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漫过林城临江酒店的落地窗,暮色浸染整座城市,白日里喧闹的市井烟火渐渐沉淀,华灯初上,点点霓虹铺展在江面之上,揉碎一城夜色,温柔又静谧。
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内,一派安稳平和的日常,掩盖着暗处悄然发酵的棋局。
自昨日刘心玥借车孤身奔赴南郊青峰村后山,实地勘察周磊藏身的半山别院、摸清对方全部作息规律、行动轨迹与藏身漏洞之后,她的复仇计划,便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整整一日,她收敛所有锋芒,褪去独处时的冷冽决绝,重新化作那个温柔娴静、温和顾家的寻常妻子与母亲。白日里陪着众人说笑闲谈,打理三餐起居,照看两位长辈的饮食作息,帮着林晓棠整理返程行李,陪着念念玩耍嬉闹,一举一动都自然从容,没有半分异常。
没有人知晓,那副柔软温和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份步步为营的冷静算计;没有人察觉,她手机相册深处加密保存的别院实景、周磊独处的影像资料、南郊村落的路线总图;更没有人想到,这个从不与人争执、性子柔软的女人,早已在心底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躲在暗处作恶的周磊,彻底拖入法网,为江霖讨回所有委屈与公道。
而这段滞留林城的时日,恰好给了她完美的行动契机。
自打一行人奔赴林城参加传承宴开始,小小的念念便彻底黏在了江霖的身边。平日里在蓉城槐香小馆,江霖常年驻守后厨,晨昏忙碌,灶台烟火缠身,少有整日陪伴女儿的闲暇时光。此番远赴林城,脱离了后厨的琐碎桎梏,没有络绎不绝的食客订单,卸下了灶台前的日夜操劳,江霖难得清闲,念念便寸步不离地黏着爸爸,成了江霖甩不掉的小尾巴。
清晨醒来第一句话是找爸爸,三餐吃饭要挨着爸爸坐,白天画画、读绘本、拼积木、玩小游戏,时时刻刻挂在江霖身上,就连午后小憩、夜间入睡,都要窝在江霖的怀里才肯安稳。孩子纯粹又浓烈的依赖,成了刘心玥最好的掩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黏人的小家伙牢牢牵扯。
谢明志与李正德两位长辈,日日挂念江霖的味觉恢复情况,时不时询问身体状态,感慨厨道人心;陈敬东与林晓棠夫妻一心照看长辈,统筹师门行程,规划返程安排;徒弟杨川恪守本分,日日苦练厨功,潜心修行;江霖更是全身心放在女儿身上,被念念牢牢缠住,无暇分心旁骛。
这般局面,恰到好处。
所有人都各司其事,各有牵挂,无人会过多留意她的行踪,无人会追问她的举动,更不会有人怀疑,一个整日围着丈夫孩子打转的柔弱女子,会独自谋划一场针对厨界恶人的精密布局。
这份悄无声息的空隙,便是刘心玥唯一的底气,也是她实施计划的全部依仗。
夜色渐深,时针缓缓划过晚上九点。
闹腾了一整天的念念,终于熬不住困意,在江霖的怀中沉沉睡去。小姑娘双手紧紧搂着江霖的脖颈,小脸蛋贴在他的胸膛,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眉眼软糯乖巧,全然是不谙世事的孩童模样。
江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距离当日庆功宴被下药、丧失味觉,已经过去整整四十个小时。体内的味觉抑制剂正在慢慢代谢,舌尖的麻木空洞稍稍缓和,隐约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温热触感与微弱的味觉雏形,酸甜苦辣的感知依旧模糊,但比起前两天的彻底麻木,已然有了明显的好转。
医生预判的四十八小时代谢周期,即将抵达尾声,用不了多久,他的味觉便能彻底恢复如初。
这份缓慢的好转,稍稍抚平了江霖心底的郁结。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又看向客厅闲谈的师傅与师伯,紧绷多日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连日来的风波、暗算、对峙、憋屈,在家人的陪伴之下,都化作了淡淡的云烟。
“时间不早了,二位师伯,早点歇息吧。”江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连日奔波劳心,别熬得太晚,好好休养身体。”
谢明志点了点头,苍老的目光落在徒弟身上,满是心疼与欣慰:“你也早点休息,味觉慢慢恢复,不用心急。万事自有定数,作恶之人,终究逃不过天道轮回,不必为了小人郁结于心。”
