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狂风呼啸。
晨光麦藤蔓编织的专属鞍座,展现出了惊人的生物工程能力。
它完全没有普通皮质马鞍那种僵硬和死板的感觉。
这东西在维克多身下,就像是一块具有生命的液态记忆海绵。
维克多每一次调整坐姿,或者只是轻微地前倾身体去抵御高空的气流。
那些细密的绿色藤蔓就会如同具有自我意识的水流般,迅速进行局部的重组与收缩。
它们完美地填补了维克多身体与奇美拉鳞片之间的每一处空隙。
藤蔓的末端轻柔却坚定地支撑住维克多的腰椎和尾骨。
没有任何剧烈的颠簸,只有一种深陷其中的绝对包裹感。
此时的维克多,正骑乘在泰罗斯宽阔的脊背上,翱翔于云海之间。
按理说,终于解锁了这种神话级别的飞行坐骑,他本该意气风发。
但他现在的脸色,看上去却并不怎么高兴。
就在离开那座由千年古树编织的穹顶前。
那位态度一直非常恭敬的木精灵,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附赠了一个“友情提醒”。
泰罗斯目前正处于成长期。
为了支撑这具庞大躯体的快速发育,这个双头巨兽每天的最低消耗品,是价值一千金币左右的魔核。
这还不算它每天必须吞食的、动辄以百斤来计算的高能量新鲜肉类。
维克多当时站在平台上。
脸上的表情依旧死死地维持着“森眷者”应有的深沉与淡定。
他甚至微微点头,信誓旦旦地向木精灵保证,自己绝不会饿着这个孩子。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
情绪早已经化作了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正在疯狂地咆哮。
一千金币。
而且是每天!
维克多坐在那堪称奢华的活体鞍座上,迎着高空刺骨的冷风,有些麻木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他在清算自己手里那些即将干瘪的家底。
让他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
“奥林那个家伙……”
维克多用力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隆起。
“他绝对是因为这玩意儿太能吃,怒风大林地里快要养不起了,才赶紧打着谢礼的幌子把它当成皮球塞给我的!”
顺着这笔填不满的糊涂账往下想。
维克多开始感到一阵阵肉痛的后悔。
当初奥林给了他一大袋子用来补充生命本源的物资。
他直接把那些好东西,一毛钱差价都没赚的,全盘分给了教会和协会的那帮人。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简直纯情得像个专门负责送福利的散财童子。
“奥林估计就是看我当时随手撒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做派,真把我当成那种土大款了啊。”
维克多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那个长着一张浓眉大眼的脸,满嘴都是骑士荣誉和精神的二五仔,卡西乌斯。
那会手里拿着好东西的时候,那叫一个感激涕零,一口一个“小甜甜”。
结果呢?被奥蕾莉亚灌了点迷魂汤。
这家伙反手掏刀子捅人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那眼神冷得就像在看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牛夫人”。
泰罗斯那宽大的膜质双翼用力一振。
周围的云团被蛮横地撕裂,化作白色的雾气向后飘散。
飞行坐骑的机动性,根本不是在地上撒丫子狂奔的马匹能够比拟的。
原本奔雷风驹起码需要两个小时的复杂路程,在空中不过是短短的几次俯冲与拉升。
没过多久,晨露城的城墙轮廓,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维克多通过精神链路下达了降落的指令。
泰罗斯顺从地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黑色的陨石,朝着东门外的一处空地直坠而下。
临近地面还有十几米时,那巨大的膜质双翼猛地向外张开。
“轰——”
狂暴的风压席卷而下,直接在土路上砸出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流凹陷。
漫天的沙尘被卷起。
这头神话巨兽稳稳地降落在了晨露城东门外的开阔地上。
落地的瞬间。
城门口原本井然有序的商队、等待进城的平民,以及在周边游荡的佣兵队伍,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不是因为人群爆发的惊呼,而是动物最原始的恐惧本能。
那些用来拉货的挽马、驮兽,甚至是一些佣兵花重金驯养的低阶魔兽坐骑。
在奇美拉那种与生俱来的、位于食物链绝对顶端的掠食者威压下,遭受了毁灭性的精神打击。
几匹体格健壮的军马直接四肢发软。
它们的关节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扑通几声,齐刷刷地瘫倒在泥地里。
沉重的身躯像筛糠一样疯狂颤抖,嘴里不断吐出白沫。
更有甚者。
伴随着一阵阵难闻的臊骚气味,几头平时性情温顺的驮兽直接吓得尿崩了。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它们哆嗦的大腿根部,不受控制地流了一地。
牲畜恐惧的悲鸣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原本宽敞的城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商人们死死地拽住缰绳,却根本无法阻止这群陷入瘫痪的动物。
维克多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
他从泰罗斯的背上翻身跃下。
选择在城门外降落,倒不是他故意要在这里装一波大的,给晨露城的人一个下马威。
如果没有城主府签发的特别飞行许可。
任何贸然骑乘飞行坐骑闯入人类城市的上空,都会被视为一种危险且挑衅的战争行为。
更何况,他现在骑的还是一架自带魔法吐息的“重型轰炸机”。
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跨越城墙飞进去。
这座城市的城防官今天晚上估计连觉都不用睡了。
维克多走到奇美拉的身前,伸手拍了拍它粗壮的前肢。
“泰,辛苦你了。先去‘月隐林地’的内部空间里歇息一会儿。”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目光直视着奇美拉左边那个沉稳的脑袋。
他根本没有去理会右边那个正四处张望、对着城门守卫跃跃欲试的脑袋。
“等我在城里把事情办完,就放你们出来透透气。”
维克多如今已经完全摸清了这个特殊“家庭”的内部权力结构。
家里到底是谁在管事,一目了然。
遇到事情,他只需要直接和左脑的“泰”商量就行了。
尽管精神链路里立刻传来了右脑“罗斯”那带着强烈不满的嘟囔声:
“伟大的烈焰大帝才不要去其他地方!我要去看看那些两条腿的蝼蚁,我要把这座城墙烧成……”
少年的狂言还没来得及说完。
“闭嘴,罗斯。”
泰那空灵却透着绝对严厉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打断了弟弟的咆哮。
紧接着,泰的脑袋向右偏了偏,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右边那个原本还想反驳几句的凶悍脑袋,瞬间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罗斯喉咙里发出两声不甘心的咕哝,随后彻底没了声音,乖乖地低下了头。
无论罗斯平时嘴上有多么桀骜不驯。
只要是他姐姐下达的明确指令,他都会无条件地去执行。
最多小声“嘟囔”几句。
庞大的双头巨兽在光芒的笼罩下,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收入了月隐林地的空间之中。
那股压在城门口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终于如潮水般褪去。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那些瘫倒在路边、还在瑟瑟发抖的马匹。
在城门守卫们有些颤栗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走进了晨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