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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山血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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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你来之前我就在堂屋里了。”
    “这么老半天了,我怎么会没有听出你来?”
    “这你不该问我。”
    该问谁?燕翎没说。
    黑衣人也没问,他一双阴冷目光紧紧逼视燕翎:“你是什么人?”
    “‘中原三狼’是不是让人灭了口?”
    “是又怎么样?”
    “你当然知道,他们三个为什么遭人灭口?”
    “那是当然。”
    “怕他三个一旦受不了,挨不过,会泄露不该泄露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没能完成任务。”
    “应该是如此。”
    “你可知道,他们三个为什么没能完成任务?”
    黑衣人阴冷目光一盛:“难不成就是因为你!”
    “你不失为一个明白人。”
    “你?我不信。”
    “不要高估‘中原三狼’,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
    燕翎是指黑衣人半天没能听出他来。
    黑衣人脸色为之一变,他心里怎么会没数?只不过在这一刹那间忘了而已,只听他阴冷道:“你……报你的姓名!”
    “燕翎,听说过么?”
    “是你的真名实性?”
    “姓名赐自父母,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以前我是个种庄稼的,从碰上这件事起,我改行了。”
    “就为这件事?”
    “不错。”
    “值得么?”
    “华大人是位好官。”
    “我劝你不要管!”
    “为什么?”
    “你管不了。”
    “我还想劝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然后及时收手,远走高飞。”
    “那恐怕要看你我是谁听谁的。”
    “我希望凭口舌能够解决。”
    “你看能么?”
    “那就看你了。”
    “看我?”
    “多想想。”
    “小辈!”黑衣人忽然怒笑:“我要是能让人吓倒,我不会有今天。”
    “说得好,那就只有由你了。”
    燕翎这里说完了话,黑衣人那里一双手微微颤动,白里所泛的青色颜色渐浓。
    只听葛雷道:“燕兄弟小心,这是他的独门阴煞掌!”
    “多谢葛老!”燕翎道:“庄稼把式专克‘阴煞掌’!”
    这里刚说完话,黑衣人一个身躯似随风飘起,也快的像风,带着一阵风扑到,刺骨的寒风,随即双掌已然罩了燕翎,不,连葛雷跟美姑娘一起罩住了。
    掌风不但奇寒,还带着一股腥臭。
    葛雷一惊,就要护美姑娘。
    燕翎道:“不要紧,葛老不要动。”
    他叫葛雷不要动,葛雷也没见他动。
    黑衣人却已然惊呼飘起,退回了原处,一脸惊容:“你……”
    只听燕翎道:“现在听我劝,还来得及!”
    黑衣人惊声道:“小辈,你是什么出身?”
    “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原是个种庄稼的。”
    “小辈,不要跟我来这一套……”
    “你不信?不信可以问华姑娘跟葛老。”
    美姑娘跟葛雷都没有说话,他俩知道,这个人怎么会是个种庄稼的,绝不可能。
    其实他俩不知道,这个人还真是个种庄稼的。
    黑衣人道:“小辈……”
    “你要是再不信,我就莫可奈何了。”
    “你总有个师门……”
    “有,没有我怎么会种庄稼?”
    “小辈……”
    “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吧!要紧的是……”
    “要紧的是看谁听谁的!”
    黑衣人又自扑击。
    可是,又一次,他惊叫退回:“小辈……”
    “你我谁听谁的?”
    “我还好好的站着。”
    “我能体谅你,你害怕。”
    “你也不要激我。”
    “难道你不怕指使你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那不就是我!”
    “说句话你不要在意。”
    “你要说什么?”
    “你还不配。”
    “怎么说,我……”
    “放眼当今,能在我面前杀人灭口的,没几个。”
    “你是说……”
    “指使你的那个人,他能在我面前杀人灭口,而让我没发现他,你能么?”
    “你又怎么知道,那不就是我?”
