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陆家老宅院子里支起了两张小方桌，上面摆满了刚蒸好的年糕。白胖的年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糯米特有的甜香。赵婉仪和周婉华正在给年糕点红——用筷子蘸了食用红颜料，在每个年糕正中心点上一个红点，寓意鸿运当头。
林薇薇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块刚切好的年糕，小口品尝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五个月的身孕让她显得格外温婉，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就是这个味道！”林薇薇眯起眼睛，“辰辰，我记得前年春节，我哥连夜开车带我去你家，第二天早上赵阿姨做的年糕就是这个味道。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每年都能吃到该多好。”
沈清辰笑着递给她一杯红枣茶：“现在不就能吃到了？妈今年特意多做了一些，等会儿你带些回去慢慢吃。”
林薇薇接过茶杯，眼睛却看向婴儿车里熟睡的安诺和景和。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小手无意识地握成小拳头，呼吸均匀而轻柔。
“他们睡得真香。”林薇薇轻声说，“辰辰，你说我肚子里的小家伙，出生后会像安诺这么乖吗？还是像景和这么活泼？”
沈清辰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孩子们安静的睡颜：“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但无论是安静还是活泼，都是他们独一无二的样子。重要的是，你是他的妈妈，这个身份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心。”
这话让林薇薇眼眶微热。她轻轻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最近胎动越来越明显了，有时候半夜会轻轻踢醒我。顾言把手放在我肚子上，小家伙就好像知道是爸爸，会轻轻动一下回应他。”
“那多好啊。”沈清辰微笑，“等宝宝出生了，你们就能真正见面了。”
正说着，顾言和陆明轩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刚写好的春联。陆明轩的字挺拔有力，顾言的字则圆润温和，各有风格。
“清辰，来看看这几副春联，贴在哪里合适。”陆明轩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
沈清辰仔细看了看：“这副‘门迎百福福星照，户纳千祥祥云腾’贴大门，这副‘吉星高照家富有，大地回春人安康’贴客厅，这副小巧的‘春满人间’贴在孩子们房间。”
陆明轩点头，转头对顾言说：“那我们分工，我去贴大门和客厅，你贴孩子们房间的。”
“好。”顾言笑着应下，走到林薇薇身边，轻声问：“累不累？要不要进去休息会儿？”
林薇薇摇摇头：“不累，坐在这儿晒晒太阳很舒服。你去忙吧，我在这儿陪辰辰说说话。”
男人们开始贴春联，女人们则继续在院子里聊天。周婉君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都歇歇，吃点水果。婉仪姐，你忙了一上午了，快坐下。”
赵婉仪洗了手坐下，接过沈清辰递来的苹果。两位母亲坐在一起，聊起了各自孩子小时候的事。
“清辰小时候特别爱干净，衣服上沾一点灰都要马上换。”赵婉仪笑着说，“有次下过雨，她非要踩水坑，结果溅了一身泥，回来哭得可伤心了。”
周婉华也笑：“明轩小时候倒是不在乎这些，整天跟男孩子疯跑，衣服脏了破了都不知道。不过他学习上很自觉，从来不用我们操心。”
“两个孩子都优秀。”赵婉仪由衷地说，“清辰能找到明轩这样的伴侣，是她的福气。”
“是明轩的福气才对。”周婉华拍拍她的手，“清辰这么懂事能干，又给我们添了安诺和景和两个宝贝，是我们陆家的福气。”
沈清辰在一旁听着，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婚前自己那些对婆媳关系的担忧，现在看来都是多余的。真正的家人，是互相理解、互相体谅的。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将院子里的树影拉长。林薇薇看看时间，起身准备告辞：“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今天特别开心，谢谢赵阿姨的年糕，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赵婉仪拉着她的手：“喜欢就常来。你现在有身子，要多走动，但也别累着。”
顾言小心地扶着林薇薇往外走，周婉君和林建业跟在后面，陆明轩和沈清辰送他们到门口。车子驶远后，陆明轩轻轻揽住沈清辰的肩：“累了吗？回去休息会儿？”
“不累。”沈清辰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很幸福。有家人，有孩子，有你在身边。”
陆明轩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我也是。”
而此刻的山城里，周雨和程朗正帮着外婆打扫老宅。腊月二十四扫尘，是这里的传统习俗，寓意辞旧迎新。
程朗负责擦窗户和高处的蛛网，周雨和外婆则擦拭家具和地面。老宅虽然老旧，但每一件家具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外婆，这个相框要不要擦？”周雨拿起父母遗像旁的相框，里面是外婆年轻时的照片。
“擦擦吧。”外婆轻声说，“那是你外公还在时拍的，一晃都三十多年了。”
