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铮站在军医院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站了好一会儿。
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拎着网兜。
他站在那儿，穿着军装，腰板挺直，跟个站岗的似的，引得路过的人多看了几眼。
他等了等，还是进去了。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中药的苦香。
他顺着记忆往中医科走，脚步不快不慢，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走到诊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沈青梧坐在诊桌后面，正低着头写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照得她侧脸的轮廓柔和。
她穿着白大褂，领口露出里面那件素净的衣裳，头发用橡皮筋扎着，松松地垂在脑后。
她没看见他。
顾延铮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敲了敲门框。
沈青梧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顾队长？”
她放下笔，站起来。
顾延铮走进去，在她诊桌前站定。
诊室不大，两个人一站一坐，距离很近，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有事？”沈青梧上下打量了顾延铮一眼，看着不太像受伤的样子。
顾延铮把那个信封递过去：“上头发下来的，奖励，你的。”
沈青梧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里头是一张奖状，红彤彤的，印着大字，盖着公章。
还有一张纸，是嘉奖令，写着她“在任务中表现英勇，协助抓获不法分子”，措辞正式得很。
最底下压着个小红包，鼓鼓的，摸着像是钱票。
她抬起头，看着顾延铮：“这……没想到还有奖励。”
之前那8个人被送到了哪里，犯了什么事……她完全不知道，也没打听过，隔了这么久，居然还有奖励下来。
顾延铮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应该的，那八个人，是你制住的，功劳自然也是属于你的。”
沈青梧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张奖状，嘴角弯了弯。
顾延铮站在那里，看着她，他想说点什么。
来的路上他想了好多话，什么“你那天很勇敢”，什么“小陈他们让我带话谢谢你”，什么“韩师长说你是好大夫”。
他还想了些别的，那些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的话。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她低着头看奖状的样子，那些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沈青梧。”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他。
顾延铮顿了顿，最后那些话还是没有说出来，“我要出任务了。”
“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沈青梧看着他，“顾队长，那祝你出任务顺利，早点回来。”
她想起沈建国出任务的时候。
每次他要走，周秀云都会提前好几天开始忙活。
收拾行李，准备干粮，把该带的药一样一样数清楚，装进去。
走的那天早上，她站在门口，嘴里念叨着“注意安全”“别逞能”“早点回来”。
沈建国听着，点点头，应几声，然后走了。
周秀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回去。
那是夫妻。
沈青梧想着，她和顾延铮呢？
算是朋友吧？
她也就能说几句祝福的话，其他的有些越界了。
顾延铮愣了一下。
早点回来。
这话听着，跟平时别人说的“一路顺风”“注意安全”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一样。
他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动了动：“好。”
就这一个字。
沈青梧看着他，顾延铮也没说话，
俩人就那么站着，他一直看着她。
直到沈青梧觉得有什么东西奇奇怪怪的。
接着，顾延铮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青梧站在诊桌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沈青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那张奖状。红彤彤的，印着大字，盖着公章。
她嘴角弯了弯，把奖状收好，把红包塞进抽屉里，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病历。
顾延铮走出医院大门，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门里人来人往，根本不可能看见沈青梧，但他还是站了好一会儿。
走出几步，又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早点回来。”
顾延铮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一切，等出完任务回来再说。
他想。
反正……她已经说了，让他早点回来。
——
沈青梧正在诊室里写病历，外头突然有人敲门。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中年妇女，穿着深蓝色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布包，正往里头张望。
“请问，沈青梧沈大夫在这儿吗？”那妇女问，声音客客气气的。
沈青梧放下笔，站起来：“我就是，您找我有事？”
那妇女眼睛一亮，快步走进来，上下打量着她，脸上带着笑，笑得有点太热络些。
“哎呀，沈大夫，我可算见着你了。”
“我是周明远的妈，就是上回董主任介绍你们见过的那个……”
沈青梧愣了一下，周明远他妈？
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周明远是谁。
就是上回董济民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在国营饭店见了一面，说了半天“以家庭为重”那个。
可眼前这人，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找她能有什么事？
难不成，她以前给人家看过病，现在出了问题？
“您……”沈青梧看着她，心里头犯嘀咕，“您以前来找我看过病？”
“来过来过！”周明远他妈连连点头，“上个月我来拿药，顺便在走廊里看了你一眼，你当时正跟病人说话，我就没打扰。”
沈青梧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