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站起身。
他脸色铁青,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
“我要看。”
陈恩将绢帛递过去。
赵楷接过,展开。
目光扫过那些字,一个一个,看得仔细。墨迹深深,玉玺大印鲜红刺眼。
他手指收紧。
绢帛在掌心皱成一团。
赵柏也站起身。
他走到赵楷身边,凑过去看。看完,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讥诮。
“父皇真是……用心良苦。”
赵楷没说话。
他盯着绢帛,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正言。
“陈阁老,这密旨……何时所拟?”
“三日前。”
“三日前?”
赵楷重复了一遍。
他笑了。
“三日前,父皇已经神智不清,如何拟旨?”
陈正言皱眉。
“信王殿下,密旨是陛下亲笔所书,玉玺大印为证。您若不信,可验笔迹。”
“笔迹可以仿。”
“玉玺呢?”
“玉玺也可以盗。”
陈正言脸色沉下来。
“信王殿下,慎言。”
赵楷不再理他。
他转身,看向陈恩。
“陈公公,你是陛下贴身之人。这密旨,你见过吗?”
陈恩垂眼。
“老奴……见过。”
“何时见的?”
“三日前,陛下召老奴入内,亲手交给老奴。”
“当时陛下神智如何?”
“清醒。”
“清醒?”
赵楷冷笑。
“三日前,父皇已经咳血不止,御医都说神智时清时糊。陈公公却说清醒?”
陈恩不说话了。
他跪在那里,像尊泥塑。
赵柏开口了。
他声音懒洋洋的,眼神却锐利。
“三哥,说这些没用。密旨白纸黑字,玉玺大印,就是真的。父皇传位五弟,咱们得认。”
赵楷猛地转头,盯着他。
“你认?”
“我认。”
赵柏点头。
他走到赵梁面前,拍了拍赵梁的肩。
“五弟,恭喜啊。”
赵梁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赵柏。眼神里有茫然,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喜悦。
“八哥……”
“别叫我八哥。”
赵柏笑了。
“该叫臣弟了。”
他顿了顿。
“不过,五弟啊,你这皇位,坐得稳吗?”
赵梁脸色白了白。
他没说话。
赵楷盯着赵柏,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几分了然。
“老八,你打什么算盘?”
“我能打什么算盘?”
赵柏耸肩。
“密旨在此,父皇传位五弟。咱们做兄弟的,得支持。”
“支持?”
赵楷重复了一遍。
他看向赵梁。
“五弟,你要我们支持吗?”
赵梁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疼。
赵梧疏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此刻她上前一步,走到赵梁身侧。手按在他肩上,那肩膀单薄,隔着锦袍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三哥,八弟。”
她开口。
声音很平。
“密旨已宣,大局已定。多说无益。”
赵楷看向她。
眼神锐利。
“长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是安王胞姐。”
赵梧疏迎上他的目光。
“也是大崝长公主。如何没我说话的份?”
赵楷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长公主?”
他重复了一遍。
“长乐,你这些年,手伸得可真长。朝中多少官员,多少将领,受过你的恩惠?收过你的银子?”
赵梧疏脸色不变。
“三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赵楷往前走了半步。
他盯着赵梧疏,眼神像刀子。
“城防司周镇,五城兵马司马彪,京营左卫刘铮……这些人,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赵梧疏沉默片刻。
她笑了。
“三哥消息真灵通。”
“比不上你。”
赵楷冷笑。
“长乐,你是女人。女人就该待在深宫里,绣绣花,养养鸟。朝政大事,不是你该碰的。”
赵梧疏没接话。
她转过头,看向陈恩。
“陈公公,密旨已宣,该请新君即位了。”
陈恩抬起头。
他看向赵延。
赵延躺在床上,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像睡着了,又像醒着。
“陛下?”
陈恩小声唤道。
赵延没反应。
陈恩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陈正言上前,探了探赵延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他收回手,看向众人。
“陛下昏过去了。”
殿里静了一瞬。
接着,赵楷开口了。
“父皇昏过去了,密旨真假,还有待商榷。”
他顿了顿。
“依我看,此事当由内阁商议,再行定夺。”
解熹皱眉。
“信王殿下,密旨已宣,何须再议?”
“密旨真假未辨,如何不议?”
赵楷看向他。
“解阁老,你是荆阳学派魁首,六元公的老师。你自然希望安王上。”
解熹脸色沉下来。
“信王殿下,慎言。”
“我说错了吗?”
赵楷冷笑。
“顾铭为安王铺了多少路?拉拢了多少人?如今密旨一宣,你自然急着让安王即位。”
解熹攥紧了拳头。
他盯着赵楷,眼神锐利。
“信王殿下,老臣为官三十载,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陛下。你今日这番话,是在污老臣清誉。”
解熹脸色铁青。
他想继续说话,却被陈正言拦住了。
陈正言上前一步,看向赵楷。
“信王殿下,密旨是陛下亲笔,玉玺大印为证。你若不信,可请宗人府、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
赵楷沉默。
他盯着陈正言,看了很久。
“三司会审太麻烦。”
他顿了顿。
“依我看,密旨既然有疑,那就先搁着。等父皇醒了,再行定夺。”
陈正言皱眉。
“钰王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
“不是还有内阁吗?”
赵柏笑了。
“内阁七位阁老,都是国之重臣。暂摄朝政,有何不可?”
解熹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严厉。
“钰王殿下,你这是要架空新君?”
“新君?”
赵柏挑眉。
“密旨有疑,哪来的新君?”
解熹还想说话。
司徒朗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够了。”
殿里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司徒朗走到殿中,扫视众人。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深深的皱纹,还有那双锐利的眼睛。
“陛下尚在,尔等便在此争执不休,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
“密旨之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照料陛下,稳定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