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圆叽叽喳喳跟张梦玥讨论着时新的护肤品,她对于刚认识不久却很让自己崇拜的好朋友即将去自家拜访这件事感到非常兴奋。司机沉默地将车平稳驶进蓉城富商名流的住宅区。
这片属于蓉城开发新区的郊外,穿过建筑稀少的大片田野,拐进一个欧式风格的小镇公园,便利店、餐厅、咖啡馆和电影院错落分布在街边,还有配套的国际幼儿园。陈方圆的家就在其后的幽静别墅区里。
别墅之间的距离很远,门口的草坪宽大而整洁,司机在花园中心的石子路上放下她们,张梦玥看到有园丁在仔细修剪着花圃。
保姆阿姨来给她们开门,陈方圆自然地把外套交给她,蹬下的鞋子胡乱散在一边,在张梦玥礼貌问好后就拉着她进去了。
张梦玥回过头,看见阿姨弯身把陈方圆的鞋子收进鞋柜,并没有碰她的。
陈方圆拉着她径直往后花园走去,穿过雕花木栏的小门,有一个不大的床型秋千架,透过帘幔围裹,隐约能看见其中一道人影。
“妈!”陈方圆扑过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人影掀开帘幔站起身,是一个体态优雅的女人,身材保持得很好,气质无可挑剔,她放下手里的书,温柔地拥抱自己的女儿,然后问道:“好几天早出晚归,以为都乐不思蜀了,难为你还想得起我这个妈。”
她的声音就像这房子的味道,高贵典雅的,但又对属于内部的存在展现出柔软自然的舒服味道。
“您好,”张梦玥等陈方圆撒完娇放开母亲,才上前一步对女人道:“我是圆圆的朋友张梦玥,她邀请我今天来吃晚饭。”
她又微笑道:“您很漂亮,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位母亲。”
方笙开心地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显出成熟魅力的韵味:“你好,我听圆圆说你是个很有名的主播,最近在计划成立自己的独立时尚品牌,难得还有闲来家里做客。”
张梦玥谦虚道:“不会,受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何况品牌的事还需要陈总牵线帮忙呢。”
方笙伸手请她往屋里走,张梦玥注意到女人皓白的手腕上有一只水头极足的羊脂玉镯。
客厅置放红紫色的黑胡桃实木沙发,只有薄薄一层真皮覆盖其上,张梦玥懂事地坐到侧旁单独的位置上,把主位留给陈方圆和方笙。她觉得这里坐起来很硬,但坐姿依然礼貌得体。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过来给他们泡茶,茶叶紧秀厚实而少绒毛,一泡色泽金黄透亮,小小的白瓷茶杯里散发出独特的桐木香。
方笙优雅执起茶杯品了一口,似乎想起什么,对张梦玥道:“对了,我忘记你们年轻人都更喜欢喝咖啡,不过我们家习惯喝茶,没什么好的咖啡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张梦玥微笑道:“没有的阿姨,我喜欢喝茶,以前有幸试过正山小种的金骏眉,非常甘甜可口。”
陈方圆在一旁撇嘴:“这茶那么贵,也喝不出什么差别,我看就是炒作出来的,还不如喝咖啡呢。”
“去去,”方笙挥挥手:“你懂什么,去书房帮我找找那本红楼梦。”
陈方圆嘀嘀咕咕上楼了,张梦玥微微调整坐姿,又朝方笙那面转过去一点。
泡茶的老人跟着陈方圆一起离开了,方笙细细啜着茶,嘴角笑容未变,开口道:“怎么认识我们圆圆的呢?”
张梦玥扶了扶耳垂上的珍珠耳环,说:“我上次回母校做一个小型讲座,是受到圆圆她们社团邀请。”
“陈这个姓氏很常见,”方笙说:“你说对吧。”
张梦玥不置可否:“圆圆的名字非常好听,上善若水任方圆,我想这也是你们对她的期望。如水般生长,便可懂得做人之本、处世之道。”
方笙突然大笑起来,张梦玥掩藏在柔软的棉拖鞋中的脚背不自觉绷紧,她听见方笙说:“行了,我来告诉你,她爸爸姓陈,而我姓方,提到方字你第一个想到的词是什么?这就是她的名字。”
张梦玥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她又伸手去摸那枚耳环,是冷冽的触感。
方笙没有看她,继续道:“你知道我凭什么让那个丝毫不懂尊重的人同意把我的姓加进他唯一的女儿的名字里吗?就凭我姓方啊。”
陈总好/色,是大多数人都清楚知道的事,多年来在已婚背景下,他身边的女人不知换过几何,不少人在背地里嚼舌根,同时也为陈太太——曾经家大业大的方家小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不懂感恩的男人感到惋惜。
“多少人在背后说我可怜,说他不懂感恩,靠老婆娘家得到现在的一切,还总在外面胡搞。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再坏,再恶心,只要理智还在,他就不敢跟我离婚。我甚至不需要懂茶,用这些高雅的东西帮他招待合作伙伴,不用保持身材,好在陪他出席那些公开场合时为他挣面子,只要方家还在一天,我就会一直是陈太太。
我不管那个男人外面做了些什么,我只关心我的女儿,她叫陈‘方’圆,我不需要她如水生长,她只要随心而活就足够了。”
方笙放下茶杯,腕上的羊脂玉在沉重的实木桌面上一磕,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用那双眼睛,那双因为保养得宜于是显得明亮而精锐的眼睛看向张梦玥,面带微笑:“我是说,随她自己的、自然产生的心意,而不是在什么人瞒着哄着暗示下的心意。”
“妈,我没找到你的书!不是,Moon来了,你这时候看什么书,不是你邀请人家来的吗?”陈方圆从楼上蹦跳着跑下来,张梦玥回过神,才察觉到自己后背竟有些汗湿。
“哦,我忘记书刚放后院了。”方笙说完,又略微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慢点,也不怕摔着。”
陈方圆吐吐舌头,亲昵地挨着张梦玥坐下,问母亲晚上吃什么。
方笙简单说着菜单,片刻前声音里那种冰冷严厉的、高高在上的感觉完全消失,又只剩柔软自然的舒服味道。
日头西斜,渐渐昏暗的光影被客厅里昂贵的黑胡桃木家具吞没,吊顶上自动感应的主灯亮起来照在张梦玥身上,光线灼热到犹如实质。
——
夜幕降临,陈方圆贴心地让司机把张梦玥送回了家。
接下去的晚饭时间,方笙再没有说任何别有他意的话,但她手腕上晶莹无暇的和田白玉直到此刻还晃动在眼前,凝脂光泽是细润的,竟然隔起了一道厚重又无法跨越的屏障。
她没有开灯,独自在漆黑的客厅站了许久,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才受惊一般打开包,拿出手机接电话。
“喂?”陈柳大概是算着时间,选了她一定已经从陈家离开的时候打来电话,他问:“怎么样?”