李正德坐在轮椅上,缓缓颔首:“没错,身子才是根本,厨者立身,先立身心,外物恩怨,不必执念。”
两位长辈经历前日登门万和楼讨要说法无果,心绪早已平复。在他们看来,周磊蓄意潜逃,下落不明,警方逐步排查,早晚都会落网,与其耿耿于怀、动气伤身,不如放宽心态,静待法理制裁。谁也不会预料到,一场由身边人亲手主导的收网行动,即将在今夜悄然上演。
简单叮嘱过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憩。
陈敬东与林晓棠扶着两位长辈回到隔壁客房安顿,杨川简单洗漱后早早休息,整层客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微弱的夜灯,静静流淌着浅淡的光线。
套房卧室内,江霖将熟睡的念念轻轻放在大床中央,小心翼翼盖好薄被,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睡眠。连日疲惫涌上心头,加上味觉慢慢恢复带来的身心放松,他只觉得困倦难耐,简单洗漱过后,便侧身躺下,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白日里强撑的隐忍、灶台传承的压力、被人暗害的憋屈、派系纠葛的烦闷,尽数在熟睡中卸下,眉眼舒展,睡得安稳又沉熟。
偌大的套房彻底陷入静谧。
月光透过落地纱窗洒落,清浅的银辉铺满地板,室内呼吸均匀,父女二人相拥而眠,岁月安稳,烟火温柔。
唯有刘心玥,独自保持着清醒。
她侧身躺在床沿,静静凝视着身旁熟睡的父女二人,眼底的温柔缓缓褪去,一丝清冷的决绝悄然浮现。等确认江霖与念念彻底熟睡,呼吸沉稳,毫无苏醒迹象之后,她悄无声息地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动作轻缓到极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拿起静音模式的私人手机,披上一件单薄的针织外套,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关上房门,独自来到阳台。
落地阳台隔绝了室内的静谧,晚风裹挟着江面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也吹醒了她心底所有的冷静与谋划。
阳台角落,夜色幽深,无人窥探,无人打扰,是最完美的私密空间。
刘心玥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指尖点开手机,调出提前准备好的匿名虚拟号码。这是她提前通过网络办理的临时虚拟拨号,无实名、无定位、无通话记录留存,无法追踪溯源,最大限度隐藏自己的身份,不留半点破绽。
指尖微动,屏幕上输入了昨夜查清的、周磊唯一还在偷偷使用的私人手机号码。
这个号码,周磊平日里早已关机停用,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唯独藏匿深山别院期间,为了偶尔查阅资讯、规避抓捕动态,会在深夜偷偷开机,保持最低限度的通讯。
这一点,也是她昨日走访青峰村农户、深挖线索后,意外查到的关键信息。
深吸一口微凉的晚风,刘心玥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指尖按下拨号键。
电话嘟嘟的响了数秒,就在即将自动挂断的瞬间,电话那头,一道沙哑、阴郁、满是警惕的男声,骤然响起:
“谁?”
周磊的声音,带着长期熬夜、心神不宁、落魄逃窜的疲惫与紧绷,字字都透着草木皆兵的惶恐。
藏匿在青峰村深山别院的这些日子,他如同惊弓之鸟。
白日锁门闭窗,不敢外出,不敢与人交流,夜晚偷偷开机,时刻提防警方抓捕、师门追责、仇家寻仇。那日在锦官楼下药暗算江霖,是他一时偏激的报复之举,作案之后,他清楚自己触犯底线、涉嫌违法,连夜销毁行踪、潜逃躲藏,断绝一切社交,切断所有联系,整日活在惶恐与阴暗之中。
此刻深夜陌生来电,瞬间勾起了他极致的警惕与戒备。
刘心玥早有准备,刻意压低声线,变换声线语调,化作一道低沉陌生的中年女声,语气平淡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好,周磊。我知道你现在人在林城,也知道你的近况。”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电话那头的周磊浑身一僵,呼吸骤然收紧,警惕瞬间拉满,语气瞬间变得凌厉凶狠: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怎么知道我在林城?是不是谢明志的人?还是江霖派来的?又或者是张万和那老头找来教训我的?”