    燕翎淡然一笑:“试试就知道了。”
    话落,他已到了黑衣人面前,抬手抓向黑衣人。
    黑衣人大惊,闪身就躲,同时出手。
    葛雷没看出来燕翎用了几招,他只看见黑衣人前后出了三次手,然后,两个人都停住了,再看时,他看见燕翎的右掌扣住了黑衣人的左“肩井”,他不由惊叹出声:“好修为!”
    只听燕翎道:“现在知道了,你绝不是那个人。”
    黑衣人道:“你是说,那个人不会败在你手里!”
    “不,我是说他绝不会敌不过我三招。”
    黑衣人没说话。
    “现在你我谁听谁的?”
    黑衣人仍没说话,他唇边渗出了血迹。
    燕翎心神一震,左手扣上了黑衣人两腮,但是已经迟了,一大块血污从黑衣人嘴里涌出,黑衣人的身躯泛起了颤抖。
    燕翎左手往下一落,在黑衣人胸口点了一指,黑衣人两眼一闪,往后便倒,燕翎放倒了他。
    美姑娘一脸惊容:“他死了!”
    燕翎道:“眼看他活不成了,我助了他一指。”
    葛雷道:“没想到‘狼心秀士’会嚼舌自绝。”
    燕翎道:“他自己清楚,就是我不杀他,他也难逃一死!何况我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此地。”
    美姑娘道:“你原也要杀他?”
    “他对令尊的故世,已经有所怀疑,这件事绝不能传扬出去。”
    葛雷道:“姑娘,燕兄弟说得是。”
    美姑娘点头:“我知道。”
    燕翎道:“看来,到目前为止,那个人还不知道华大人诈死的事。”
    葛雷微点头:“不错!”
    “可是他要的,不只是华大人。”燕翎道。
    葛雷须发微张:“他不要华家留一个活口。”
    燕翎沉默了一下:“华姑娘不能再住在这儿了。”
    美姑娘道:“不……”
    葛雷道:“姑娘,燕兄弟说得是,他不会就此罢手,一定还会再派人来。”
    美姑娘悲声道:“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老人家还先找人打扫过,我连自己的家都不能住么?”
    “姑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葛雷道。
    美姑娘流泪道:“这就是他老人家好官多年换来的么?”
    葛雷一脸愧色:“真说起来,也是老朽能鲜力薄,保不了姑娘……”
    “老爹千万别这么说,你为华家做的已经够了。”
    “不,姑娘!”葛雷肃然道:“老朽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大人万一。”
    美姑娘泪如泉涌:“老爹,我听你的,离开此地就是。”
    燕翎道:“葛老有去处么?”
    葛雷迟疑了一下:“有。”
    美姑娘道:“老爹,我不打算跟你在一起了。”
    燕翎一怔!
    葛雷惊道:“姑娘……”
    “老爹,从现在起,让我这个华家人承担一切吧!”
    “姑娘跟老朽分这么清楚,实在让老朽伤心。”
    “老爹为华家承担那么多,我心里又是什么感受?”
    “姑娘为什么不能把老朽当一家人。”
    “老爹,我怎么会不把你当一家人,只是你毕竟不姓华啊!”
    葛雷还待再说。
    燕翎道:“姑娘打算承担今后的一切?”
    美姑娘毅然道:“是的!”
    “姑娘弱质,又生长官宦人家,不知外面的险恶,姑娘打算怎么吃,怎么住,怎么应付那些险恶?”
    “尊驾,人要到那儿说那儿啊!”
    “一旦那个人派的人找上姑娘呢?”
    “那就随他吧!”
    “随他,姑娘似已将生死置于度外,令尊华大人诈死,又是了为什么?”
    美姑娘香唇翕动,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说话。
    “葛老拚死护车保姑娘,又是为了什么?要是姑娘能随他,葛老这么大年纪了,又何必!”
    美姑娘美目再次涌泪,道:“老爹,我跟你走就是。”
    葛雷一双老眼也见泪光,他连点头:“好,好,好……”
    燕翎道:“三位最好尽快离开此地。”
    葛雷道:“燕兄弟……”
    燕翎道:“我要找到华大人,也要找出那个人。”
    葛雷道:“仰仗燕兄弟。”
    他就要下行大礼。
    “葛老这是折我!”燕翎伸双手拦住。
    美姑娘道:“怎么好麻烦你!”
