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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成蝶,我的千亿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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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非洲的土地
    林晚站在姆贝亚城郊的那片荒地上,脚下是红色的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细沙上。风很大,卷着尘土和干枯的草屑扑在脸上,呛得她眯起了眼。约瑟夫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张卷成筒状的图纸。图纸是姜正在国内请人设计的工厂平面图,用快递寄过来的,牛皮纸信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邮票。
    “林女士,就是这块地。”约瑟夫把图纸展开,两只手扯着两个角,风把图纸吹得哗哗响。“东边是河,西边是公路,南边是村子,北边是山。地很平,不用怎么整。水源很近,打井就行。路也通,货车能开进来。”
    林晚看着那块地。地上长满了草,高的没过了膝盖,矮的贴着地皮。远处有几棵猴面包树,树干粗得像水桶,枝条光秃秃的,像倒插在土里的树根。她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土。土是红的,细的,干得很快,从指缝间漏下去。
    “约瑟夫,这土能种花吗?”
    约瑟夫在她身边蹲下来,也抓了一把土,在掌心里攥了攥。“能。我们村的土也是红的。您给的那些种子,种下去,活了。苗出来了,绿绿的。过几天就能移栽了。”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工厂不是种花。是生产药。生产线比种花复杂,设备比种花精密,工人比种花难教。你准备好了吗?”
    约瑟夫也站起来,把图纸重新卷好,用一根橡皮筋扎住。“准备好了。我等了那么多年,等您来。您来了,我就不等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很亮,像姆贝亚夜空的星星。
    林晚没有接话。她转过身,看着那片荒地的尽头。河在那边,看不见,但能听到水声。哗哗的,不急不慢。
    奠基仪式定在三天后。约瑟夫说,他请了村长、区长、还有一位政府部长。林晚不知道那位部长叫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需要他们来,来看,来记住。这块地,从今天起,是沈慧的。那些花,从今天起,要在这里开了。
    仪式那天,阳光很好。临时搭的棚子,木头柱子,铁皮屋顶,没有墙。地上铺了红布,红布上摆了一张条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麦克风、矿泉水、还有一束月季。红的是陈秀英从南城寄来的,用湿棉花包着花茎,一路颠簸,花瓣有些蔫了,但颜色还在。
    约瑟夫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他站在条桌后面,对着麦克风说话,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很清楚。他介绍了那块地的历史,介绍了那些孩子的病情,介绍了那些等了好多年的药。最后,他提到了林晚。
    “她是种花人的女儿。她的花,救了我的命。现在,她的花要来救我们村子里的孩子了。谢谢她。”台下掌声稀稀拉拉,但真诚。
    林晚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面。她看着台下那些面孔——黑皮肤,白牙齿,彩色的衣服,孩子们趴在母亲的背上,眼睛亮亮的。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说“那些花,是种给你看的”。她看到了。那些花,要在这里开了。
    “我不是来救人的。我是来还债的。我妈种了一辈子花,不知道那些花能救人。今天,那些花要在这里救了。你们不用谢我,谢她。她在天上看着。”
    她弯下腰,拿起那束月季,走到台下,递给约瑟夫。约瑟夫接过去,举过头顶。
    奠基铲第一锹土的是林晚。她双手握着锹柄,用力踩下去,土很硬,震得虎口发麻。她翻起第一锹土,倒在奠基石旁边。然后是约瑟夫,然后是村长,然后是一位她不认识的老太太。老太太很老,牙掉光了,嘴瘪着,但握锹的姿势很稳。她一锹下去,土翻起来,比林晚翻的还深。
    仪式结束后,林晚一个人站在工地上。人群散了,棚子拆了,只有那条红布还铺在地上,被风吹得卷起了角。她蹲下来,把红布抚平,用石头压住。远处传来约瑟夫的声音,他在跟村长说话,他加禄语混着英语,林晚听不懂,但她听懂了“林女士”三个字。
    手机亮了。是江临川的消息:“奠基了?”
    她回复:“奠基了。土很硬,翻起来费劲。但种花的人不怕土硬。土硬,根才扎得深。”
    他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看着远处的河。河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等工厂投产。等那些孩子用上药。等那些花开。”
    他没有再回。林晚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河边。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凉的,刺骨。
    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蹲在月季花丛边的样子,想起她说“那些花,是种给你看的”。她看到了。那些花,要在这里开了。在非洲的红土地上,在猴面包树的阴影下,在那些孩子的家门口。她不能让它们不开。
    晚上,林晚住在约瑟夫家的客房里。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约瑟夫站在月季花丛前,手里拿着一朵红色的月季。照片有些模糊,像素不高,但他的笑很清楚。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和她在南城办公室里的那道一样。
    手机亮了。是念恩的视频通话。她接起来,屏幕上是念恩的脸,按住了摄像头,看得见她的下巴和鼻孔。
    “姨,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笑了。“等花开了就回来。”
    念恩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整张脸露出来。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刚剥开的荔枝。“什么花?外婆的那种吗?”
    “嗯。外婆的那种。红的。”
    念恩想了想。“那我要去看。等花开了,你带我去。”
    林晚的喉咙发紧。“好。等花开了,我带你去。”
    挂了电话,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是白的,刷了一层石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泥。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剥落的地方。粗糙的,扎手。
    她想起那些孩子,那些在非洲等药的孩子。他们会好的,会活的,会笑的。她们会在花丛里跑,会爬到猴面包树上摘果子,会在河里游泳。她看不到那些。但她知道,那些会发生。她不能让它们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