接连一连串的质问,满是防备与戾气,逃窜多日的压迫感,让他变得敏感又偏执,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瞬间炸毛。
“都不是。”刘心玥语气平稳,不慌不忙,字字清晰,“我与你们师门恩怨、厨界争斗,毫无关系。我找你,只有一件事——重金聘请你出山,制作一桌私人高端私房家宴。”
“家宴?”周磊一愣,满脸讥讽与不信,“我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清楚?我早已淡出厨界,闭门不出,不问世事,更何况我身负风波,麻烦缠身,怎么可能外出做菜?你少故弄玄虚,故意套我的话,想要引我露面,没那么容易。”
他疑心极重,心思狭隘,经历过赛场落败、身败名裂、蓄意伤人、连夜潜逃,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在他看来,所有主动找上门的陌生人,全都是仇家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引诱他现身,将他抓捕追责。
“我没有任何恶意,也无意掺和你的私事。”刘心玥语气淡然,有条不紊地编造说辞,逻辑缜密,滴水不漏,“我是林城本地富商的私人助理,雇主常年偏爱小河帮南派私房川菜,知晓你是万和楼张万和大师的亲传弟子,手艺精湛,精通老式川味私宴,特意委托我,暗中寻找你,定制一桌闭门私宴。”
“全程无外人打扰,无社交应酬,无需你抛头露面,做完菜品,当场结算酬劳,完事之后,你自行离开,来去自由,绝不干涉你的任何私事,绝不追问你的行踪,绝不泄露你的任何信息。”
这番说辞,合理合规,逻辑完整,精准戳中了周磊的顾虑。
不用露面、不用社交、无人打扰、保密行踪、做完就走,完美契合他如今躲藏避世、不敢见人的状态。
可即便如此,周磊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冷笑着反问:
“偌大林城,川菜名厨数不胜数,比我手艺好的人比比皆是,你们何必大费周章,来找我一个声名狼藉、避世躲藏的人?”
“因为雇主口味挑剔,只认你一手南派老式川味私房菜。”刘心玥从容应答,“市面上的网红厨师、改良派主厨,口味浮躁,本末倒置,不合雇主胃口。唯独你深耕南派小河帮数十年,古法功底扎实,味型正宗,是雇主唯一指定的人选。重金定制,只为一口正宗老味道,仅此而已。”
诱饵缓缓抛出,不急不躁,层层递进。
周磊沉默了,指尖微微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他如今躲在深山荒院,坐吃山空,随身携带的现金早已所剩无几,断绝了所有收入来源,日后想要远走他乡、彻底逃离林城,需要大量资金支撑。整日困在深山之中,穷困潦倒,前路渺茫,重金邀约,难免让他心生贪念。
但多年的猜忌与防备,依旧让他不敢轻易松口:
“不必了,我不会外出,你另请高明吧。”
第一次邀约,周磊强硬拒绝,疑心占据上风。
刘心玥早料到他的反应,不慌不忙,直接抛出第一重筹码:
“酬劳,一次性五万现金,当场结清,绝不拖欠。”
五万块,对于落魄逃窜的周磊来说,已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磊喉结滚动,心底的挣扎愈发强烈,却依旧咬牙拒绝:
“五万不够,我不会冒这个险。”
他在试探,也在观望。
刘心玥顺水推舟,直接加价:“十万。十万现金,一桌私宴,三小时完工,全程保密,安全无忧。”
十万酬劳,已然超出普通私宴的数倍,诱惑力陡然翻倍。
周磊的呼吸明显乱了,内心的贪婪彻底被勾起,连日的穷困潦倒、前路的迷茫恐慌,让他难以抗拒这般高额报酬。可一想到外出露面可能面临的抓捕、仇家埋伏,他还是强行压下心动,冷声道:
“我说了,我不去。风险太大,多少钱都没用。”
疑心依旧扎根心底,不敢轻易松口。
“十五万。”刘心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不断抬高价码,层层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十五万,只为一桌六道南派古法川菜,简简单单,无需复杂工序,做完拿钱走人,全程专车接送,地点偏僻隐秘,无监控、无路人,绝对不会暴露你的行踪。”
金额不断攀升,诱惑越来越致命。
躲在深山的日子里,周磊每日省吃俭用,惶惶不可终日,十五万,足够他隐匿数年,远走他乡,彻底摆脱眼下的困境。
他的防备,正在一点点瓦解。
“你们确定,不会套路我?不会埋伏人?不会把我的行踪泄露给警方或是谢明志一脉?”周磊终于松口,语气满是动摇。
“我以雇主信誉担保,全程只为一顿家宴,纯粹交易,无任何圈套,无任何算计。”刘心玥语气笃定,随即再次加码,彻底击碎他最后的防线,“若是依旧顾虑,酬劳加到二十万。二十万现金,一手交菜,一手交钱,仅此一晚,做完互不相欠,从此再无交集。”
二十万!
