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赌痴开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番外第169章 援军到来·花痴开回归
    海风卷着咸腥戾气,横扫整座临江赌坊。
    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石板街巷上,满地碎裂的木牌、弯折的刀棍、淋漓的血痕,将昔日热闹喧哗的市井赌地,染成一片肃杀狼藉。
    三日。
    整整三日。
    花痴开扬帆出海,远赴虚无岛对峙弈天会,偌大江湖,群龙无首。曾经被赌神秩序压得俯首帖耳的各方势力,终究耐不住蛰伏,趁虚作乱。
    南海赌王携数百海上悍匪、江湖亡命之徒,水陆并进,直扑花城总坛。打的便是“赌神不在,趁机夺权,一统南方赌坛”的如意算盘。
    这三日里,小七、阿蛮、玲珑、阿炳四人,以区区四人之力,死守这座花痴开亲手定下秩序的临江赌坊,硬生生扛住了南海势力七轮猛攻。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身后是花痴开的基业,是整个南方赌坛的道义根基,更是他们誓死要守住的家园。
    赌坊朱红大门早已斑驳开裂,门板被刀劈斧砍得满是沟壑,边缘卷着木屑,沾着暗红血渍。两侧悬挂的“正心赌道,不欺世人”牌匾,半边碎裂垂落,随风轻轻摇晃,看着凄凉,却偏偏透着一股宁折不屈的硬气。
    院中青石地面,早已被血水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
    阿蛮半跪在地,粗布短褂彻底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一双铁拳早已血肉模糊,指骨多处挫伤,虎口崩裂,双臂肌肉紧绷到微微颤抖。三日血战,不眠不休,他凭着一身蛮勇与悍劲,挡在最前,硬生生砸退无数次冲锋。
    方才南海赌王麾下十大悍匪联手扑杀,刀枪齐落,招招夺命。阿蛮不闪不避,双拳硬撼兵刃,硬生生打碎三人刀骨,逼退众人,自己后背却挨了一记重鞭,皮肉外翻,筋骨震荡,一口热血堵在喉间,数次欲呕,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咳……”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阿蛮低头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依旧猩红凌厉,死死盯着赌坊外黑压压的人马,没有半分退意。
    他是花痴开身边最憨直、最忠勇的护卫,不懂千术诡道,不懂人心算计,只懂一件事——少爷不在,这方天地,便由他来守。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踏进球坊半步。
    赌坊二楼回廊,玲珑一袭青布衣裙,裙角染血,发丝凌乱贴在脸颊,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清明。
    她年少孤苦,身为丐帮遗珠,自幼混迹江湖,见惯尔虞我诈、强弱倾轧,比谁都懂绝境求生的门道。这三日死守,正面厮杀从不用她靠前,可整场防守的布局、诱敌、设伏、周旋,全出自她一人之手。
    赌坊内外的陷阱布设、兵力调配、虚实掩护、流言惑敌,层层递进,环环相克。她以极致智谋,弥补人数悬殊,以最小代价,拖住数倍于己的强敌。
    方才一轮猛攻,南海众人仗着人多势众,意欲四面合围,强攻破坊。玲珑临危不乱,引敌入后院窄巷,触发预埋的机关,碎石滚落、木栅合围,困住数十悍匪,再借夜色地势,分化围剿,硬生生瓦解了对方的合围之计。
    只是连日劳心费神、高度紧绷,又数次近身缠斗,她白皙的手腕添了一道深长刀伤,面色早已褪去血色,泛着极致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坚韧与傲骨。
    她扶着雕花栏杆,微微喘息,目光远眺江面,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焦灼。
    虚空岛凶险莫测,弈天会高深诡异,师父此去,生死未知,归期未定。
    可哪怕前路无望,哪怕四面皆敌,她们也必须守下去。
    守住赌坊,守住根基,守住师父拼尽半生血泪换来的正道秩序。
    赌坊东侧僻静角落,盲童阿炳静静立在风中。
    他双目失明,不见血色残阳,不见满地狼藉,不见汹汹敌寇,可世间万物的动静,皆逃不过他一双灵耳。
    自小失明,天赐异禀,听声辨牌、听音辨位,于无声处听惊雷,于纷乱中辨杀机。这三日血战,他便是全队最精准的眼线、最灵敏的预警。
    敌军隐匿潜行、暗中绕后、拔刀蓄力、脚步异动,哪怕呼吸轻重变化,尽数被他捕捉。无数次暗中偷袭、暗处冷刃,都被他提前察觉,及时示警,一次次救下众人性命。
    此刻他微微侧首,单薄的身躯立在残风之中,眉头微蹙,双耳轻轻颤动,精准捕捉着外围敌军的每一丝动静。连日紧绷耗神,少年身形愈发单薄瘦弱,脸色苍白如纸,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无半分佝偻怯懦。
