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金级徽章,被端端正正地别在暗紫色的猎装胸口。
维克多迈开脚步,走进了晨露城冒险者协会的大厅。
这枚代表着绝对地位与实力的徽章,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沿途的工作人员和冒险者们纷纷低头让路。
没有人上前盘问,也没有人敢阻拦他的脚步。
维克多顺着铺着厚重红地毯的弧形楼梯,径直来到了顶层。
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抬手敲门。
“砰”的一声轻响。
那扇厚实的雕花橡木大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晨露城冒险者协会的分会长,巴里特,简直像一颗圆滚滚的肉球一样,从奢华的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哦!维克多执事!”
老巴里那张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夸张到极点的惊喜笑容。
“见到你平安无事,真是谢天谢地啊!”
老巴里几步跨到维克多面前,伸出那双戴着好几枚宝石戒指的手,热情地搭在维克多的双肩上。
“我听说丰饶沙地那边的攻略进度一直都不是很顺利。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吓人。”
老巴里的语气里充满了后怕,仿佛他才是那个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我这几天在办公室里,简直是寝食难安。就担心您在那种危险的地方出了什么意外。现在看到您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可真的是太好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关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维克多。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维克多的衣服上快速扫过,似乎真的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少一块肉,或者哪里挂了彩。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巴里表演。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老狐狸担心的根本不是他的死活,而是担心那支庞大的讨伐军全军覆没后,协会需要承担的责任。
因为刚刚得到了泰罗斯,维克多其实整体的心情相当不错。
虽然那头双头奇美拉每天的口粮消耗大得惊人,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神话生物啊!
这根本不是你有钱就能在市面上买到的。
更何况,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面人。
维克多顺着老巴里的邀请,走进了那间有些“奢华”的会长办公室。
双足踩在柔软的厚羊绒地毯上,维克多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定。
老巴里亲自忙前忙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名贵的白瓷茶具,动作熟练地为维克多沏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红茶的香气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维克多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的雾气,抿了一口。
接着,他开始讲述丰饶沙地一行发生的事情。
他当然不会把实情全盘托出。
他只是用平缓的语调,详细描述了在丰饶沙地里的惨烈的遭遇战。
遗迹内的内容,大体上被一带而过,不过关于那个骑士如何在关键时刻拔刀,并与奥蕾莉亚的势力暗中勾连的部分,他倒是“着重”仔细讲了一下。
“啪!”
老巴里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茶水溅落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什么!”
这位分会长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卡西乌斯竟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老巴里气得在原地直跺脚,一副义愤填膺、恨不得亲手撕了对方的模样。
“我立刻代表冒险者协会,向瓦伦城的奥斯蒙德伯爵发起最严厉的抗议!”
他挥舞着胖乎乎的拳头,声音大得连窗户玻璃都在微微震动。
“这种背信弃义的败类,协会绝不姑息!立刻全面通缉卡西乌斯!”
喊完这句,老巴里猛地转头,对着大门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维尔玛!”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秘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会长大人,您找我?”
秘书维尔玛低着头,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叠文件。
老巴里伸出短粗的手指,指着大门外。
“立刻通知执法队!”
老巴里的声音冷酷而决绝,没有一丝温度。
“给我立刻逮捕卡西乌斯在东城区的家人!把他的老小全部抓起来!”
“罪名是——一级叛乱罪和情报间谍罪!”
听到这句话,刚进门的维尔玛明显愣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满是错愕与惊骇。
维尔玛站在原地僵了两秒。
但在老巴里那仿佛要吃人的凶狠目光注视下,她终于缓过神来。
她脸色苍白地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我立刻去办。”
维尔玛转过身,正准备快步离开这个压抑的房间去执行这道残酷的命令。
维克多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站起身,出声阻拦了这道足以毁掉好几个人的命令。
“算了。”
维克多看着正在气头上的老巴里,语气没有太多的起伏。
“祸不及妻儿。”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说道:
“背叛是卡西乌斯自己的个人选择。一人做事一人当,没必要去连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之人。”
听到这句话。
老巴里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涨成紫红色的脸庞,在零点一秒内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甚至连他脸上的任何一根肌肉纤维,都没有出现过停顿或是僵硬。
老巴里在听到“祸不及妻儿”的瞬间,就仿佛事先排练过无数次一样,自然地收起了所有的怒火,完全认同了维克多的提议。
他转过头,无缝衔接地对着还没走到门口的秘书吼道: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老巴里伸手指着茶几上已经见底的茶壶,语气里满是老板的不耐烦做派。
“没点眼力见的废物,赶快出去,重新沏一壶最上好的红茶进来!”
秘书维尔玛被这光速的变脸搞得彻底茫然了。
她张了张嘴,看了看满脸怒容的会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维克多。
最终,她只能唯唯诺诺地低下头,抱着文件快速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大门。
随着大门的关闭,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老巴里转过身,脸上的怒容已经全部收敛,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走到维克多面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维克多执事,您的仁慈与宽宏大量,真的让我感到无比敬佩。”
老巴里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请您放心,虽然不牵连他的家人,但我一定会让协会内部彻底清查此事。无论牵扯到谁,务必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维克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维克多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查不查得到,倒也……”
维克多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此时,奢华的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了秘书的脚步声,也没有了老巴里浮夸的喊叫。
空间里唯一剩下的声音,就只有老巴里宽大办公桌后方,那座一人高的名贵机械座钟发出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黄铜钟摆规律地左右摇晃,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维克多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老巴里。
“主要是在这件事上……”
维克多的声音变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沉重。
“我的心灵,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创伤。”
老巴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非常严重的那种。”
维克多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死死锁定着眼前这只老狐狸。
“我以前,可是把卡西乌斯当做我的挚爱亲朋啊……”
座钟的滴答声依旧在继续。
维克多没有移开视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巴里特会长,您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