这个数字,彻底击穿了周磊所有的防备与坚持。
他不过是一名落魄逃匿的厨子,一身厨艺,在绝境之中,早已不值一提。一夜劳作,三小时做菜,就能轻松拿到二十万巨款,这样的诱惑,寻常人根本无法拒绝,更何况如今走投无路、急需用钱的周磊。
阴暗的小院里,周磊坐在冰冷的木椅上,眼底的警惕彻底被贪婪取代,内心的挣扎彻底消散,权衡利弊之后,咬了咬牙,最终妥协:
“好,我答应你。”
终究是钱财动人心,贪婪蒙蔽了理智。
他明知道外出有风险,明知道暗处危机四伏,却还是抵挡不住二十万现金的诱惑,甘愿踏出藏身的安全区,踏入刘心玥精心设下的圈套之中。
“很好。”刘心玥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我会发给你具体地址,城郊西郊闲置私房菜馆,今晚十一点,专车会在村口小路接你,全程点对点接送,无需你自行赶路。只需要你烹制六道南派传统川菜,时长三小时,完工立刻结算二十万现金。”
“记住,全程独自前来,不要告知任何人,不要留下任何记录,手机全程关机,避免定位追踪。你安分做菜,我们安分付钱,大家各取所需。”
一条条规则,看似是为周磊的安全考虑,实则全是为了封锁他的退路,确保他孤身赴约,落入包围圈。
周磊此刻满心都是二十万的巨款,丝毫没有察觉陷阱,连连点头应下:
“没问题,我独自前往,准时赴约,绝不耽搁。”
约定敲定,没有丝毫破绽。
挂断电话,刘心玥随手销毁虚拟通话记录,删除号码痕迹,不留一丝线索。
冰冷的晚风拂过脸颊,她靠在栏杆上,神色平静,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尘埃落定的冷静。
第一步,诱敌出山,圆满完成。
紧接着,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打开手机,切换至匿名加密通道,拨通了辖区刑侦大队的报警热线,全程隐藏号码、隐藏定位,以匿名群众的身份,条理清晰地提交了全部关键线索:
第一,实名举报蓄意伤人嫌疑人周磊,男,四十二岁,万和楼张万和弟子,于数日前林城传承宴结束后,蓄意购买药物,在锦官楼后厨串通工作人员,向江霖茶水内投放味觉抑制剂,蓄意残害同行,证据确凿,人证口供完整,警方已有立案记录;
第二,精准提供周磊当前藏匿地址:林城南郊青峰村后山半山农家别院,详细标注村落路线、院落布局、出入小路、日常作息;
第三,提供关键动向:周磊将于今晚十一点,孤身前往城郊西郊闲置私房菜馆赴约,孤身出行,无同伙,行动路线固定,行踪完全可控;
第四,附上连日搜集的影像证据:周磊藏匿别院的实景照片、日常活动影像、潜逃后的落魄状态,全方位佐证举报信息真实有效。
条理清晰,证据完整,线索精准,时间、地点、人物、动向一应俱全,没有任何模糊之处。
接线民警接到完整举报线索,瞬间高度重视。
此案本就是日前重点立案的蓄意伤人恶性案件,嫌疑人周磊长期潜逃,线索中断,排查受阻,警方连日多方追查无果,如今突然收到精准完整的匿名举报,立刻第一时间记录备案,火速上报领导,紧急部署夜间抓捕行动。
短短二十分钟,城郊抓捕小队迅速集结,便衣民警、刑侦人员、执法车辆悄然出动,避开主干道监控,低调前往西郊闲置私房菜馆周边,全方位布控,封锁所有出入口,隐蔽埋伏,静待猎物入网。
一张无形的法网,悄然在深夜的林城城郊铺开。
暗处的猎人早已埋伏就绪,而身处困局的猎物,还沉浸在巨额酬劳的美梦之中,浑然不知,自己踏出别院的那一刻,便是穷途末路的开始。
做完这一切,刘心玥缓缓收起手机,眼底的冷冽渐渐收敛,重新化作平日的温柔平和。
她轻轻合上阳台推拉门,悄无声息回到卧室,躺回床上,依偎在江霖身侧,闭上眼睛,假装一夜安睡,仿佛刚才那通精密布局的电话、那场滴水不漏的诱局、那次冷静果断的匿名举报,从未发生过。
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深夜十一点整。
