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重阳节,历来就有登高赏菊的风俗,所以古来又称菊花节,因国庆还未结束,为吸引更多游客,泰安古镇举办了赏菊的活动,后山也有登高思亲的祭祀节,为了响应市里的号召为广大游客腾出赏玩空间,长安决定今天不出门,同时邀请了赵萌萌来家里喝菊花酒。
赵萌萌前几天没工作了,本来好好的国庆假期,中途被老板叫回去加班,协商未果,终于怒而辞职。
她给长安发微信抱怨:“那个项目就不该我负责的,但是经理的侄女跑去欧洲游了,临走前估计心都飞到贝多芬广场,连朋友圈发什么都想好了,报表做得马马虎虎,好多问题,被甲方揪出来,只有我还留在成都,经理护着她,就抓我当苦工。”说完又照搬老总的话:“年轻人怎么能不奋斗?幸福是奋斗出来的,能够加班,加班有事做,这是一种巨大的福气!”
“这是一种巨大的福气!”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老总的语气,把长安逗得咯咯直笑。
她闲着没事,居然午饭前就来了。长安正在厨房准备做重阳糕,听到门口挂着的铃铛清脆地响起来,出来一看,赵萌萌正提着大包小包,累得气喘吁吁。
长安:“哎呀,你是走路上来的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哪能麻烦你,”赵萌萌豪气地一抹额头上的汗,“反正成天坐办公室,就当锻炼了,你们这儿也挺好找的。”
这一片其实都在七号公馆小区,中心最好的位置属于别墅,外缘才有几圈稀稀拉拉的住宅楼。
长安让她坐沙发上看电视,还端来了水果和咖啡。赵萌萌抱着西瓜坐下,喜滋滋打量起偶像的客厅,内心发出满足的感叹。
樱桃从刚才就瘫在花园的木桌上晒太阳,只在她进门的时候高傲地喵了一声,倒是那只萨摩耶激动地跟着她,此时还蹭过来撒娇。赵萌萌撸了撸十一的尾巴,它已经长大很多,隐约能从蓬松的白毛间瞥见少女狗的腰线,长尾巴甩成风火轮。
长安从厨房探出头:“萌萌,你想试试做重阳糕吗?”
她拿出一条崭新的粉色围裙,帮赵萌萌系好,碗里已经有棉絮状的小块面团,长安解释道:“这是糯米粉、粘米粉和糖分,加水拌成这样,然后过筛。”她拿出过滤网,摆上一只新碗,让赵萌萌上手。
接着把细粉铺在圆形模具底部,表面铺平,上锅蒸。
“红豆沙我一般也是自己做的,蜜红豆加入奶锅煮沸沥水,在锅里焖一会儿。”作为专业的美食博主,长安的厨房里有两个大灶台,每个分为四个小灶,红豆和面粉的香气从两只奶锅里溢出来,又香又甜,赵萌萌像是在参加烹饪课程,分外投入地加了黄油,搅拌挤压着红豆。
“这样成团,就差不多可以了。”长安看着她的动作,从旁边转了摄像头过来,“我在拍视频哦,不介意入镜吧。”
赵萌萌摇头,快乐地说:“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入镜偶像的视频呢,随便拍!”
红豆出的沙被分出来,铺上底层面团作为重阳糕的第二层,上铺一层细粉一层红豆沙,最后以细粉做顶层。
“我一般加红枣丝和葡萄干,你还想要些什么吗?”长安征询她的意见,又把橱柜里的小干货拿出来。
赵萌萌也不客气,挑了半天,选择再加点蔓越莓干。
把三样干果均匀铺在表面压实,再蒸二十分钟就好了。李少游循着香味下来的时候,长安正和赵萌萌坐在电视机前聊天喝茶,赵萌萌瘫在沙发上,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一旁的泰迪熊里。
他可从来没机会坐在这里,更别说躺西瓜上面了,李少游黑着脸问:“这是?”
