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的胸鳍还松松地拢着重楼的后脑勺,她的额隆贴在他的脊背上,正准备发出一声安抚的“嘤”。
然后她僵住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声响,是从她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个世界。
苏娇娇整头鲸悬停在海水里,尾鳍完全忘了摆动。
重楼在同一瞬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从她胸鳍下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紧张的“嘤”,额隆已经贴上了她的侧颊,开始感受她的体温和心跳。
苏娇娇没有回答他,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股从身体内部传来的信号占据了。
是一个崭新的、独立的、属于她又不完全属于她的生命信号。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哒”。
那声“咔哒”从她的额隆发射出去,没有像平时那样向前扩散,而是微微偏转角度,朝她自己身体内部探去。
声波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那层温暖的羊水,撞上了一个正在缓缓蠕动的小小轮廓,然后携带那个轮廓的信息折返回她的耳中。
是幼崽。
是他们的幼崽。
苏娇娇缓缓转过身,面向重楼。
看着她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神情,整头鲸更急了,把额隆重地抵上她的额隆,准备做一次全身扫描。
苏娇娇阻止了他,她用胸鳍轻轻按住他躁动不安的身体,然后低下头,将自己的额隆贴在了他的额隆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组刚才探测到的回声定位数据通过额隆最敏感的皮肤,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
那个小小的轮廓。
那个正在她体内缓缓蠕动的心跳。
那个由他们共同创造的新生命。
重楼接收到了。
从她的额隆渡过来的信息,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然后他整头鲸都石化了。
他的胸腔停止起伏,他的尾鳍停止摆动,他连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都不再眨动,只有瞳孔在急剧放大。
过了很久很久。
重楼的尾鳍尖开始动了,最开始只是边缘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接着整扇尾鳍都开始颤抖,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搅起的水流把他的身体都带得微微晃动起来。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苏娇娇从未听过的“嘤”。
那声音从胸腔最深处开始,颤颤悠悠地拐了七八道弯,最后以一个近乎呜咽的上扬尾音收束。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游到她的腹部下方,然后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额隆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苏娇娇低头看着他,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重楼的额隆贴着她的腹部,一动不动。
他从她腹部下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亮得惊人,他把脑袋重新游回与她平齐的位置,用额隆一遍又一遍地蹭着她的额隆。
“嘤~嘤嘤~嘤嘤嘤~”
他的声音停不下来,每一声都裹着亮晶晶的兴奋,又带着一种生怕太大声会吓到谁的克制。
苏娇娇被他蹭得整头鲸都在微微晃动,但她的尾鳍也在身后偷偷翘着,怎么都压不住。
.....
苏娇娇怀孕后,他们的巡游节奏就变了。
重楼在她身侧,将全部的听觉、视觉、回声定位全部调至最高戒备等级。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把她护在礁石和自己的背鳍之间,而是直接将自己变成了一道移动的防御网。
他绕着苏娇娇做起了环形警戒游弋。
不是一圈两圈,是不间断的、周而复始的环形绕游。
他以苏娇娇为圆心,不停地绕圈。
声波从不同角度扫过周围海域。左前方四十五度方向的鱼群,右后方六十度方向的礁石,正下方有一条沉睡的鲨鱼被他用低频警告声赶走,斜上方有一群海鸟扎入水中的声响被他标记为非威胁目标。
苏娇娇被他绕得有些无奈,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
歇会儿。
重楼没有停。
他只是在经过她身侧的那一刻,把脑袋歪过来,用额隆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她的侧颊,发出一声短促而执拗的“嘤”。
然后继续绕他的圈。
苏娇娇看着他游开的背影,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不知是感动还是心疼的“嘤”。
每日的环形警戒之外,重楼还雷打不动地做着另一件事。
他会从侧后方悄然潜到苏娇娇的腹部下方,将自己宽大的额隆极轻极轻地、几乎不敢施加任何压力地贴上去。
然后他发出一组低频声波。
那声波极轻极微弱,频率温柔得如同海流拂过沙地,穿透她的皮肤,穿透那层温暖的羊水,缓缓地、一遍一遍地拂过那个正在发育的小小轮廓。
他发出一声只有贴着皮肤才能听见的、软软糯糯的“唔嘤”。
......
除此了每日的声波对话之外,重楼的送礼行为在苏娇娇怀孕后依旧在继续。
有时是海里一只小巧的紫色海星,他把海星小心翼翼地衔在嘴里,放到苏娇娇面前的礁石上,然后用额隆拱一拱让它翻个面,展示五条完整的触手和漂亮的紫色花纹。
有时是一片他偶遇的大鱼鳞片,鳞片在海水中泛着彩虹般的偏光 。
有时是一颗被海水冲刷得圆润无比的小石头,石头上有几道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是波涛的图案,他把小石头叼到她面前时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种形状他以前也捡过,但他又想这个颜色她应该会喜欢。
苏娇娇鼻腔轻轻振了一下,顺着他的心意发出一声惊喜的、上扬的“啾!”
然后她低下头,把重楼送来的新礼物衔起来,转身朝他们新选的藏宝地游去。
重楼悬停在她身后,看着她把自己送的东西一一收好,整头鲸都笼罩在一种安静的幸福中。
待到苏娇娇从藏宝地游出来,他直接把脑袋埋进苏娇娇的胸鳍下面,然后抬起一只眼睛偷偷看她。
苏娇娇用胸鳍轻轻拢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他额隆上发出了一声只有他听得见的“唔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