深山半山别院的木门缓缓推开,周磊一身深色便服,头戴帽子,口罩遮面,全副武装,小心翼翼走出院落,沿着后山小路,鬼鬼祟祟赶往青峰村村口。
连日躲藏,压抑已久,二十万的诱惑,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满心想着拿到巨款,远走高飞,彻底逃离林城的风波,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涉足川菜界,躲开所有恩怨追责。一路上小心翼翼,四处张望,确认无人跟踪、无警方巡查,才稍稍放下心。
抵达村口,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车早已等候在此,正是刘心玥虚构的接送车辆,实则是警方便衣伪装。
周磊没有丝毫怀疑,拉开车门上车,一路直奔西郊闲置私房菜馆。
这座私房菜馆早已停业闲置,地处偏僻,四周无人,荒僻冷清,完美契合刘心玥口中“隐秘安全、无监控无路人”的说辞,也恰好为警方封闭式抓捕,提供了绝佳场地。
车辆稳稳停在菜馆门口,周磊下车,刚踏入菜馆大门的瞬间,四周灯光骤然亮起,数名便衣民警一拥而上,迅速封锁出入口,将他团团围住。
冰冷的手铐瞬间铐住手腕,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周磊,我们是林城刑侦大队,你涉嫌蓄意伤害、蓄意投药、恶意报复他人,现已被依法抓捕,束手就擒!”
冰冷的执法声在空旷的菜馆内响起,瞬间击碎了周磊所有的美梦。
他脸色煞白,浑身僵硬,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所谓的重金私宴,所谓的神秘雇主,所谓的高额酬劳,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一场引他现身的骗局!
“是谁?是谁设局害我?!”周磊疯狂挣扎,面目狰狞,满眼的不甘与疯狂,“是谁举报我?!是谁引我出来的?!”
任凭他歇斯底里的质问、疯狂的挣扎,都无济于事。
铁证如山,线索确凿,人在当场,行踪锁定,藏匿地点早已被警方掌控,多项罪名叠加,无可辩驳。
民警直接将人控制押扣,全程录像取证,连夜带回刑侦大队审讯。
那个躲藏在深山之中、妄图逃避法律制裁、靠着卑劣手段伤人的厨界败类,终究在深夜的精心布局之下,彻底落网,无处遁形。
一夜风起云涌,暗流落幕。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林城褪去夜色,迎来崭新的白日。
酒店套房内,一切如常,祥和安稳。
江霖一夜好眠,晨起之后,明显察觉到舌尖的麻木感消散大半,酸甜苦辣的味觉感知逐步恢复,清淡的白水、早餐的粥香,都能清晰品尝到味道,距离完全康复,只差最后一步代谢。
念念依旧黏在他的身边,软糯撒娇,寸步不离。
谢明志、李正德两位长辈精神大好,晨起闲谈,规划返程行程;陈敬东、林晓棠收拾行李,核对车票;杨川早起练功,自律如常;刘心玥一如往日,温柔下厨,打理早餐,眉眼温婉,从容恬淡,仿佛昨夜的一切风雨,都与她无关。
无人知晓,昨夜深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诱捕布局;无人明白,这桩困扰众人多日的潜逃大案,会以这样的方式悄然落幕。
直到上午十点,李建军突然接到刑侦大队的官方来电,电话内容简短直白:
昨夜根据匿名群众精准举报线索,成功抓获蓄意伤人案嫌疑人周磊,现已正式拘留立案,全程证据齐全,人赃并获,案件即将进入司法审判流程。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炸开。
李建军满脸震惊,第一时间赶回酒店,将这个重磅消息,告知了套房内的所有人。
“周磊被抓了?!”
