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陈红梅修长的手指猛地发力。
最后一颗黄橙橙的6.35毫米子弹,极其顺滑地压入弹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云带着一身极寒的风雪走进来。大头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红梅眼皮都没抬。
“咔!”弹匣极其利落地推入枪膛,保险锁死。
这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被她平放在八仙桌上。
陈红梅这才抬起头,那双通透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
“彪哥那边派人传了死信。”陈红梅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凛然。
“什么死信?”苏云嗓音清冷。
“县城黑市不太平。”陈红梅手指在枪把上敲了敲。“有几股来路不明的势力,这两天疯了似的在打听咱七队这三台重型抽水机票据的来路。”
苏云眸光微闪。
随手解开军大衣的领扣。
意念一动,一杯清冽甘甜的灵泉水出现在宽厚的掌心。仰起头,一饮而尽。
极其精纯的生命力瞬间化开了一身寒气。
“座山雕刚烂在雪地里,这帮人就坐不住了?”苏云嘴角微勾,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红梅眉头紧锁。
“苏云,你那把搞得太大了。省城战备处的特批金印,直接越过了地区那帮老油条。”
她极其敏锐地点出要害。“你是硬生生从那些老牌大佬嘴里抢了肉吃。他们眼红,甚至急眼,反扑是迟早的事。”
苏云神色淡然至极。
“不着急。”他宽厚的大手将水杯叩在桌面上。“等我腾出手,这几条杂鱼连带他们的主子,一起收拾。”
正说着。
“砰!”
院门被人极其粗暴地推开。
风雪猛地灌进正房。
沈初颜大步冲进来。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庞上,透着罕见的急促与潮红。
“啪!”
一张盖着省城地质局和地区武装部双重鲜红大印的特批通行证。
被她极其用力地拍在苏云面前。
苏云垂下眼皮。扫了一眼。
印泥都没干透。
“条子批下来了。”沈初颜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苏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我动用了省城家里的终极权限,越过地区勘探队,直接走的军管特批线。”
沈初颜轻咬下唇。“除了这个办法,没人能拿得出林场禁区的红头文件。”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粗糙的指腹在那张通行证的钢印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条件呢?”苏云嗓音清冷。
沈初颜深吸了一口气。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满是倔强。
“条件只有一个,我也要去。”
她态度极其坚决,毫不退让。“我是国家特级地质勘探员。我要亲眼看着,那条伴生金矿脉到底在哪!”
苏云眸光微冷。
大头皮鞋往前迈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沈初颜暗自心跳如鼓。呼吸都乱了节奏。
“去可以。”苏云一字一句,声音极低。
“但进了林场禁区,我的话,就是天王老子的规矩。”
他竖起一根粗糙的手指。
“哪怕前面是一座金山,我不让你捡,你就不许弯腰。”
苏云深邃的眸子死死钉进她的眼睛。“做得到吗?”
在这股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下,沈初颜连一丝反抗的底气都生不出来。
“做得到。”她琼鼻微皱,闷声应下。
苏云刚把通行证塞进军大衣的暗兜。
“苏大夫!出大事了!”
马胜利那把破锣嗓子,伴随着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从大院外狂奔而入。
他一头扎进屋里。老脸涨得紫红,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咋了老马?天塌了?”陈红梅眸子微缩,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扣住了桌上的勃朗宁。
“比天塌了还严重!”
马胜利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气得浑身直哆嗦。
“三队那个王八犊子刘大能!眼红咱七队的抽水机!”
马胜利咬牙切齿。“他带着几十号汉子,扛着麻袋和铁锹,把咱七队上游的主渠给强行截断了!”
沈初颜神色一僵。
“截流?那抽水机抽出来的水,岂不是全倒灌进他们三队的地里了?”
“可不咋的!”马胜利眼眶通红。
“俺带人去理论。刘大能那孙子站在坝上说,这地下水是公社的资源,凭啥只能咱七队抽!”
这是赤裸裸地踩在七队的脖子上吸血。
断人活路,犹如杀人父母!
马胜利猛地转头,一把抄起立在门后的铁镐。
“大壮!郑强!给老子抄家伙!”马胜利发出一声暴吼。“今天非跟三队那帮狗娘养的拼了不可!”
“站住。”
苏云冷厉的声音,如同夹着冰碴子的冷风。
马胜利僵在原地。“苏大夫!这水可是咱七队的命根子!”
苏云大头皮鞋极其从容地磕了磕地面。神色清冷到了极点。
“带人去打群架?”苏云冷笑一声。“打死人,你马胜利去吃枪子?”
苏云宽厚的大手探入内兜。
“啪。”
一张崭新的、印着拖拉机图案的大团结,被他拍在桌面上。
“郑强。”
“在!”郑强从门外挤进来。
苏云指腹在钞票上轻弹了一下。
“拿着钱。去一趟公社。”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极致的狠辣。
“去告诉钱永年。”
“七队的泵站如果停一天。”苏云的嗓音不带半点温度。“从明天起,整个红旗公社十四个大队的所有医疗物资供应,我苏云断他一个月。”
全场死寂。
马胜利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沈初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这他娘的哪里是去讲理?这简直是拿刀子直接捅公社书记的死穴!
整个阿克苏地区的医疗物资无限调拨令,就攥在苏云手里。
白灾刚过。断药一个月?
公社得死多少人?钱永年这顶乌纱帽还能保得住?
“去传话。”苏云嘴角微扬,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不差地告诉他。”
“是!”郑强一把抓起大团结,疯了似的往公社跑。
驱虎吞狼。
根本不需要七队流一滴血。公社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脉,会连夜把三队那帮截流的孙子按在雪地里摩擦。
苏云收起冷笑。
转身,极其随意地将那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跨上肩膀。
“陈红梅。”
“带上家伙。走。”
陈红梅眸光发亮,极其熟练地将那把勃朗宁手枪插进后腰。翻毛大衣裹紧。
苏云又看向一旁发愣的沈初颜。
“测绘本拿好。掉队了,没人管你。”
三人走出知青大院。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苏云走在最前。大头皮鞋无情地碾碎硬雪壳子。宽厚如山的背影,直指正北。
红星林场禁区。
漫长而死寂的雪原上,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
半个时辰后。
三人的脚,终于踏入了林场最外围的原始红柳带。
周遭的空气温度,仿佛在这里又生生降了十度。
空气中。
突然弥漫起一股极其浓烈、压抑的血腥味。
“嗷呜——!!!”
一声极其凄厉、惨烈到了极点的狼嚎。
毫无征兆地从林场深处的风雪中轰然炸响!
穿透力极强。震得头顶胡杨枯枝上的冰碴子簌簌落下。
沈初颜俏脸瞬间煞白。睫毛疯狂颤动。下意识地往苏云身后躲去。
苏云停下脚步。
深邃的目光穿透漫天飞雪。
粗糙的大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稳定地探入了军大衣深兜。
食指,扣上了消音手枪的扳机。
嘴角微勾。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