赵萌萌连忙从西瓜上直起身,“你好你好,我是长安的粉……”
“是我朋友,叫赵萌萌,今天来玩,她家在山城,最近票不好买,可能会住几天。”长安打断了她的话,又跟李少游说:“重阳节快乐哦。”
李少游随意地点点头,嘴角重又挂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这一类没有公共假期的日子李少游一向是记不住的,但聂远今天从美国回来,约他去聂家吃午饭,说要陪陪老人家。
他拒绝了这个提议,自己家的老人都没看,却跑去聂家,李父非把他皮给扒了不可,既然李父没提起,想来也是忘了,不用跑一趟,他倒乐得轻松。而且这几天以来,他总感觉和长安之间的气氛略微奇怪,说不上来,就是小姑娘好像离他远了一些,一时之间却又想不明白原因。
赵萌萌正努力压制着震惊,悄悄问长安他们是否已经同居,说话间,小姑娘笑得一如既往的甜。
虽然长安之前提过有朋友来玩,但没有告诉他这个什么萌还会住下来。李少游摸摸脖子,努力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上楼去了。
也许是他想多了。
——
聂远下飞机的时候,望着蓉城难得不阴沉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算回来了,美利坚的东西真不是人吃的。
聂家的产业早就进军海外,总公司在上海,但聂父聂母最近来蓉城看望老友,却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大有把公司搬来这里的意思。
“嗨呀,侬看看,那上海挤成个什么样子了,全是奔着来的外地人咯,你的阿姨们去澳洲的去澳洲,去美国的去美国,妈妈想找个人逛街都难找的呀。还是成都好,刚来住两天,隔壁的阿姨就带我去喝茶打牌,你爸爸天天拉着人家老头子下棋,开心的呀……”聂母在视频那头絮絮叨叨这里有多好,完美诠释“来了就不想走”的宣传语。
“你妈妈喜欢这里,到时候你规整规整,看看时候合适就把公司挪过来,我们就在这里养老。诶,少游不是也在这里的吗?过来正好……”聂父依然秉持老婆喜欢的就是好的基本原则。
聂父聂母在天府之都悠闲养老,留他在美利坚受苦受难,现在又把搬公司这么麻烦的事甩手给他,聂远当时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片刻,紧接着就买下了回国的机票。
蓉城的美名自后蜀孟昶在城中遍植芙蓉花而得,木芙蓉花大色丽,在路旁成团并排迎着秋阳,仿佛就这样顾自盛开了两千年。
聂远首先去了文殊院的宫廷糕点铺,这是家老店,茶食甜品都算一绝,恰逢节假日,又在景区门口,平时稀稀拉拉的队伍今日排起了长龙,临到他的时候,聂母最爱的绿豆糕已经没了,节日特供重阳糕也早早被抢购一空,他只能买了些桃酥和蛋黄酥。
在文书院里的素食餐厅吃完午饭,他给李少游发微信,邀请他一起回家吃晚饭,被无情拒绝后,跑去金鳞酒店买重阳糕,又被告知已经没货了。
这年头,大都市的节假日也这么注重仪式感的吗?
聂远无奈地回香园喝茶,思考没了重阳糕该如何讨得聂母欢心。
聂母活了几十年,幼时作为家里最小的又是唯一的女孩,一路被捧在手心长大,嫁给聂父后更是被惯得无法无天,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次指名要吃重阳糕,聂远不敢不从。
香园里一切自助,他端来茶盏和水壶,掏出桃酥,决定晚一点回家,免得听妈妈唠叨。
刷微博的时候,他看见长安发了一条新鲜出炉的重阳节预告。
“爽节在重九,物华新雨馀。今天是重阳糕和菊花酒,祝大家节日愉快。[图片]”
重阳糕被等分切成方形,边缘撒了些新鲜的桂花,并两杯澄澈的菊花酒,桌前坐了个大眼睛的可爱女生。
聂远认出来,这是那个微博上的火锅?跟所有爱刷微博的姑娘一样,她的微博也有一些自拍照,眼睛很大嘴巴很小,一头柔顺的黑长直,让作为直男的他印象深刻。这个女生跟他在微博上杠来杠去,言语间不断维护那个心机深沉的网红主播,一度给他独自奋斗在异国他乡的无聊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但没想到,没想到!
在他精心编辑了半天反怼的私信之后,竟然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哪有女生曾主动拉黑过高大帅气又多金的聂家少爷呢!怀着震惊愤怒又带着些奇妙的感觉,他依然时不时去窥一窥她的微博。此刻他又点进火锅爱我我爱火锅的主页,看到不久前更新的重阳糕和一桌饭菜的图片,她疯狂夸赞长安的厨艺,还附带了一个定位。
她怎么跑去长安那里了……聂远聂远盯着滤镜里显得更加色泽分明的糕点,沉吟片刻,放下茶盏,打开了叫车软件。
——
午饭也是赵萌萌帮忙准备的,乌骨鸡汤、夫妻肺片、凉拌菠菜、蜂蜜莲藕摆了满满一桌,也许是因为自己也出了力,格外香,赵萌萌饭前拍了一张发微博,而后就记得吃了。
她陪长安看了一下午恐怖片,期间李少游偶尔来晃悠一圈,又很快被开到最大音量的阴森背景乐和主角们惊恐的尖叫声劝退。
午后阳光渐渐西斜,重阳糕做了很多,下午吃掉一小半,还在盘里摆得满满。赵萌萌看了看李少游走开的背影,悄悄问长安:“你们……吵架了吗?”
长安愣了愣:“没有呀,怎么这样问。”
自己问得是不是有些冒然……赵萌萌扭捏一会儿,还是继续说:“嗯……总感觉他想来找你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长安拿了颗脆柿,咯嘣一声咬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可能他想跟我们一起玩耍,但又害怕吧,他最讨厌这类神神怪怪的东西了。”
李总居然怕鬼,赵萌萌被这个点萌到,还想继续八卦,就听到门铃响了。
一猫一狗紧贴着长安脚后跟跑向小花园,门口站了个清爽帅气的男生。他单手插着兜,脚边立个小小的行李箱,看见长安,眼前一亮,另一只取下墨镜的手竖起两根手指,向她潇洒地打了个招呼,笑出一口闪闪发光的大白牙。
“你好,苏长安,我是少游的发小,聂远。”
长安的你好两个字说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传来樱桃凄厉的惨叫,以及随之而来的□□撞击地板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