    燕翎淡然道:“我不能虎头蛇尾,否则回去不能跟家里的长辈交差。”
    葛雷何等老于世故,还能不知道燕翎对美姑娘的看法不佳,道:“姑娘带着小香姑娘去收拾收拾吧!咱们尽快走。”
    小香想必是那个婢女的名字。
    美姑娘没说话,转身行向堂屋,小香在堂屋门里等着呢!刚才她吓坏了。
    望着美姑娘进了堂屋,葛雷道:“华大人就这么一位掌珠,自小性就强,燕兄弟千万看在华大人份上……”
    “好说。”燕翎道:“我也年轻,倒叫葛老见笑了。”
    葛雷话锋忽转:“老朽能不能再次请教……”
    “葛老,我真叫燕翎。”
    “那么燕兄弟所说家里的长辈……”
    燕翎微一笑:“老人家不许我说,葛老千万原谅。”
    “燕兄弟好说……”
    “我先走了,葛老去赶车吧!车里那口棺木,要是方便,最好能把它灭迹。”
    葛雷悚然道:“老朽省得……”
    一阵微风,燕翎已经不见了。
    葛雷呆了一呆,定定神忙去赶车了,等他把车赶来,美姑娘也带着小香提着两个包袱出来了。
    葛雷迎上去接着包袱:“姑娘请上车吧!”
    美姑娘四下看:“他呢?”
    葛雷道:“走了!”
    美姑娘道:“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说着,她带着小香行向马车。
    葛雷口齿启动,想说什么,可是终于还是没有说,他跟过去,等美姑娘跟小香上了车,他把包袱往车上一放,转身上车辕,赶着车走了。
    美姑娘探头外望,美目又一次涌泪。
    马车出门不见了,堂屋门口多了个人,是燕翎,他冷冷往大门方向望了一眼,转身进了堂屋。
    燕翎他从听堂进东耳房,他在东耳房里看,仔细看,任何一点也不放过,足足看了盏茶工夫,然后,一阵微风,他不见了。
    不知道他看什么?
    不知道他看出什么来没有?
    这,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燕翎在周围十里转了一个圈,他到处打听。
    打听的结果是,有人见马车进出,赶车的是个老驼子,除此,再没有别人。
    没见燕翎他,也没见黑衣人。
    这没什么,两个人都是武林高手,来无踪,去无影。
    再没见别人,可就不对了!
    那位华大人,他是个文人。
    华大人他究竟那儿去了?
    恐怕得问华大人本人了。
    上那儿找华大人本人?从那儿着手?
    燕翎再一次到了华家。
    他到处看,到处找,只差没有翻开每一寸地皮。
    没有密道出入口。
    没有,连个大一点的洞都没有。
    这证明华大人不是从密道走的,绝不是。
    也同,华家这么一个人家,家里怎么会有密道?
    燕翎又进了东耳房。
    这一次,他足足看了顿饭工夫。
    之后,他还是走了。
    这表示,头一回他没能看出什么来。
    这一回呢?
    恐怕还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华家宅院没有人了,寂静、空荡。
    只是,华家宅院寂静、空荡没多久。
    这一天,大晌午,华家这没有人的宅院闯进个人来。
    人,是个女人,年轻轻的女人,跟华家姑娘差不多,艳若桃李,从头到脚一身白。
    一身白,不是她爱穿白,她是穿着重孝,就连她提的那把剑、剑穗儿都是白的。
    她落身在院子正中间,面对着堂屋,娇靥如寒霜,杏眼欲喷火,只听她悲声叫:“姓华的,你给我出来。”
    当然,没人答理,没有反应。
    随听她悲声又叫:“姓华的,你以为缩着头不出来就算了么?姑娘我等了你三年了,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儿,岂容你躲,你躲不了的,还不给我出来!”
