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菱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
“爹...?”
她的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而对面的那道人影却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露出和姜菱记忆中一样的表情。
姜菱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在姜元身侧,黑雾缓缓凝聚,又一道身影浮现。
身形纤瘦一些,面容温婉,眉眼间和姜菱有几分相似。
她的母亲。
“娘...?”姜菱的腿软了。
那些痛苦又独自煎熬的岁月,外表冷漠又杀伐果断的她,有多少次在梦中盼望着那两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她倒退了两步:“不、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和修为无关,不修无情道,没有人能平静面对已经逝去的、心中最想见的人。
尤其是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却又再次亲眼看见他们站在自己面前。
“菱儿。”
女人抬起头,朝她伸出手,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如同至高魔音,比世间任何幻术都更诛心,让人明知是毒,却依旧想饮鸩止渴。
姜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
远处的虚空中,紫霄天的星舟大军已经彻底乱了。
那些曾经只能在回忆里、在梦里才能见到的人,此刻就站在虚空中,朝他们微笑。
仙王亦是如此。
白河面前站着的,是他此生唯一的道侣。
陈永面前是一个白发老者,他的启蒙恩师。
墨玄面前站着一个少年,他那早夭的儿子。
月华面前是一个小男人,她的师兄。
就像之前的“古洪”一样,陈墟没有质疑古洪的真假,因为那就是古洪。
这些人之所以心乱,因为对面的,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气息可以伪装,但灵魂不能。
......
司辰站在虚空中,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下界。
万寂山,龙陨之地。
那个叫吕慈的修士,那个叫方珩的年轻人,那面阴尸幡。
还有那只“复活”的蛟龙尸体。
虽然无法和眼前这些东西相提并论,但本质似乎略有相同。
都是死去的东西,被某种力量重新“拉”了回来。
司辰皱了皱眉,何等亵渎?
他把视线投向紫霄天大军那边。
有一部分人站在原地,脸上写满警惕,有一部分人一不可置信的后退。
但还有一部分人..
他们看着面前那个早已死去的亲人,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终于没有忍住。
一个年轻修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面前那道身影抱进怀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即便这一切来得如此诡异,疑点如此之多,他们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
姜菱也是。
她一步一步走向姜元夫妇,每走一步,眼泪就掉一滴。
对面的姜元夫妇依旧微笑着,朝她张开手。
“菱儿。”
“过来。”
姜菱抬起手,快要触碰到母亲的脸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轰!!”
姜元夫妇连任何反应都没有,便彻底消散在黑色的雷霆之中。
雷弧散去,黑发狂舞的司辰挡在了姜菱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挂着泪痕的姜菱愣住了:“司...辰?”
司辰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然后姜菱身体一个踉跄,司辰将她拉到了身后。
就在这时,紫霄天那边忽然传来一片惨叫,她猛地转头望去。
一个年轻修士正抱着面前“亡故之人”的身影,哭泣着就被那东西的手掌贯穿了胸膛。
同样的事情在身边接连不断的发生,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彻底放下心防的修士,此刻正毫无防备的被那些东西屠戮。
有人怒吼,有人崩溃,有人握着被贯穿的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
那些脸却不为所动,依旧露着和生前一样的微笑,温柔的、慈爱的、魂牵梦萦的。
白河面前的女性也在笑,白河望着她,眼中闪过万千美好的画面。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双眼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你不是她。”
“她”依旧微笑,没有说话。
........
白河没有再给她任何眼神。
他转身,声音传遍整片虚空:“所有紫霄天修士听令!”
“那些不是你们的亲人!”
“随我,杀!”
陈永是第二个回过神来的。
他曾经是紫霄天的一个小乞丐,是他的启蒙恩师救了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修炼,教他做人。
但即便是仙王,也无法永生,师父身上一直有着伤,最终还是在自己怀里陨落。
这一切的一切,化为陈永隐藏在眼角的沉默。
他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
“就让弟子,送您一程。”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一掌轰向那道苍老的身影。
白发老者抬手接住。
“什么?!”
陈永心下一惊。
那老者的气息,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仙王巅峰,分毫不差。
这些东西,居然还保留着生前的修为!
陈永怒吼一声,全力催动仙元,白发老者同样全力出手。
师徒二人,就这么在虚空中厮杀起来。
同样的场景在紫霄天各处上演。
那些被“复活”的亡者,每一个都拥有生前完整的战力。
有的亡灵生前比对手强,几招便将对方重创。
有的生前比对手弱,被几招打散,但黑雾翻涌,很快就重新凝聚,再次扑上来。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个刚被杀死的紫霄天修士,尸体还没凉透,身上就开始冒出黑气。
黑气越聚越多,越聚越浓。
然后,那个修士的尸体慢慢站起来。
他生前最好的兄弟正红着眼眶冲过来准备为他收尸,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试探着喊道:
“赵...赵兄...?”
“你...”
他的话没说完。
他“好兄弟”的兵器,已经划开了他的喉咙。
全场震惊。
他旁边还在厮杀的一些紫霄天修士,注意到这一幕,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死去的同伴,也会变成那种东西?
接下来,几乎每一处战场都在上演着这一幕,每一个死亡的修士,过不了多久尸体就会冒出黑气。
那些刚才战死的同袍,那些一起喝酒、一起巡逻、一起吹牛的兄弟。
“不...不...”
有一些年轻的修士彻底崩溃了。
这场仗,怎么打?
杀不死。
而且越杀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