圆圆的脑袋,这扁扁的身材。 不是那棒棒糖馒头精是谁! “李三金!” 赵令然激动地大喊。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离开京城的时候,两人才冰释前嫌。 现在见着他,竟然跟见了亲人似的。 虽然她没有亲戚,不知道那是啥感觉。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叫…… 小别胜新婚! 嘿嘿…… 好有文化呀…… 赵令然奔过去。 李三金依旧呆在之前送行的那个凉亭里。 带的人还是一样多。 “快点把花撒起来!” 下人们依言,无奈地开始围绕着李三金撒花。 自从他们家少爷知道了顾大人的确切归期,就开始揪府里的花。 这个时节了,花本来就不多了。 他还棵棵给揪秃噜皮了。 瞧着都跟谢了顶的公鸡似的。 那好好的花圃现在都成了谢顶公鸡开会了。 揪完了自己院子里的,满府乱哄。 要不是老爷拦着,三少爷都揪到夫人院子里去了。 这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他们少爷揪花献美人。 就是美人看着似乎那么一点不满意就对了。 赵令然是有点不满意。 这个李思三金,文雅是文雅,就是有点浪费。 这么多花,做饼吃了多好呀。 众人也纷纷下船。 人群中,两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凉亭。 一道是顾月承的。 另一道是陈佳音的。 赵令然和李三金,两不是好东西的纨绔,齐齐抱住脑袋。 “雾草,头皮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