    当然,还是没人答理,没有反应。
    她悲声再叫:“姓华的,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要闯进去了。”
    她就要往堂屋闯。
    堂屋门口多了个人,男人,是燕翎,他道:“我终于等到了。”
    白衣女子收势停住,她冷怒而笑:“终于有人露面了。”
    燕翎道:“等到了你,我当然要露面,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次来人,会是个女的!”
    白衣女子微诧异:“你说什么,你知道我要来?没想到这次来人是个女的,难道说……”
    “你自己明白。”
    “我明白了,要杀华玉书的还不只我一个,是不是?杀得了,狗官,该杀,人人得而杀之!”
    这恐怕是头一个这么骂、这么说的。
    燕翎双眉微扬:“你怎么说……”
    只听白衣女子急问:“姓华的伏诛了没有?还没有是不是?他不能死在别人手里,否则我就白忍痛含悲等了他三年。”
    燕翎道:“这一回,你们学聪明了,手法变了。”
    白衣女子道;“你怎么说,这一回……你弄错了,我就是我,不是别人。”
    “是么?”
    “当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你自己知道,是不是?”
    “我不跟你争,不跟你辩了,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我要手刃华玉书,叫他出来吧!”
    她是不知道那位华大人已经故世,还是已经知道那位华大人诈死了。
    燕翎什么也没提,只道:“华大人不会出来的,你应该知道,你要杀华大人,必得先过我这一关。”
    “你是华玉书的什么人?”
    “勉强可以算得上朋友。”
    “我要杀华玉书,不愿伤无辜。”
    “这一点你也跟前两次来人不同,你是头一个这么说的,只是这没有用,支不走我,这件事我管到底了。”
    白衣女子忽然扬声道:“华玉书,你何必让别人做你的替死鬼!”
    燕翎道:“没有用,华大人听不见的。”
    “我忘了,他本来就是这种人……”
    “华大人听不见,难道你也听不见么?”
    “我听得见,希望你也听得见,我再说一次,我不愿伤无辜。”
    “我听见了,希望你也听见,你未必伤得了我。”
    “好吧,那就怨不得我了。”
    白衣女子她就要拔剑,却忽然觉得玉手一震,手上一轻,再看时,原在堂屋门口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她眼前,她的长剑也已经到了他的手里,她惊住了!
    燕翎显然有点意外:“他是怎么派的?一个不如一个!”
    白衣女子定过了神,她退了两步,一脸激动,一脸悲愤:“你有很好的修为,我不是你的对手,我差你太多,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想不到我的痛我的苦,会毁在你的手里,华玉书,还有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扬起了玉手,玉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她猛力往心口就刺。
    燕翎递出了长剑,白衣女子的带鞘长剑,只听“当!”地一声,白衣女子又退了一步,匕首脱手飞了,玉手垂了下来。
    她一脸煞白:“你不让我自绝,那么,你杀了我!”
    燕翎凝望白衣女子:“你说你就是你?”
    白衣女子冷然道:“本来就是。”
    “我有点相信了。”
    “如何?”
    燕瓴没说话,抬手递出长剑。
    白衣女子微愕:“你这是……”
    “你以为呢?”
    “还给我?”
    “不错。”
    “你不杀我?”
    “有那个必要么?”
    白衣女子伸玉手接过了长剑,但长剑却铮然出鞘,她往她那欺雪赛霜的脖子上就抹。
    这,燕翎没想到,他一怔伸手,长剑又到了他手里:“你这是……”
    白衣女冰冷道:“今天不是华玉书死,就是我亡,你不让我杀他,我过不了你这一关,只好死。”
    “你为什么非杀华大人?”
    “报仇!”
    “报什么仇?”
    “父仇。”
    “华大人为官清正,他执行王法……”
    “不,他不是个好官,他是个该死的狗官,他知法犯法,害死了我的父亲。”
    “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
    白衣女子悲愤:“我也知道你的立场,问天,天知道!”
    “问天,天知道?”
    “是怎么回事?”
