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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军婆婆上岛:山珍海味配鸡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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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赤子之心
    方科长走到展位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对身后的中年男人介绍道:“刘主任,这就是铁锚湾合作社的四十七号展位。负责人陈桂兰同志。”
    刘主任的目光落在陈桂兰身上。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昨天听方科长汇报的时候,他脑子里想象的是一个精明练达的女强人形象。毕竟能一天拿下三十多万美金外汇订单的人,怎么也得有几分商场上的精明气。
    可眼前这个人,穿着简单普通的蓝布衣裳,腰上系着农村常见的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油花子,脸上被海风吹出了深深的纹路,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太太。
    但他在官场沉浮多年,深知人不可貌相。
    “你就是陈桂兰同志?”刘主任主动伸出手。
    陈桂兰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净,稳稳地握了上去。
    “刘主任好,我是铁锚湾合作社的陈桂兰。欢迎您来我们展位指导工作。”
    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不卑不亢。
    刘主任暗暗点头。
    这双手粗糙,有茧子,是常年干活的手。但握手的时候不躲闪不讨好,有一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沉稳劲。
    “不是来指导的。”刘主任松开手,语气温和了几分,“是来学习的。昨天你们的成绩惊动了组委会,我今天特地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在这个位置上做出这样的成绩的。”
    方科长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刘主任昨天加班到深夜,一大早就说要来丙区看看。”
    刘主任来,一方面是真的好奇,另一方面也是给她们站台,震慑宵小。
    “刘主任,看不如尝。”陈桂兰转身从后门口端来一碟刚出锅的海鲜酱炒蛋,热气袅袅,酱香扑鼻,“这是我们铁锚湾的招牌海鲜酱,请您尝尝。”
    刘主任倒没客气,拿起桌上的竹签挑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紧接着就舒展开来,最后干脆又挑了一块。
    “嗯。”刘主任咀嚼的速度放慢了,像是在仔细分辨味道。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陈桂兰的眼神变了。
    “这酱……确实不一般。”
    这话从刘主任嘴里说出来,分量跟普通人可不一样。
    方科长在旁边笑了,“刘主任,我之前来审核的时候就尝过,当时就觉得这味道能成事。”
    刘主任没接方科长的话,而是围着展位转了一圈,看了桌上的样品陈列,看了墙上的宣传板,看了价目表,最后在文件盒前停下来。
    “这些是什么?”
    陈桂兰走过去,把文件盒打开,一份份地递给他看。
    “这是我们合作社的营业执照,这是市卫生防疫站的抽检合格报告,这是省农业厅的推荐函,这是海鲜酱和虾酱的生产记录台账……”
    每一份文件都整整齐齐,公章鲜红。
    刘主任拿起翻看。
    起初,他看得很快。
    工商执照、卫生许可、大队盖章的证明信,这些都是老生常谈。
    可翻着翻着,他翻页的手顿住了。
    大肠杆菌群检测报告、重金属残留分析表、高盐发酵微生物安全性鉴定……数据严丝合缝,落款全是省里专家签的字。
    后面的好些报告都是广交会没要求的,甚至有些报告连国营大厂都没有。
    刘主任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我没记错的话,广交会给乡镇作坊的参展须知里,并没有强制要求出具这些高规格的理化检测指标。”
    陈桂兰腰背挺得笔直,点头应道:“是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要做?这几份报告可不便宜,算下来至少几百上千块出去了。”
    李春花在旁边听着,想出声又憋回去了。
    当初桂兰姐拍板要去省城做这些化验时,社里好几个嫂子心疼那笔钱,毕竟这些都是广交会非强制性项目的检测,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那些国营大厂有的都没做,她们也可以不做的。
    陈桂兰把擦手的布巾搁在桌角,不紧不慢开口回答。
    ”这些检测报告,虽然多花了钱,却给了我们铁帽湾更多的底气。那些国营大厂有国家信誉兜底,人家敢省下这笔化验费,我们不能省。我们要争外商手里握着的美金,就得拿出比大厂还硬气的东西。”
    风从后门灌进来,吹得走廊宣传栏上的红纸哗啦直响,也把陈桂兰的声音吹得更远。
    “赚外汇是替国家创收的好事。要是咱们卖出去的酱质量有丁点闪失,吃坏了洋人的肠胃,砸的可不仅仅是铁锚湾这口做饭的锅,丢的是咱们华国出口商品的体面。这么算一笔总账,这些检验费花得太值了。”
    几句话,直白敞亮,是一个老太太的赤子之心。
    刘主任站在展台外,视线直挺挺落在眼前这个穿着粗布围裙的乡下老太太身上,沉默了好几秒。
    “陈桂兰,你们很不错!”
    陈桂兰抬头挺胸道:“谢谢领导夸奖,我也觉得我们铁锚湾非常优秀!”
    这番毫不做作的姿态,倒是让周围人会心一笑,大家都对这个老太太多了一份好感。
    刘主任扭头叫来秘书,在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秘书点头,快步离开了。
    “陈桂兰同志。”刘主任转过身来,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你们合作社现在的产能能撑住这些订单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陈桂兰没有含糊,“实话说,单靠现在的手工作坊,产能确实吃紧。但我们在海岛上正在建食品厂,厂房已经封顶,设备正在安装,预计下个月就能投产。投产之后,产能至少能翻三倍。”
    “食品厂?”刘主任来了兴趣,“自己建的?”
    “是。合作社攒一点一点攒出来的。”陈桂兰说到这里,语气里有一丝骄傲,“没问国家要一分钱拨款。”
    刘主任看了方科长一眼。
    方科长点头确认,“刘主任,这个情况我核实过,确实是合作社自筹资金建设的。”
    刘主任把那沓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的动作比翻开时慢了许多。
    他站在四十七号展位前,目光从那些盖满红印泥的检测报告上收回,落在陈桂兰身上.
    又看了看身后简陋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展台,最后视线停在了后门口那个架着铁锅的蜂窝煤炉子上。
    一个乡下来的合作社,没拿国家一分钱拨款,自己攒钱建厂。
    光这一条,就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国营单位有魄力。
    那些国营大厂每年年底报计划的时候,一个个嘴巴张得比脸盆还大,恨不得把财政拨款全搬自己家去。真正能自负盈亏、自力更生的,凤毛麟角。
    “陈桂兰同志。”刘主任把文件递还给她,语气从考察变成了实打实的关切,“你们这个食品厂,建设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