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的时候,有人给长安打电话,约好第二天带她去看房。
整个周末都在下小雨,聂远昨天在客房住了一晚,就被李少游无情赶走。清晨雾气更浓,长安溜完十一回家,李少游正在冲咖啡。
他买了一整套手冲咖啡器具,诺瓦磨豆机安静现磨出细致新鲜的红棕色粉末,连杯带壶一并放上电子秤,显示出精确到0.1克的小数,花瓣形滤纸用水浸湿,放进滤杯,修长手指握住温控手冲壶的细把,壶嘴流出稳定涓长的水流,他的手臂因为用力微鼓起几条青筋,金属表盘和皮质表带在沉稳的手腕处流转过暗奢色泽。
他认真看电子秤上的数据,因为低头眼角更往上斜,白色衬衫解开一颗扣子,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肌肤。
那里的味道很好闻,有点像芦笋过水时的清香,又是干燥温暖的。长安想。
李少游取下滤杯,执起咖啡壶倒了两杯,他递一杯给长安,说:“巴新科嘎巴哈庄园的香草味咖啡豆,试试吗?”
颜色是澄澈的棕,闻起来很香,长安喝了一小口,中深度烘焙使香草奶油的口感很明显,有隐约的酸味,但更多是泉水般的甜,她忍不住便喝完了。
咖啡真是不能多喝,让人上瘾。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写意找的人到了,长安拿了伞,撸了会儿樱桃,牵着十一和李少游去见他。
那人在微信发了定位,是在更靠近森林深处的房子。走了十分钟不到,他们在别墅门口见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跟两人打了招呼,礼貌地请他们入内。
男人是写意的朋友,帮她办理了购房的诸多事宜,房产证和钥匙都在他手上。
“他们的风格可能不太适合做民宿,”男人解释道,“整栋房子都像客厅一样,是沉重的中式装修,木地板用最普通的原木,跟深红色的木制家具不太相符,如果想要修改,会是非常大的工程量。”
长安认同地点点头,看了客厅旁的小卧室,跟着他上楼。
这里的样式大概跟她自己家里差不多,一楼有前后两个小院子,总共三层楼,旋转楼梯在客厅侧边,一直连通到顶楼花园,二楼被分成三个房间,只有主卧带卫生间,三楼的花园里全是种植的花草蔬菜。
男人说:“原住家两个月前就移民了,所以没人来打理,这里很乱。”
“还好,面积挺大的,改变空间很大。” 长安说:“也许还可以加一间房间。”
李少游接话:“做成我们那边顶楼花园的样子,日式庭院的风格,天花板设成透明,会很有特色。”
长安笑道:“对。”
男人也点头称是,往边缘走,邀请他们过去看:“这后院很宽敞,是他们获得许可证之后修改的,加了个泳池。”
长安探头去看,林木包围中,一个圆形泳池映入眼帘,标准的白色瓷砖,水已经干了很多,只剩下一半深蓝,表面好似还浮着一层灰。
因为熟悉整栋房子的结构,他们很快看完,出门时,男人做总结:“这里离上山的主路比较远,没有车库,优点就是会很安静。你们小区的停车场也很近,下车走几分钟就到,虽然提着行李走山间小路会不太方便,但民宿嘛,做的是一个特色。”
“辛苦了。”长安很满意,心里已经构建出改造后大致的样子,她跟男人确定想法,收好钥匙跟一系列证件,又邀请他吃个便饭。
男人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有别的事情:“你是写意的好朋友,她说如果你确定要做,那这栋房子就交给你,以后还是辛苦你了。”
送走男人,长安牵着十一慢慢走,李少游举着伞,将她很好包裹进干燥温暖的空间。长安指尖挂着钥匙串,沉思一会儿,对他说:“你觉得可以吗?”
李少游笑道:“我觉得很好。你担心不能帮到写意?”