    “我不愿说。”
    “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怎么见得?”
    “因为你是他的人。”
    “何妨说说看!”
    白衣女突然圆睁杏眼:“我只有一句话,让我杀了他,否则就是我死!”
    “总让我弄清楚是非曲直。”
    “在你这儿,曾有是非曲直。”
    “当然。”
    “我不信!”
    “你必须相信,因为我现在听的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就是你听了华玉书的也没用,他不会说实话。”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华大人是个好官。”
    “只有苍天跟我知道,他不是!”
    “奈何苍天不会说话。”
    “我会说。”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让我信不过!”
    “没有说,你怎么知道?”
    “你是华玉书的人,这就够了。”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我是个管闲事的江湖人,我这个江湖人只问是非,不管对谁,人人都知道,华大人是个好官,所以今天我护他,你有另一种说法,也让我听听!”
    白衣女子目光一凝:“你不是华玉书的人?”
    “不是!”
    “你怎么让我相信……”
    “我说的够清楚了,我要是华大人的人,为什么不承认?只为听你的另一种说法?那有什么好处?”
    “这倒是。”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你说你是个管闲事的江湖人。”
    “不错!”
    “你怎么称呼?”
    “燕翎,燕子的燕,令羽翎。”
    “我没有听过你。”
    “没有听过我的不止你一个。”
    “这是你的真名实姓?”
    “是的,只是这关什么紧要?”
    “你要是连个真名实姓都没有,别的还能让人相信么?”
    说的是理,只是这位姑娘也真计较。
    “那么我再说一遍,燕翎是我的真名实姓。”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华玉书害死了我的父亲就是了,他自己清楚。”
    “你原不相信我,如今你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我相信了么?”
    “我说的是实话。”
    “就算你说的是实话,可是除了华大人害死了令尊之外,别的我一无所知。”
    “别的你还要知道什么?”
    “是非曲直,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又如何知道是非曲直!”
    “不要忘了,这是我的一面之词。”
    “我可以向华大人查证。”
    “他有他的说法。”
    “照你这么说,世上就没有是非曲直了。”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好吧……我父亲是府衙的总捕头……”
    燕翎微一怔:“华大人的下属?”
    “是的!”白衣女子道:“我父亲办一件命案,已经查出凶手,就要缉拿,华玉书拿了凶手的好处,诬指我父亲行凶,意图嫁祸善良百姓,勒索钱财,竟把我父亲问了个斩刑……”
    话说到这儿,她一双杏眼闪现泪光,住口不言。
    燕翎道:“就这样?”
    “还不够么?”白衣女子悲声道。
    “断案请求证据!”
    “华玉书做假证据太容易了。”
    “令尊难道就不说话?”
    “我父亲怎么会不说话,只是,谁听?”
    “你难道就没有上告?”
    “官官相护,我告不准,省里只信华玉书的,怎么会信我的?华玉书官声太好,就是我告到京里,恐怕也没有用。”
    “令尊告诉你他冤枉!”
    “何用他老人家告诉我?自己的生身父,还能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府衙当差多年,府衙也好,地方也好,又有谁不知道!”
    “难道就没有人替令尊说话?”
    “人命关天,谁敢?何况又证据确凿。”
    “你没有多查……”
    “用不着,我父亲绝不会。”
    “人非圣贤……”
    “你还不承认是华玉书的人!”
    “你要知道,正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正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知道他。”
    燕翎转了话锋:“令尊查出的凶手是什么人?”
    “地方上一个有钱的商人。”
    “他如今……”
    “早不知道搬到那儿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
    “三年来他还是官,仅管父仇不共戴天,但是我不能杀官,为我家增添罪名,所以我苦等了三年。”
    燕翎深望白衣女子一眼:“从这一点看,你应该不是是非不分诬赖人的人。”
    白衣女子道:“本来就不是。”
    “杀不了华大人,你宁原死,也可以证明……”
    “你如今是不是可以不再拦我了。”
    “我拦不拦你无关紧要……”
    “怎么说?”
