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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朱祁镇不当叫门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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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地到户,民心如镜
    李贤在江南待了整整四十天。
    四十天里,他跑了五府三十七个县,亲自核查分地进度。他不要地方官陪同,不带锦衣卫,只带着师爷和一个书办,骑着一匹老马,走村串户。每到一县,他先不找官府,而是去田间地头找百姓。蹲在田埂上,跟老农聊天;坐在门槛上,听老妇人诉苦;站在学堂窗外,听孩子们读书。
    他的师爷姓孙,跟了他十几年,从没见过他这么拼命。白天跑县下乡,晚上查账审案,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孙师爷劝他歇一歇,他说:“皇上在京城等着,我不能歇。”
    这一天,李贤到了松江府华亭县。
    华亭县是松江最大的县,也是士绅势力最强的县。分地搞了半年,只分了不到三成。不是没地可分,是被士绅霸占着。李贤早就听说华亭县有个叫徐伯庸的士绅,家有良田八千亩,每年收租四万石,是松江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分地的政策下来后,他不交地,也不抗旨,而是玩了一手“分家”——把田产分给五个儿子,每个儿子名下不到一千六百亩,刚好卡在“五千亩以下不没收”的线上。
    李贤走进徐家大宅的时候,徐伯庸正在书房里喝茶。
    他今年六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永远带着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笑是假的。他的眼睛才是真的——那双眼睛又小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谁身上,谁就难受。他是进士出身,当过几年京官,后来告老还乡,在华亭县呼风唤雨。
    “李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徐伯庸站起来,拱手,脸上堆着笑。
    李贤没有还礼,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入口清甜,回味悠长。他放下茶杯,看着徐伯庸。
    “徐老先生,分地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徐伯庸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草民已经把田产分给五个儿子了。每个儿子名下不到一千六百亩,符合朝廷的规定。”
    “符合规定?”李贤笑了,“徐老先生,你是进士出身,当过京官,应该知道朝廷的规定是什么。每个士绅,只能留五百亩。你的五个儿子,哪一个不是士绅?你分给他们,他们就不交地了?”
    徐伯庸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但声音还算稳。
    “李大人,草民的儿子,没有功名,不算士绅——”
    “没有功名?”李贤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你的大儿子徐文远,正统十年捐了监生。你的二儿子徐文华,正统十二年捐了监生。你的三儿子徐文杰,正统十四年捐了监生。你的四儿子徐文龙,景泰元年捐了监生。你的五儿子徐文虎,景泰元年捐了监生。五个儿子,五个监生。你说他们没有功名?”
    徐伯庸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嘴唇在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徐老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伯庸抬起头,看着李贤。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认命,是嘲讽。
    “李大人,你以为杀了我,江南就太平了?”
    李贤没有回答。
    “钱德茂死了,张德昌死了,刘万全死了。他们死了,江南的士绅还在。杀了一个徐伯庸,还有十个。杀十个,还有一百个。你杀得完吗?”
    李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杀得完。皇上说了,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杀到你们不敢为止。”
    徐伯庸笑了。笑得很苦,很冷。
    “你替皇上传话,还是替自己说话?”
    李贤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徐伯庸的笑声在大堂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嚎叫。
    当天夜里,徐伯庸被抓。他的五个儿子也被抓。八千亩良田全部没收,分给华亭县两千多户无地少地的百姓。消息传开,整个松江府都震动了。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士绅们,一夜之间全都安静了。没有人再敢分家,没有人再敢转移财产,没有人再敢跟朝廷作对。
    百姓们拿着地契,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地契不敢松手,生怕是做梦。
    一个老妇人坐在地头上,手里攥着地契,浑身发抖。她的儿子被徐伯庸家的护院打死了,儿媳妇被逼得跳了河,孙子饿得皮包骨。她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她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周围的人跟着喊,喊声震天,传遍了整个华亭县。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祁镇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于谦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皇上,李贤在松江动手了。徐伯庸被抄家,八千亩良田全部分给了百姓。松江的士绅老实了,分地的进度一下子提上来了。”
    朱祁镇接过信,看了一遍。信写得很长,把李贤在松江做的事,一件一件,写得清清楚楚。查封了多少家宅子,搜出了多少银子,分了多少地。
    他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好。太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很蓝,蓝得不真实。他想起那些百姓,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百姓,那些抱着地契哭的百姓,那些笑着喊万岁的百姓。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他就高兴。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他就睡不着。
    “传旨下去。徐伯庸,斩立决。他的五个儿子,流放海南。家产充公。所有参与分家的士绅,一律按抗旨论处,家产充公,家人流放。”
    于谦愣了一下:“皇上,五个儿子都流放?”
    “都流放。”朱祁镇看着他,“他们吃的是百姓的血汗,穿的是百姓的衣裳,住的是百姓盖的房子。他们不冤枉。”
    于谦不说话了。他知道皇上说得对。那些儿子,虽然没有直接欺压百姓,但他们吃的、穿的、住的,都是徐伯庸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
    “臣领旨。”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您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徐伯庸被抓了,您应该高兴才对。”
    “朕高兴。”朱祁镇笑了,“朕很高兴。百姓分到地了,能吃饱饭了。朕想到这些,就高兴。”
    “那您为什么不睡?”
    “因为朕在想,还有更多的士绅没抓,更多的地没分。他们在等着看,看朕会不会手软。朕不能手软。手软了,他们就敢了。敢了,百姓就苦了。”
    小栓子不说话了。
    “小栓子。”
    “奴才在。”
    “你说,朕杀得完吗?”
    “杀得完。”小栓子的声音很坚定,“皇上一定能杀完。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杀到他们不敢为止。”
    朱祁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杀到他们不敢为止。”
    他转过身,继续批奏折。
    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武学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乾清宫。
    走进刑部,坐在大堂里,翻看那些案卷。徐伯庸的供词,他五个儿子的供词。他们贪的银子,都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他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沾着百姓的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很蓝,蓝得不真实。
    “徐伯庸……”他低声说,“你的地,朕分给百姓了。你的银子,朕用来买种子了。你的命,朕收了。你的儿子,朕流放了。你的名字,朕不会忘记。朕要把它刻在碑上,让后人知道——贪官,就是这个下场。”
    他转过身,走出刑部。
    小栓子跟在后面。
    “皇上,去哪儿?”
    “去师范学堂。看看那些学生。”
    “是。”
    朱祁镇走在宫道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进师范学堂,看见李文远正带着学生们在院子里练讲课。张明理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三字经》,正在讲“昔孟母,择邻处”。他的声音很大,很亮,像钟声。
    朱祁镇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些学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小栓子跟在后面,小声说:“皇上,您不进去?”
    “不进去了。”朱祁镇头也不回,“朕在外面听听就行。”
    “您听到了什么?”
    “希望。”朱祁镇说,“朕听到了希望。”
    他骑上马,策马往乾清宫的方向跑。
    身后,师范学堂里,读书声琅琅。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那是希望的声音。是大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