    他是花痴开最小的弟子,是世人眼中柔弱无助的盲童,可绝境之中,他从未拖过一次后腿,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四人之中,唯一尚能保持从容镇定的,只剩小七。
    小七一身素色布裙,褪去了往日打理赌坊的温婉柔和,眉眼覆着一层风霜冷厉。她手持一柄细长软剑,剑身染血,静静垂落身侧,立于正门中央,身姿窈窕,却稳如泰山。
    她跟着花痴开最久,见证他从孤苦遗孤,一路跌撞成长,登顶赌神,重塑江湖秩序。她最懂花痴开的初心,最惜这来之不易的太平世道。
    花痴开离去前,将这座赌坊、这方基业、这一方江湖安宁,尽数托付于她。
    三日血战,她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安抚人心,直面敌军数次劝降与威逼。南海赌王数次派人喊话,许以富贵权位,诱她开城投降,尽数被她冷言回绝。
    软的诱惑,硬的恐吓,从未动摇她半分心志。
    此刻,赌坊之外,密密麻麻站满南海精锐。
    为首高台上,南海赌王一身锦袍,面色阴鸷,居高临下俯瞰残破赌坊,眼底满是贪婪与不耐。
    他盘踞南海数十年,靠海上劫掠、黑市赌局起家,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昔日花痴开登顶赌神,整顿江湖乱象,取缔黑市黑赌,断了他大半财路,他早已心怀怨恨,隐忍蛰伏。
    如今赌神远赴险境,杳无音信,正是他取而代之、掌控南方赌坛的最好时机。
    “区区四个小辈,死守残垣破坊,顽抗三日,当真不知死活!”
    南海赌王声音冷沉,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本王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开坊投降,归顺我南海一脉,既往不咎,赐你们荣华富贵,依旧执掌此方赌坊!”
    “若是执迷不悟,今日午时三刻,我便踏平这座花氏赌坊,鸡犬不留!”
    声浪滚滚,压过江边风声,响彻整条街巷。
    四周南海悍匪纷纷拔刀出鞘,刀光凛冽,寒气森森,杀气冲天。
    层层合围,水泄不通。
    以数百精锐,围杀四名少年人,这场仗,在外人看来,早已胜负已定。
    赌坊院内,四人相视一眼,无一人动容,无一人退缩。
    阿蛮握紧血肉模糊的双拳,低吼一声:“想踏平师父的地方,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玲珑眸色清冷,轻声道:“我花门正道,从不屈膝奸邪,纵使今日战死,也绝不投降!”
    阿炳微微抬首,双耳颤动,淡淡开口:“前方敌军尽数蓄势,欲全力强攻,无半分退路。”
    小七手持软剑,缓步踏出,立于门前正中,目光凛然直视高台之上的南海赌王,声音清亮坚定,字字铿锵落地:
    “我家先生一日未归,此地秩序,便一日不乱。”
    “尔等宵小,趁虚作乱,恃强凌弱,纵得一时猖狂,终究难成气候!”
    “今日我四人在此,以身立界,血可流,坊不可破,道不可灭!”
    话音落,一身傲骨,震碎漫天戾气。
    南海赌王闻言,勃然大怒,阴恻恻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既然冥顽不灵,那就尽数灭杀!全军听令,强攻破坊,斩尽杀绝!”
    一声令下!
    数百悍匪齐声应和,声震四野,持刀挥刃,嘶吼着朝着赌坊大门猛冲而来!
    刀光漫天,杀气盖地,最后一轮绝杀,骤然降临!
    阿蛮悍然上前,横身挡在门前,双拳再次迎上漫天刀兵,以血肉之躯,死守第一道防线。
    玲珑身形一晃,身法灵动如蝶,穿梭街巷之间,指点方位,借着机关地势,阻敌突进。
    阿炳静心凝气,双耳全开,声声预警,辨敌虚实,识破所有暗杀偷袭。
    小七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纵横交错,守死中路关口,剑招凌厉果决,招招护着身后基业。
    四人四势,各展所长,绝境并肩,以四敌百,浴血死战!
    兵刃碰撞的脆响、嘶吼杀伐的怒声、筋骨断裂的闷响、鲜血飞溅的轻响,瞬间交织在一起。
    残阳之下,青石巷内,血染尘埃,天地肃杀。
    四人早已力竭身伤,体力透支到极致,招式渐渐迟缓,呼吸愈发紊乱,伤口剧痛钻心,可心中执念不灭,战意不散。
    他们都清楚,再撑片刻,体力耗尽,便是身死道消。
    可无人惧死,无人后退。
    只因心中都藏着同一个执念——等他回来。
    等那个以痴入道、以心正赌、以一己之力荡平江湖黑暗的人,归来。
    不知鏖战多久,耳边厮杀震天,眼前刀光遍地,阿蛮手臂再中一刀,剧痛袭来,身形踉跄,险些栽倒。
    玲珑肩头再添新伤,衣衫浸透鲜血,视线微微发花。
    小七长剑格挡数柄长刀,虎口震裂,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不止。
    就在这全军压顶、绝境将崩的刹那——
    遥远江面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绵长的风哨之声。
    那声音不高,不猛,不疾不徐,穿透漫天厮杀噪声,穿透江边烈烈风声,清晰无比地落入院中四人耳中。
    旁人听来,不过是寻常江风呼啸。
    可小七、阿蛮、玲珑、阿炳四人,心神骤然一震!