“抓到了?怎么抓到的?他躲得那么隐蔽,警方连日追查都没有线索,怎么突然就落网了?”
“太好了!这恶人终于伏法了!真是大快人心!”
一瞬间,整个客房彻底沸腾。
陈敬东、林晓棠满脸惊喜,杨川激动得握紧拳头,满心解气;谢明志与李正德两位老前辈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震惊与意外,连日的心结,瞬间解开大半。
所有人都满心疑惑,周磊反侦察能力极强,销毁行踪、隐匿深山,连警方都追查多日无果,到底是谁,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提供了精准线索,设局引他落网?
在警方的后续告知之下,线索源头渐渐清晰。
警方透露,此次抓捕的全部关键线索、藏匿地址、行动轨迹、诱局细节,全部来源于一名匿名女性的全程举报与布局,从摸清藏身地,到匿名电话诱敌,再到提前通报警方布控,全程由一人独自完成,步步缜密,滴水不漏。
结合连日来的行踪、人员排查、车辆借用记录,所有线索,最终全部指向了一个人——
刘心玥。
当真相一层层剥开,所有谜底彻底揭晓的那一刻,全屋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部落在了一旁安静站立的刘心玥身上。
温柔平和的女人,神色淡淡,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平静承认了一切。
是她。
是她那日借口购买特产,借车孤身奔赴南郊深山,踏遍山林,独自查清周磊的藏身之地;
是她夜夜不眠,翻阅海量线索,筛查上万条信息,熬到凌晨,锁定恶人踪迹;
是她昨夜深夜匿名致电周磊,层层加价,以重金为诱饵,利用对方的贪婪与落魄,精心设局,引诱他孤身出山;
是她提前匿名联系警方,提交全部证据与线索,配合警方布控,亲手将伤害自己丈夫的恶人,送进法网。
短短数日,她不动声色,隐忍蛰伏,独自扛下所有,默默为江霖复仇,为一家人扫清隐患,全程孤身涉险,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连累师门分毫。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温柔柔弱、不问世事、一心顾家的刘心玥,骨子里竟然有着这般坚韧、决绝、果敢的一面;谁也不曾料到,这场连警方都束手无策、师门讨要说法无果的风波,最终会由她一人,悄然收尾。
谢明志看着平日里温和的晚辈,眼底满是动容与心疼,长长叹了口气:“好孩子,苦了你了。”
李正德感慨万千,连连点头:“心思缜密,行事果敢,重情重义,江霖能娶到你,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陈敬东与林晓棠满脸震撼,随即化作满满的心疼。难以想象,这般瘦弱的女子,是如何独自踏入偏僻深山,如何彻夜查寻线索,如何冷静布局、直面风险,独自完成这一切。
杨川瞪大了眼睛,满心敬佩,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柔的师母,竟然如此厉害。
江霖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身边的妻子,整个人彻底愣住。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被念念缠住、安心休养、隐忍释怀的这些日子里,他的妻子,独自背负了这么多。
独自查线索、闯深山、摸查敌情、深夜布局、匿名诱敌、联系警方,步步惊心,处处藏险。
周磊本就心性扭曲,偏激疯狂,穷途末路之下,更是无所顾忌。若是布局途中稍有不慎,若是被周磊察觉端倪,若是深夜独处遭遇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她孤身一人去往偏僻荒凉的深山别院,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独自谋划一场步步惊心的局,江霖的心脏,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后怕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刘心玥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掌心冰凉。
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染上了一层凝重与严肃,语气带着压抑的后怕与温柔的责备:
“老婆,你怎么能这么傻?”
“这么危险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独自一个人扛下来?”
“周磊本就心术不正,偏激阴狠,如今穷途末路,更是不计后果,你孤身涉险,独自布局,万一被他发现,万一出了意外,万一受到伤害,你让我和念念怎么办?”
