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抬手的那一刻，无论是那两只黑影还是“古洪”都停下了手下的动作。
而陈墟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
身体的本能告诉他，立即逃。
但来不及了。
他回头看到的，是虚空中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遮住了半个天幕。
“这...这是什么...”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掌心涌出，像虚空中张开了一个无底深渊。
陈墟拼命运转仙元，法相拼命挣脱，但没有任何作用。
他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朝那只手飞去，法相在吸力中一寸寸崩解。
那诡异的断手黑影，以及古洪也在飞。
他们的挣扎比陈墟更激烈，黑雾疯狂翻涌，试图四散逃逸，但那只掌心的引力却把他们死死箍住。
四道人影，就这么像被捏住脖子的鸡，悬在司辰身前。
陈墟骇然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知道这个人很强，否则他们也不会集结十名仙帝去忘川寻他。
此刻，对方的双眼漆黑又冰冷，与情报中的司辰截然不同。
而那个从黑雾中爬出来的、不人不鬼的“古洪”，此刻终于看到了司辰，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人该有的东西。
慌乱。
两个黑影也在看司辰，黑雾翻涌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愣住了。
“你...是什么？”
“你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另一个黑影接上：“你是谁？”
司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它们，像在看一堆垃圾。
手掌轻轻一握。
“噗。”
黑雾炸开。
古洪的身体像纸一样被揉碎，两个黑影崩散成漫天雾气。
陈墟同样感受到一股极致的压迫感，法相也在这一握中彻底粉碎。
“噗——”
他喷出一口帝血，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那股碾压一切的伟力忽然消失了。
陈墟跪在虚空中，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抬起头，惊骇地看着司辰，他并不害怕死亡，怕死的，没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也活不到现在。
但刚才那一刻，他感受到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可他..居然放过了自己？
“为什么...”陈墟的声音有些沙哑。
司辰没看他，那双黑瞳盯着那团正在消散的黑雾。
陈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黑雾没散尽，难道这些这些东西还没死！？
果然，虚空中，新的黑色一丝一丝开始凝聚，看得陈墟头皮发麻。
古洪的身体从雾中一点点长出来，眼珠还是那样没有规则地转了几圈，重新聚焦，看向司辰。
两个黑影也重新成形，它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司辰。
“你杀不死我们。”
“我们早已死去。”
“死去的...”三人同时开口，“...不会再死。”
陈墟的脸色彻底白了。
但司辰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转头看了陈墟一眼：
“待会有话问你。”
“待着别动，动一下，就死。”
陈墟脸色铁青，想说点什么，但看见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又闭上了。
司辰没有再理他，而是将视线再次投向对面那三道身影。
接着，他头顶的虚空中裂开一道雷霆交织的口子。
一条雷龙从里面冲了出来。
小雷原本的紫金色鳞片此刻变成了一片漆黑，身上依旧缠绕的不断跳跃的雷霆
但这一次，雷霆是黑色的。
小雷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摆出那种“本龙登场”的架势，
他只是安静的盘旋了一圈，然后主动化形，化作一柄缠绕着黑色雷霆的长枪，落入司辰掌心。
司辰握着枪，走向那团黑影。
只踏出一步，他便消失了。
陈墟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瞬，司辰已经站在那三道身影身后。
一道黑色的弧光闪过。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古洪以及另外两“人”甚至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开始崩解，化为漫天的黑雾。
但那黑雾依旧翻涌，然后缓缓在远处凝聚。
这一次比以前都慢。
慢到陈墟能看清每一丝黑雾是怎么延伸、缠绕、重组的。
它们站在一起，刚要开口...
“吾等不死不...”
话没说完。
一道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砸在他们中间。
司辰握着枪，半蹲在雷霆的中心。
接着，在古洪三人惊愕地目光中，黑色的雷霆以他为中心炸开，瞬间将那片虚空吞没。
就像一个球，把整片虚空锁在里面。
然后，那个球里的东西开始消失。
时间没了，法则没了，黑雾、古洪、那两个黑影，就连空间本身...全都消失了。
那片虚空变成了空白，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了。
站在那的只剩司辰，枪尖上残余的电弧闪了两下，然后熄灭。
陈墟看着眼前地画面，脑子一片空白。
姜菱也僵住了。
他们都见过无数神通，无数阵法，无数号称“毁天灭地”的招式。
刻刚才那是什么？
把一片空间从世界上抹掉？这是何等伟力？
可司辰看着周围的虚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自从凡人禁区破开之后，这片天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那种感觉一直在。
他能感觉到。
果然。
远处的虚空中，一丝一丝的黑雾又开始凝聚。
这一次，速度比上一次更慢，也比前两次都少。
陈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这东西，真的杀不死？
古洪的身体从雾中长出来，那张脸诡异的脸，只剩下一种赤裸的惊骇。
那两个黑影也一样，似乎比之前弱了许多，再也没有说“杀不死”之类的话。
他们死死盯着神色冷漠的司辰。
无论是姜菱还是陈墟，都能从他们脸上看到同一种表情。
恐惧。
那些东西，居然也会恐惧。
然后，它们转身就跑，三道黑影，三个方向，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
但司辰没给他们机会。
他提着枪，化为一道黑色雷霆。
虚空之中，那道雷光不断折叠，上一瞬还在这一边，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另一处，就像是空间本身被他踩着走。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被贯穿。
但这一次，那些黑雾没有再聚拢成原来的样子。
它们分裂了。
像被逼到绝路的兽，最后一搏。
紫霄天的星舟大军正在撤离，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修士指着自己身侧，一团黑雾正在凝聚，缓缓变成一个人的形状。
“你...”
当那年轻修士看清那个身影时，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那是他早已逝去的师尊。
老人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就连眉间那颗痣都在，灵力溃散而亡、死在他怀里的师尊，怎么可能还会站在这？
其他修士也瞪大眼睛看着身边陆陆续续凝聚的黑雾。
那些已经死去多年的兄弟姐妹、朋友、师徒，又重新出现在这片虚空之上。
白河面前也站着一个女人。
年轻，眉眼温柔，正朝他微笑。
白河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他死去的道侣。
他亲手葬的。
陈永、墨玄、月华三位仙王面前同样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有人喊出了那个埋在心里多年的名字，因为眼前的，是那些早已陨落的、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
而姜菱，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
一个黑影在她面前缓缓凝聚。
高大的身形，宽厚的肩膀，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沧桑。
他的父亲...
姜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