“是很好,”她无意识地晃动指尖,金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是她在帮我,我只是在考虑,怎么样才能做得更好。”
她不担心自己让写意失望,写意了解她,所以也相信她,她需要做得更好,才能不辜负写意,也是在帮自己。
李少游握住她的手,随着走动自然地前后晃,“你看,这条路可以通向我们的家,下雨的时候,你煮一锅老母鸡汤,端过来时还会是热的。”
是一条窄细的羊肠小道,最多仅供两人通行,雨天路滑,如果有旅客提着行李,看来是不太方便,但长安想到什么,忽而笑道:“就像是临近的两家人,被这条幽密的路连通,连路上寒梅的香气都共享着。”
民宿如果能在冬天结束之前开始营业,温暖的鸡汤,凌冽的梅香,都可能是让住客喜欢上的点。
“而且不能坐车直达的话,就请两名员工搬行李打扫卫生。”李少游补充道:“可以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不方便。”
薄薄的雨幕中,两人说着民宿的未来,渐渐构筑成完整的画面。
明天又是周一,李少游本想晚饭过后再离开,长安说雨天路滑,坚持让他在天色尚明时开车,中午就做了丰盛的一顿。
鸡肉做主食,她买了新鲜的鸡中翅和小鸡腿,浸泡去掉毒素,一一改刀,这样才会入味。腌制前先炒椒盐,盐和花椒粒干炒至熟透,放凉后均匀涂抹于鸡翅与鸡腿上,加姜片放入冰箱冷藏。
先做可乐鸡翅,用姜片在不粘锅上抹涂,在剪翅时就不会黏锅,热油,将鸡翅挨个下锅,煎至外皮两面泛黄,迅速倒入一罐可乐没过鸡翅,然后加入酱油,一点桂皮和八角,不用再额外加水。
长安想起初中时,自己第一次做可乐鸡翅,中途离开一会儿,再回来可乐已经被烧干,整锅糊透,鸡翅的一面全都黑黑焦焦的带着苦味,但爷爷还是吃完了,还夸她能干。
多年过去,她做饭越来越娴熟,几乎不再出现差错浪费食材,切菜时甚至无需眼睛看也能均匀切好,但那盘散发着焦黑味的失败品,曾在爷爷去世前被反复提起,是关于亲人的温柔回忆。
她守着一锅可乐鸡翅,炖至汤汁还剩一碗水的量时,尝尝咸淡,加了点盐,汤汁收浓,待所有汁水都被鸡翅吸收,只剩一点浓稠的深黑色冒着泡泡,就捞起来装盘。
然后是霸王鸡腿,腌制好的鸡腿冷水下锅,水开后立刻关火,盖上锅盖,水温稍凉后,余温就将小只的鸡腿闷熟了。
她炸了甜口的南瓜天妇罗,又把鸡胸肉撕成条,加牛油果和枫糖浆拌成沙律,摆了满满一桌。
“为什么叫霸王鸡腿?你知道项羽霸王宴吗?”长安拿着根鸡腿,金黄的外皮上是细碎的椒盐,裹着嫩肉。
李少游表示没听过,长安兴致勃勃给他解释:“就是项羽在行军途中,军队厨师自创的一道美食,有部老电影就是讲这个,不过真实的霸王宴据说已经失传了,苏菜里的‘烧杂烩’和‘龙凤烩’也被叫做霸王宴。
爷爷给我做过一次他理解中的霸王宴,就是学电影里的,把肉用铁棍敲打,破坏掉其中的粗纤维,用盐和香料腌制后冷藏,再拿出来炒煮,他用的鸡肉,口感非常特别。这道鸡腿也是这么做的,你快尝尝啊。”
其实就是简单的盐卤做法,椒盐粒粘在表面,滑腻的嫩皮没有一点杂毛,根据口味还可以挤一点柠檬汁,或佐以葱丝辣酱,淡淡卤味混合炒制过后酽香的椒盐,风味独特,堪称鸡腿届一绝。
鸡肉沙律和天妇罗都做甜口,枫糖浆的淡甜,冬季小南瓜的自然清甜,都完美贴合李少游的上海胃。
他满足地将饭菜一扫而光,建议道:“这道菜以后可以作为我们民宿的招牌菜。”
“挺费时间的,腌制过程是重点,在冰箱就要放好几个小时。”长安认真思考着,觉得可行,“新鲜的最好吃,所以不能抽真空放进店里卖,但是可以做给住客吃,就是需要提前预定。”
其实李少游不过随口一说,毕竟做民宿,宿才是主要,没想到长安已经连住客预定后怎么找固定的新鲜小鸡腿供应商都想好了。
但她是这样,清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能做到什么,从萌生想法的那一刻起,就在脑海里形成条理分明的行动步骤。方向就在,有意外也不变。不会很急,但也从来不拖着,就这样一步步走到最后。
午后休息了一会儿,长安送他上车,临走前也没有不舍的样子,李少游嘱咐她:“下周四我回来接你,周五给你拍形象照,周末就住我那边,记得收拾好东西。”
长安笑眯眯挥手:“知道啦,你开车小心。”
李少游回公司上班开始,并没有跟长安商量过住处的事情,他依然记得当初去李婉小区门口接她时小姑娘红彤彤的眼眶,还想着这次回来安慰她,但整个周末,长安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想让他回来的意愿,好像很自然的,两人就走到只有周末才见面的相处模式。
看着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是因为太乖了,两个人她会很开心,所有最温暖最可爱的样子都展示在他面前,但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试试早上发会不会审核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