    燕翎迟疑了一下:“你杀不了华大人。”
    白衣女子睁大了一双杏眼:“为什么?”
    “因为华大人已经故世了。”
    白衣女子一怔:“你怎么说?”
    “华大人已经故世了。”
    “我不信!”
    “华大人辞官后不久故世了,他的女儿只是把他的灵柩运回了故居。”
    “棺木呢?在那儿?”
    “你要干什么?”
    “我要亲眼看一看!”
    “你来迟了,他的女儿把他的灵柩又运往他处了。”
    “你为什么帮着华玉书骗我,你不只是个管闲事的江湖人么?”
    “我要拦你,轻而易举,我有理由帮华大人骗你么?”
    这倒是,燕翎要是不让她杀那位华大人,她绝杀不了,别说是她,比她武功更高的也一样。
    白衣女子一双杏眼睁得更大了:“这么说,华玉书他……他真死了。”
    燕翎微点头:“是的。”
    白衣女子脸色惨变:“华玉书,狗官,便宜了你……”
    她忽然仰天悲声:“苍天,这么样一个一手掩尽天下人耳目、欺世盗名的狗官,你为什么便宜他,为什么……”
    她几乎声泪俱下。
    燕翎为之动容。
    白衣女子忽然扬手拍向自己一颗乌云螓首。
    燕翎心神一震,飞起一指点了出去。
    白衣女子抬起的粉臂倏地无力垂下。
    燕翎道:“你这是……”
    白衣女子泪如雨下:“我苦等三年,又好不容易找到此地,却不能手刃大仇,我愧对我的父亲……”
    “令尊未必愿意姑娘如此!”
    “他老人家死得好冤,我不孝……”
    白衣女子放声痛哭,一时风云为之色变,草木为之含悲。
    --------------------------------
    第 四 章
    燕翎再次为之动容,不只动容,还为之心酸。
    就在他动容、心酸的时候,白衣女子的哭声忽然停住,他猛然有所警觉,闪电探掌,一闪而回。
    白衣女子的下颚落了下来,只见她一脸悲愤,目呲欲裂。
    燕翎道:“姑娘……”
    白衣女子抬玉手连托下颚,却托不上去,急得她神色怕人泪直流。
    燕翎心有不忍,一指点了出去。
    白衣女子应指而倒,燕翎扶住了她,将她扶进堂屋,让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燕翎他皱皱眉。
    这可怎么办?
    照这情形看,白衣女子性情刚烈,只要让她醒过来,只要让她能动,她就非自绝不可。
    总不能老制她穴道,总不能老看着她。
    可是那怎么办?
    除非让她知道那位华大人没死,可是能么?能泄露这个秘密么?
    为救一条人命,应该没有什么不可以。
    无如,为救这一条人命,却给那个人增添一个杀他的人。
    毕竟,目前是非未明。
    怎么办,这怎么办?
    好在,目前谁也不知道那位华大人那儿去了,仅管增添了一个要杀他的人,暂时却威胁不到他的性命。
    而眼前这位姑娘,随时可能丧命!
    燕翎又凝望白衣女子片刻,抬手拍开了她的穴道,而这一解,白衣女子又是一副怕人神色。
    “姑娘,为了保住你这条命,我只有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说出去,其实你也没有必要说出去……”燕翎道。
    白衣女子真瞪着燕翎。
    “华大人只是诈死……”
    白衣女子一怔!
    “他知道有人要杀他,我指的不是你,为躲避杀身之祸,所以他诈死……”
    接着,燕翎也说出了那位华大人如何诈死,以及如何离奇失踪了,最后,他又道:“我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为了保住你这条命,我不惜泄露华大人的秘密,希望你相信。”
    他探掌托上了白衣女子的下颚。
    只听白衣女子道:“你说的是真的?”
    “希望你相信,你要是不信,我也莫可奈何。”
    “华玉书真这么离奇失踪了?”
    “是的!”
