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很浑浊。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首长围坐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桌子上放着那份绝密情报——“大和工程”。
“同志们,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
李参谋指着地图上长白山深处的一个红圈。
“根据内线传回来的消息,鬼子在这个区域建立了一个代号‘731乙’的实验基地。”
“不仅有重水工厂,还有一个叫‘猎人学校’的特种作战训练营。”
“那是关东军用来对付我们的秘密武器。”
“他们训练出来的‘特种兵’,专门针对我们的游击战术,手段极其残忍。”
一个满脸胡茬的师长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既然是特种作战,那就得用行家去对付。”
“可是……”
师长看了一眼门口,欲言又止。
“沈清同志的枪法虽然还在,但身体素质毕竟大不如前。”
“北方的环境,零下三四十度,滴水成冰。”
“她的伤,受得了吗?”
这不仅是师长的顾虑,也是在座所有人的顾虑。
特种作战不是打靶。
那是需要在雪窝子里趴上三天三夜,需要在丛林里负重奔袭几十公里的极限生存。
就在这时。
“报告!”
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沈清推门而入。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一身不合身的男式军装。
左臂虽然还吊着绷带,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利剑出鞘的锋芒。
跟在她身后的,是陆锋。
还有赵刚,以及二嘎子以前的几个老战友。
“沈清同志,请坐。”
旅长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沈清没坐。
她径直走到地图前,用右手拿起红蓝铅笔。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首长,最后落在那个红圈上。
“首长,我不坐。”
“我是来领任务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各位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是个废人,担心我拖累队伍。”
沈清冷笑一声,那是属于兵王的自信。
“特种作战,靠的不是蛮力。”
“是脑子。”
她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画了几条线。
“鬼子的‘猎人学校’依山而建,利用的是天然的极寒屏障。”
“常规部队进去,就是活靶子。”
“想要摧毁它,必须组建一支精干的小分队。”
“人数不能超过十二人。”
“装备必须特制,白色伪装,无声武器,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
“还有必死的决心。”
她对现代特种战术的理解,对极寒作战的分析,条理清晰,针针见血。
听得几个老首长连连点头。
这哪里是个伤员?
这分明就是一本活着的特种作战教科书!
“说得好!”
旅长站了起来,目光炯炯。
“中央已经批准,成立代号‘雪狼’的特遣队,全权负责此次北上任务。”
“沈清,这个队长,你敢不敢当?”
沈清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
旅长话锋一转,看向沈清身后的陆锋。
“队长有了,但这副队长的人选,还需要斟酌。”
“陆锋同志是主力团团长,指挥大兵团作战那是把好手。”
“但这种特种渗透任务,让他去给你当副手,是不是有点……”
旅长没把话说透,但在场的人都懂。
让一个正团级的主力指挥官,去给一个刚提拔的女教官当副手。
这在全军都没有先例。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指挥权的问题。
万一两人意见不合,听谁的?
陆锋是个暴脾气,那是出了名的刺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锋身上。
陆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烟牙。
他慢悠悠地走到桌子前。
伸手摘下了帽子,放在桌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伸手撕下了自己领章上的标识。
那是团长的标识。
“旅长,各位首长。”
陆锋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豪气。
“什么团长不团长的,那是打阵地战用的。”
“进了林子,玩阴的,玩巧的,我陆锋给沈清提鞋都不配。”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
眼神里没有一丝不甘,只有满满的信任和宠溺。
“这次任务,没有什么陆团长。”
“只有‘雪狼’小队的突击手,陆锋。”
“她是队长,我是兵。”
“她指哪,老子就打哪。”
“绝无二话!”
这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赵刚在后面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好样的!老陆!是个爷们!”
沈清看着陆锋,眼底闪过一丝水光。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骄傲。
为了她,他把那份骄傲折叠起来,藏进了口袋里。
“既然这样。”
旅长一锤定音。
“命令!任命沈清为‘雪狼’特遣队队长。”
“任命陆锋为副队长。”
“即刻挑选队员,三天后出发!”
接下来的三天。
整个后方医院和修械所都被沈清折腾翻了天。
她拒绝了苏式和德式的棉大衣。
而是找来了一堆白床单和羊皮袄。
“把羊毛翻在里面,外面罩上白布。”
“袖口和裤腿要扎紧,防止灌风。”
“鞋底要加厚,还要绑上防滑的草绳。”
她像是个挑剔的裁缝,指导着后勤处的女兵们赶制这批奇怪的“军装”。
这就是后世特种部队的雪地吉利服雏形。
既保暖,又隐蔽。
至于武器。
沈清亲自去了一趟修械所。
她挑了一把缴获的日军三八大盖。
让老铁匠把枪管截短了一寸,重新做了膛线。
又用铁皮卷了一个简易的消音器。
“这玩意儿能行吗?”
陆锋看着手里这把变得奇形怪状的枪,有些怀疑。
“到了雪原上你就知道了。”
沈清正在往子弹头上刻十字槽。
那是达姆弹的简易版。
“在那种低温下,枪栓容易冻住。”
“这种改过的枪,虽然射程短了点,但绝对不会卡壳。”
三天后。
深夜。
一列运煤的火车停在了站台上。
这是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
也是他们潜入敌占区的第一站。
“雪狼”小队的十二名队员,已经全部换上了便装。
沈清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外面裹着厚厚的貂皮大衣。
脸上化了妆,遮住了那道疤痕,看起来像个刻薄的富家太太。
陆锋则是一身黑色的绸缎短打,戴着墨镜,一副保镖打扮。
“走吧。”
沈清紧了紧衣领,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土地。
“下次回来。”
“就是凯旋。”
汽笛声响起。
列车缓缓启动,驶向那片未知的冰雪地狱。
而在站台的阴影里。
一双阴毒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沈清的背影。
“红玫瑰……”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