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干爹干妈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在院里撑开的一顶蚊帐里乘凉。
刚下完一场大雨,蚊子一天比一天多,不支顶蚊帐,就等着喂蚊子了。
支蚊帐很简单,立一根杆子,绑住蚊帐一个角,剩下的三个角连到钉在墙缝的钉子上就行。
地上先垫一层麻袋,再铺一床凉席,一家人不光坐的开,小疾风还有地儿爬。
刘根来没空着手,还拎着块腰条肉,十斤左右的样子。
都进山打猎了,咋可能不往家带点肉?
柳莲一见,立马吩咐着石蕾,“你去把肉腌上,多抹点盐,好好搓一搓。天这么热,不腌匀和,别再臭了。”
“让他自己腌。蚊帐刚支好,进进出出的,别再放蚊子进来,咬着我小弟。”石蕾找完借口,转头问着刘根来,“你会腌吗?要不要我教你?”
说“教”的时候,石蕾不光加了重音,还拖了点长腔。
“会!这活儿我常干。”刘根来回应的可坚决了。
石蕾的暗示都快成明示了,他要敢说不会,就等着被收拾吧!
“那还是别折腾了……知道盐在哪儿吗?”柳莲还挺听劝,心思都在小儿子身上,完全没在意女儿的动机。
石唐之也没啥反应。
他又不是神仙,都不知道刘根来被石蕾折腾的事儿,怎么可能猜得到石蕾是在威胁刘根来?
“知道。”
刘根来应了一声,拎着肉进了厨房。
把肉腌好,搓匀,往碗柜里放的时候,刚打开碗柜门,他就看到了半拉腌好的猪心。
不用猜也知道,猪心肯定是顾局长送的。
给领导送猪心,是表忠心吗?
顾局长也是个妙人。
刘根来没往蚊帐里钻,放好腌肉就回了自己屋——他得多想不开,还往石蕾身边凑?
万一惹石蕾不高兴了,再给他上课课咋办?
这虎丫头放假在家,有的是时间折腾他。
还是离她远点更安全。
进门一看,他床上也支着一顶蚊帐,前些天,蚊子少,用不上这玩意儿,他也就没想起来。
不用猜也知道,蚊帐是石蕾给他支的。
柳莲和石唐之下班都晚,回家又要带孩子,又要做饭,哪儿有心思顾得上这些事儿。
石蕾这个姐姐还挺关心他的。
就冲这一点,你折腾我的事儿,不跟你计较了。
……
第二天一上班,刘根来就看到了放在秦壮办公桌旁边的一网兜知了猴,这玩意生命力还挺强,有不少还在爬呢!
“你挖的?”刘根来问着秦壮。
“跟同芳一块儿挖的,我挖,她捡,挖了好多呢!”秦壮嘚嘚瑟瑟的显摆着。
闹了半天,你是跑这儿秀恩爱来了?
戏里都是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到你这儿成了我挖坑来你来捡,倒是别有浪漫。
“哦……”刘根来故意拖了个长腔,哼哼起了黄梅戏,“树上的知了成双对,同芳妹妹带笑颜……”
“哈哈哈……”正在扫地的杨帆笑得都快拿不住笤帚了,“老刘你唱的不对,应该是地上的知了成双对,这玩意刚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爬上树,就被他俩逮住了。”
秦壮也在乐着,丝毫没有因为被轮番调侃而羞恼。
一看就是和他同芳妹妹打的火热,掉蜜罐里了。
到巡逻的时候,杨帆主动请缨要烤知了猴,刘根来没管他,也没掺和。
秦壮拿来的知了猴不太多,也就两三斤的样子,犯不着又是买油又是刷锅的,随随便便一烤就能吃。
齐大宝和秦壮也没掺和,周启明还在办公室呢,杨帆不怕周启明,他俩怕啊!
巡逻路上,迟文斌忽然跟刘根来提起了吴部长。
“我姨夫说,有日子没见你了,这周末,你要有空,就去驻军那边玩玩。”
吴部长这是要跟他道别?
马团长真要带着部队上前线?
刘根来迅速脑补出了原因,点点头,“是有日子没见吴部长了,我也有点想他了——你去不去?”
“去啊,我也想去玩玩,打打靶,练练枪,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迟文斌比划了一个射击的动作,“咱俩比一比,看看谁打的准。”
这货消息够灵通的,连这种事都知道。
是猜的,还是吴部长告诉他的?
多半是猜的。
部队调动是机密中的机密,吴部长得多没数,才会到处嚷嚷?何况,马团长能不能带着部队上前线还不一定说准呢!
“你想找虐,我就满足你。”
比摔跤,刘根来不是迟文斌的对手,比枪法,让他两只手……嗯,一只手。
还要握枪呢,不用手咋行?
“要不要喊上杨帆?”迟文斌又道。
“问我干啥?问你姨夫去,客不带客的道理你不懂啊?”刘根来白了这货一眼。
那是部队驻地,不是菜市场,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进去的,即便杨帆他爹刚升了书记。
“挨的着吗?”迟文斌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杨帆效率还挺高,等俩人巡逻一圈,回到派出所的时候,他已经把知了猴烤好了。
除了黢黑,没啥别的毛病。
刘根来有点嫌,没吃几个就不吃了,其他人都吃的挺欢,尤其是迟文斌,吃的腮帮子都抹了好几片,都成大花脸了。
这货嘴还挺严,愣是一个字没提去军营练枪的事儿。
周启明、沈良才和金茂都在所里,烤知了猴的香味飘了一院子,他们肯定都闻到了,却没一个人露面。
典型的欺软怕硬,咋就没一个人出来训杨帆一顿呢?
要是知道了刘根来的想法,三个人肯定会嗤之以鼻。
训啥训?
对杨帆要求那么高干啥?
他能老老实实的不惹事儿就行,你是不知道他在前面几个单位有多闹腾。
巡逻完第二圈,中午休息的时候,周启明把刘根来喊到了所长办公室,一指放在门后的水桶。
“你分的肉在水里泡着,下班的时候拿走。”
刘根来瞄了一眼,肉都泡白了,看着就犯嘀咕。
“我不要了,送我周婶儿吧。”
“肉都不要,看把你矫情的。”周启明骂了一声。
给你肉,你还骂我?
讲不讲理了?
刘根来往周启明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儿,“所长,我想请个假。”
“你又要干嘛?”周启明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去趟招待所,跟我周婶儿说一声,肉是我送给她的,不准你动一筷子。”刘根来一本正经的胡咧咧。
“你个混小子……”周启明被逗乐了,“有个事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啥事儿?”刘根来心头一动。
周启明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还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