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香提着四五个袋子进了别墅。
吃的，喝的，成人纸尿裤，护理垫，一次性手套，红花油，还有两卷医用绑带。
她下到地下室的时候，李修德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他醒着。
不知道醒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可能一直在睡，也可能一直没睡着。
李修德看到她，表情很复杂。她不来，他觉得自己会渴死饿死在这张床上。她来了，他又怕她给自己灌酒。
酒怎么就成了杀人的毒药了。
想到酒，他就格外的难受。
如果他能逃出生天，他一定会把酒戒掉。
他还能逃出去吗？
或者他还能活下去吗？
饿了一整天，渴了一整天，四肢被绑着，手腕脚腕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只剩下一阵一阵的疼。除了喝水吃饭以外，他最想的是翻个身，现在这就是奢望。
李兰香把袋子放在地上，看了他一眼，笑了。
“大宝贝，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李修德没说话，盯着她。
李兰香也不在意，拧开一瓶矿泉水，凑到他嘴边。
“张嘴。”
李修德犹豫了一秒。水瓶口贴到嘴唇上，那一点湿凉让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张嘴了。不是选择，是本能。
李兰香倒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怕他呛着。
大半瓶水喂完，她拿出一碗白粥，用勺子舀，送到他嘴边。还是很慢，很有耐心。
李修德躺着吞咽，偶尔有粥从嘴角淌下来，李兰香就用纸巾擦一下。
动作轻，手很稳。
白粥吃完，李兰香把碗收到一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床。
“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尿床。真不像话，我儿子三岁之后再也没有尿过床。”
她皱了鼻子。
“真不知道害臊。幸亏没拉，不然打屁股。”
李修德没吭声。他的脸偏向一侧，不看她。
李兰香从袋子里翻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又套了个口罩。她掀开被子，开始给他擦洗下身。动作利索，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擦完之后，她一把扯掉褥子和床单，团成一团塞进黑色大垃圾袋里。
床上还躺着一个人，换床单这事就很不方便。她一边抬他一边铺，折腾了好长时间，满头是汗。新床单铺好，她又给他套上了纸内裤。
李兰香坐在床边歇了口气。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绑带的包装。
她拿在手里，反复的看了看，宽宽的很满意。
她从胸口开始往下绑，一圈一圈，紧而不勒。绑到小腿的时候，她松开了原先拴在脚腕上的丝袜，换成绑带。固定好腿之后，又松开手腕的丝袜，把两条胳膊贴着身体两侧，再单独用绑带绑上。
这样不会有任何的痕迹。
李修德全程一动不动。
他不敢。
绑完之后，李兰香拿出红花油，往他两个手腕和脚腕上抹。那些地方已经淤青了，紫红色的一圈。她抹得很仔细，边抹边揉。手腕和脚腕上的淤青会很快消失。
“玩得真狠，把自己都搞成这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调笑，是嗔怪。
李修德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了我。”
“宝贝，你只要乖乖配合就很快。”
李兰香擦了擦手，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他面前能看见的位置。
“这个冷钱包，我今天查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个东西。大宝贝还是挺有头脑的吗？这样可以不知不觉的带出去，果然是个巧妙的计划。”她转头看他，“现在你说，我操作。但是……”
她顿了一下。
“你要是耍花招，后果你清楚。”
李修德闭了一下眼。
“你觉得我还敢吗。还有必要吗。”
“真乖。那我们就开始吧，你来口述我来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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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修德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会睡一会醒，还是一会昏迷一会醒来。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号。白天黑夜分不清了，渴和饿交替着来，整个人轻飘飘的，脑子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成一片。
直到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这个地下室里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那动静得有多大。
他分辨了好长时间，他想起来了这应该是鞭炮声。
不是零星几声，是满天满地一起炸的那种。那是除夕夜零点特有的动静。万炮齐鸣，远近全在响。
过年了，过年了，可他现在连喝一口水，都成了奢望。
他应该会渴死在这里。
过了很久，声音渐渐稀了。
那现在应该是大年初一了。
初一。
他和司徒慧定好的日子，远走高飞的日子，新生活的起点。
司徒慧今天估计要走了吧。
他现在觉得司徒慧挺不错的，如果能活下来，找到她，他会娶她的。
以前他嫌弃她老，嫌弃她的过去，现在真的不重要了。
可他躺在这里。
李兰香已经拿走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已经完全掌控了那三十亿的巨款。
她没有理由再回来了。
对呀，只有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知道李兰香的三十个亿是从哪里来的。
她就会彻底的拥有三十个亿。
不对呀，这个蠢女人，如果自己死了，警察肯定查到她的身上，这个小区有摄像头，这间房子里有她的脚印，指纹，DNA。哪一条不要她的命，好好好，大家一起死。看你能笑上几天。
口渴的厉害，胃里空的厉害。
他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刚才的狠劲又一下就没了。
他想哭。眼窝里是干的，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他试着喊了一声，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完了。
真的完了。
他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一天。意识开始断续续的，大脑的信号开始时有时无。
然后他听见了动静。
门响。
脚步声。
下楼。
他拼命睁开眼。视线模糊，但那个轮廓他认得。
李兰香。
她回来了。
一个瓶子凑到他嘴边。
他张嘴。不用想，不用犹豫，张嘴就喝。液体进了口腔，甜的，不像矿泉水的清甜，是加了糖的甘甜，真好喝，这娘们还是挺懂的，这时候是应该先补充糖分的。
啊？
不对。
甜里面有烧。
从舌根一直烧到胃里。
酒。
这他妈的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