一字一句,满是后怕与心疼。
他可以接受赛场落败,可以接受手艺比拼的输赢,可以承受一时的委屈,却万万不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为了替自己报仇,孤身陷入险境,默默承受所有风险。
“我没事的,都过去了。”刘心玥看着他紧绷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安抚,“我有分寸,全程隐蔽行踪,没有正面接触他,不会有危险。他害你失去味觉,断你厨道根基,我做不到坐视不理。”
“有分寸也不行。”江霖语气加重,眼底满是坚定,“下次,绝对不许再这样。”
“我们是夫妻,风雨本该共同承担,恩怨本该一起面对。我有师门,有师兄,有师傅师伯,有法律途径,就算周磊潜逃,早晚也会落网,我可以等,我可以忍,可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赌。”
“你和念念,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我的底线。比起报仇雪恨,我更怕失去你。”
温柔的话语,藏着极致的在乎与后怕,字字戳心。
刘心玥看着他眼底的红意,心底一暖,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全场众人看着二人相拥的模样,无不动容。
风波落幕,恶人落网,本该皆大欢喜,可这份独自付出的深情,却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就在气氛渐渐缓和之时,刑侦大队传来审讯后续消息。
周磊被抓捕归案之后,态度极其恶劣,拒不认罪,百般抵赖,推卸责任。在得知整场抓捕、诱局、举报,全部都是刘心玥一人所为之后,彻底陷入疯狂,隔着审讯室,放出凶狠的狠话:
“我不服!凭什么?!不过是一场厨艺比拼,输赢乃是常事!江霖赢我一次,步步压我一头,你们联手设局害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刘心玥,江霖,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你们靠阴谋诡计抓我,等我出去,我定要你们付出代价!我不会放过你们,这辈子,不死不休!”
凶狠的叫嚣,偏执的诅咒,尽显小人本色。
消息传回酒店,众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杨川怒气冲冲,当即就要反驳,却被江霖抬手拦住。
江霖缓缓抬头,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川菜名厨、师门传承者的凛冽锋芒,气场全开,周身气场冷冽逼人,字字铿锵,霸气回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磊,你输的从来不是厨艺,而是人品,是本心,是厨道底线。”
“赛场之上,我凭古法手艺、正统味型、数十年功底光明正大赢你,全程磊落,无愧于心,无愧厨道。你技不如人,不思悔改,苦修手艺,反倒心生狭隘,嫉妒成性,暗中下药,残害同行,蓄意伤人,触犯法律,践踏手艺人的底线,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你今日落网,是法理昭彰,是天道轮回,是你心术不正的必然结局,绝非任何人的算计。”
“你扬言出狱报复,大可一试。”
“我江霖,立身灶台二十余年,守师门规矩,守厨道本心,行得正,坐得端,无惧任何小人作祟。你一辈子困在输赢执念里,心胸狭隘,阴狠卑劣,就算脱离牢狱,也永远踏不进正统川菜界半步。”
“厨道先修心,心术不正,终身难立。你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拿起厨刀,再也不配称为川菜匠人。”
“不管是法理,还是师门,亦或是整个川渝厨界,都会永久将你封杀,你余生,只能活在阴暗与悔恨之中,永远无法翻身。”
一番霸气回怼,条理清晰,气场炸裂,句句戳中要害,彻底击碎周磊最后的嚣张与幻想。
小人的叫嚣,终究只是困兽之斗;
正义的审判,早已尘埃落定。
审讯室里的周磊听完转述,瞬间面如死灰,再也无力叫嚣。
整场跨越数日的厨界恩怨、暗害风波、派系纠葛,自此彻底画上句号。
周磊依法被刑事拘留,面临法律的严厉制裁,厨路尽毁,声名狼藉;
刘心玥默默付出,守护家人,情深意重;
江霖味觉逐步痊愈,初心不改,坚守厨道;
谢明志与李正德五十年约定圆满,师门传承稳固;
槐香小馆一行人,历经风雨,愈发团结和睦。
夕阳西下,落日温柔。
数日的林城之行,有风波,有暗算,有委屈,有对峙,却也有相守,有陪伴,有深情,有圆满。
次日清晨,一行人收拾行囊,踏上返程蓉城的路途。
窗外风景缓缓倒退,前路坦荡,烟火寻常。
江霖牵着刘心玥的手,怀里抱着熟睡的念念,身后是师门长辈与同门至亲。
历经风雨,方知安稳可贵;
见过阴暗,更守本心初心。
小河帮的薪火依旧相传,厨道的初心永不熄灭,
一家人烟火安稳,岁岁相伴,便是人间最好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