张梦玥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哑:“不行。”
陈柳来不及关心她的声音,急忙问:“什么不行?”
张梦玥说:“你别考虑接近陈方圆的事,我需要另外打算。”
本来,跟陈总的女儿做了好闺蜜,还是那种关系并不平等的好闺蜜,而张梦玥才是在这段关系中把握主动权的那一方,无论是可以在借此摆脱陈总骚扰的同时又得到他事业上的帮助,还是未来可能因为这关系让陈柳也得到些什么,都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于是陈柳不明白她说的另外打算是什么意思,在电话里不停追问着,但张梦玥实在没有精力再说太多,她现在需要整理思绪,安静思考,因此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尽管地上只是廉价冰凉的瓷砖,但脱掉高跟鞋的瞬间还是仿佛能感觉到柔软的地毯,她坐上沙发,打开手机看微博。
心情烦躁的时候,那些来自粉丝的夸奖总能让她平静下来。
但她很快看到赵萌萌刚转发了长安的微博,是一条新的美食视频。
“今天做两道甜食,驴打滚和油茶面。相信北方的朋友们都对驴打滚并不陌生,可惜我没找到大黄黏米,只能用南方的糯米粉代替了,首先熬红豆沙,上次火锅小姐妹做重阳糕的时候,就很成功地熬过,这次做法也是一样的……糯米粉和老冰糖粉加水拌成糊状,在等它蒸好的时候我们可以炒黄豆粉,等到焦黄,可以闻到微微的糊味,黄豆的生味就没啦。放凉以后加入剩余的冰糖粉,将蒸好的糯米面团擀成饼状,铺上红豆沙撒上黄豆粉,像这样卷起来,切成小块……
“油茶是我爷爷教我做的,比起最常见的做法,他的配方是在花生、绿豆、红豆和黑芝麻里再加入时令的一些小东西,比如夏天会加菱角和藕粉……今天我就再加一点荞麦就好啦,把这些都磨成粉炒干,再用擀面杖碾得更碎,放黄油继续炒,油面融在一起之后,要记得迅速捞出摊开,这样才不会产生糊味……夏天的时候,干嚼会掉渣,虽然嚼多了费劲,但很有种独特的风味。冬天我更喜欢用滚水冲泡,加一点干果丝或者蜂蜜,都非常好吃。”
做成的两道小吃被摆上餐桌,在平和的暖色滤镜下仿佛能闻到酥香,嘴里甚至可以因为想象分辨到爽滑浓甜的口感。
这头的黑暗只被手机屏幕映出些许亮光,苏长安慢悠悠的声音带着温暖的世俗的烟火气,张梦玥猛地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阵近乎恶心的眩晕感。
她呼吸变得有些快,在包里急促地翻找着,拿出之前陈方圆怕被母亲发现偷偷塞进去的女士烟,却没找到打火机,于是快步走进厨房,弯身从灶台点燃了火。
小小的橙红色火苗亮起,厨房里是阴暗潮湿的灰尘味道,她不吸烟,被呛得咳嗽起来。又听到外间客厅里,传来长安因为视频更显得软糯的声音。
“油茶面有抽奖哦,转发评论送出十份,祝大家好运。哦对了,还有我明天会去公司拍摄形象照,第一次拍这种正式的宣传照,应该是叫海报?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紧张,之后会在微博放出来的,希望大家评论的时候口下留情……”
张梦玥双手撑着流理台,细长的烟慢慢燃至根部,火星几乎灼到指尖,灶台还没关火,蓝色的火苗看上去冰冷且没有温度,将她姣好的侧颜勾勒成锋利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庆祝小凤凰夺冠,今天更一章吧
蛰伏半篇文的女二终于要开始作妖了。
我才发现这好像是唯一没有李少游出现的一章……果然这文没有什么剧情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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