程朗从梯子上下来，接过相框仔细擦拭。照片上的外婆还很年轻，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碎花衬衫，笑容羞涩而灿烂。旁边站着的外公高大挺拔，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外婆年轻时真好看。”程朗由衷地说。
外婆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时候啊，你外公是村里最精神的小伙子。我们结婚时，他亲手做了这个相框，说要把最美好的时光装进去。”
周雨轻轻抚摸着相框边缘已经磨损的木质纹理，想象着外公那双粗糙的手如何一点点打磨出这个相框。爱情有很多种模样，对她父母来说是相濡以沫的陪伴，对外公外婆来说是岁月沉淀的深情。
打扫完堂屋，外婆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周雨泡了茶，程朗则去院子里检查门窗是否关严实——山城冬日风大，老宅的门窗有些松动。
“小雨，”外婆忽然轻声说，“你舅舅的事……你是不是还放不下？”
周雨正在擦桌子，闻言手顿了顿。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不是放不下，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舅舅能改好，我们是不是还能像普通家庭那样过年。”
外婆叹了口气：“人要是那么容易改好，世上就没那么多伤心事了。你舅舅从小就被惯坏了，你外公在的时候还能管管，后来……”她摇摇头，“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程朗从院子里进来，听见了后半段话。他走到周雨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周雨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些湿润。
“外婆，”程朗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小雨以后有我。那些过去的伤痛，我会陪她一起面对。您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
外婆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神渐渐柔和：“小程，外婆相信你。只是你要记住，两个人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绊绊。小雨这孩子看着坚强，其实心里软，有什么事你要多让着她些。”
“我会的，外婆。”程朗认真点头。
晚饭后，周雨和程朗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山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深黛色的剪影，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晚宁静。
“冷吗？”程朗将外套披在周雨肩上。
“不冷。”周雨靠在他肩头，“这里的星空真美，城里看不到这么亮的星星。”
程朗抬头望向夜空：“小时候我爷爷也常带我看星星，教我认北斗七星、牛郎织女。他说，无论走多远，抬头看看星星，就知道家在哪里。”
周雨轻声问：“你会想家吗？”
“会。”程朗诚实地回答，“但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周雨心湖，激起圈圈涟漪。她想起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打拼的日子，累了的时候只能自己扛，委屈的时候只能自己咽。而现在，有个人对她说“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程朗，”她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谢。”程朗笑着摇头，“不是说了吗，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不是谢你照顾我，”周雨看着他，眼睛在星光下格外明亮，“是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程朗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傻瓜，你值得被好好爱。以后的日子，我会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周雨的眼泪无声滑落，但不是悲伤，而是释然。那些年独自承受的压力、无人诉说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出口。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远处传来外婆喊他们的声音，该回屋休息了。周雨擦干眼泪，和程朗一起走回老宅。堂屋里，外婆已经铺好了床铺，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而安心。
“早点睡，明天还要准备祭祖的东西。”外婆叮嘱道。
“好，外婆您也早点休息。”周雨应道。
回到房间，周雨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熟悉是因为这是她长大的地方，陌生是因为第一次有另一个人和她共享这个空间。程朗正在整理床铺，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周雨走过去帮他铺床，“就是觉得……好奇妙。你居然真的在这里，和我一起过年。”
程朗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每年都会在。不止过年，每一个重要的日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