    这哨声,是花痴开独有的信号!
    是他年少闯荡江湖、孤身涉险时,惯用的归讯!
    是独属于他们师徒、伙伴之间,无人知晓的密音!
    阿蛮浑身一僵,猩红的眼底瞬间燃起滔天光亮,嘶哑怒吼:“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玲珑苍白的脸上骤然绽放一抹亮色,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眼眶瞬间泛红。
    阿炳双耳剧烈颤动,脸上褪去所有疲惫,轻声笃定:“没错,是师父,他上岸了!”
    小七持剑的手掌微微颤抖,连日死守的焦灼、疲惫、重压,尽数化作滚烫热意,涌上心头。
    他回来了。
    在最险、最难、最绝境的时刻,他回来了。
    高台之上的南海赌王尚自浑然不觉,依旧厉声嘶吼:“全力猛攻!速速破坊!斩杀余孽!”
    可下一秒!
    整座临江街巷的杀伐戾气,骤然被一股无形气场强行碾碎!
    遥远江风浩荡而来,吹散漫天血腥浊气。
    一道清瘦挺拔的白衣身影,踏风渡江,缓步走来。
    那人一袭素白长衫,不染尘埃,身姿孤挺如松,步履从容淡定。历经虚无岛绝境试炼、弈天会巅峰对决、海上归途险难,他眼底藏着沧海沉浮的沉静,也带着历尽风波的温柔。
    脸上无怒无厉,平平淡淡,可周身气场铺开,却压得漫天杀伐尽数死寂。
    一路走来,江风猎猎,衣袂翻飞。
    方才悍不畏死、猖狂嚣张的南海众匪,手中兵刃骤然沉重,心底莫名发悸,冲锋的脚步硬生生停滞当场。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那道缓步走来的白衣身影。
    明明只是孤身一人,无千军万马相随,无利刃神兵加持,却仿佛携整片天地大势归来,压得全场数百人,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花痴开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扫过满身是伤、依旧挺立的四人,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疼惜,随即化作彻骨寒凉。
    他离开不过数日,他守下的江湖正道,他定下的太平秩序,他护佑的一方烟火,竟被这群鼠辈,搅得遍地血腥,满目疮痍。
    小七望着那道日思夜念的身影,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卸下所有重担,轻声唤道:“先生。”
    一声先生,含着三日死守的委屈、坚持、期盼,温柔又坚定。
    花痴开目光落于她身上,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雷霆定力:“我回来了。辛苦你们了。”
    短短五字,落地生根,安定人心。
    阿蛮哈哈大笑,笑得粗犷豪迈,笑得眼眶通红,哪怕浑身是伤,依旧挺起胸膛,战意重燃:“少爷回来!今日,咱们好好清算这群杂碎!”
    玲珑缓缓站直身形,拂去身上血尘,眼底重现清明傲骨。
    阿炳静静而立,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四人绝境死守,终等云开月明,终等王者归临。
    高台之上,南海赌王脸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花……花痴开?!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归来?!”
    他笃定弈天会凶险无比,笃定花痴开必死虚无岛,笃定自己可以从容夺权,一统南方赌坛!
    可眼前之人,安然归来,气度更胜往昔,一身底蕴深不可测!
    花痴开抬眸,目光淡淡对上南海赌王惊惧错愕的眼眸,声线平静无波,却带着覆压全场的绝对掌控:
    “我花痴开的地方,我花痴开定下的规矩。”
    “我不在,尔等便可肆意践踏,恃强作乱?”
    话音轻缓,却字字落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南海赌王心神巨震,心底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惧,强自镇定,厉声喝道:“花痴开!你虽为赌神,却也不可欺人太甚!我南海一脉立足南方百年,岂容你随意拿捏!今日我数百人手,你孤身一人,胜负未定!”
    他试图仗着人数优势,壮胆抗衡。
    可他不知,从花痴开踏足街巷的这一刻起。
    这场仗,早已结束。
    所谓数百精锐,所谓南海霸权,在登顶天道、破局弈天的当世赌神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蝼蚁撼树。
    花痴开缓步前行,白衣猎猎,一步步踏过满地血污。
    “胜负?”
    他轻声一笑,笑意微凉,眼底无半分波澜。
    “从我归来的这一刻起。”
    “你的胜负,你的生死,你的一切图谋。”
    “皆已定局。”
    残阳落尽,晚风归宁。
    乱世余烬,狂徒末路。
    赌神归位,四海屏息。
    (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