    “怎么会,他怎么会就这么失踪了。”
    “我也认为不该,可是他就这么失踪了是实情。”
    “怎么会有这种事……”
    燕翎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白衣女子一声冷笑:“诈死,诈死就能躲过杀身之祸了么?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现在你知道,要杀他的,不只我一个了吧?”
    燕翎道:“我当然知道,只是他们要杀华大人,跟你要杀华大人不同。”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顿,白衣女子话锋忽转,急接道:“他也不会是那些人掳走了吧!”
    “应该不会,有人来到这一带,瞒不过我的耳目。”
    “但愿不会,只是这么一来,又不知道便宜他多活多少时日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愿意他死在别人手里。”
    燕翎暗暗怔了一怔!他放心了,刚才他没有想到,白衣女子绝不愿那位华大人死在别人手里,她怎么会把那位华大人诈死的事说出去,让别人捷足先登!
    白衣女子又说了话,话声忽然间柔了不少:“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燕翎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怎么能见死不救,何况又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你为了不让我死,不惜泄露华玉书的秘密,我谢谢你,我也会永远记住的。”
    燕翎道:“你言重了,刚说过,我只是为自己。”
    白衣女子转了话锋:“这儿已经没人了,你待在这儿干什么?”
    “我要破解华大人失踪之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白衣女子有兴趣:“你找到了么?”
    “没有。”
    就是有,只怕燕翎也不会说。
    “能不能让我到处看看?”
    燕翎不好不让,他只是个管闲事的江湖人,又不是华家人,怎么好不让!他只好道;“你只管看。”
    白衣女子抬皓腕,伸玉指,指指东耳房:“他就是从这间屋不见的么?”
    燕翎道:“不错,就是这间屋。”
    白衣女子站起来走向东耳房。
    燕翎没有跟过去,他不打算再看了,他坐下等候。
    没一会儿工夫,白衣女子出来了。
    燕翎站起来道:“找到什么了么?”
    白衣女子微摇头:“没有……”
    目光一凝,接问:“你说他醒过来就不见了。”
    燕翎道:“华姑娘说,她跟葛老把药给华大人灌下去后,就把华大人移进了这间屋,她带着婢女到西耳房去洗把脸,换件衣裳的工夫,华大人就不见了。”
    “当时你不在。”
    “华姑娘跟葛老都不会谎言骗我。”
    “不对,一个诈死那么久,刚醒过来的人,不可能马上走动,更不可能行走那么快,何况华玉书又是个文人。”
    “这一点我跟华姑娘、葛老早想到了,不然也不能算离奇了。”
    “你也到处看过了,没有密道什么的。”
    “没有。”
    白衣女子皱了眉:“这真是离奇,难道他飞了天,借了土遁不成。”
    燕翎没说话,他能说什么?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药物?他何来这种神奇的诈死的药物,从他藏有这种药物,连他的女儿都不知道这一点,就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燕翎仍没说话,他同样不能说什么。
    白衣女子又道:“我要走了,你呢?”
    燕翎道:“我在这儿也待不久了。”
    “你还不打算马上走!”
    “不一定,也许马上走,也许再待一会儿。”
    “你还要继续找华玉书么?”
    “当然,我要破解他离奇失踪之谜。”
    “那么我先走了!”
    白衣女子转身往外行去。
    燕翎没动,也没说话。
    白衣女子走到门边,忽然停步回了身,模样儿有点犹豫,也有点羞怯:“我也会继续找华玉书,我要是能找到他雪报父仇,皆你今日所赐,我姓韦,单名一个凤字。”
    话落,她出了堂屋门,飞身而起不见了。
    燕翎依然没动,他似乎没留意听,他只注意一件事,那就是白衣女子韦凤说的是实情实话么?华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官?
    他相信韦凤说的是实情实话,只是华大人绝对是个好官,韦凤所说的一定另有内情,连韦凤都不知道。
    心里想着,人已到走到了东耳房门口,很自然的,他又往东耳房里看!
    这回他看见了一样东西,那是床单上亮亮的一点。
    那是什么,怎么前两次都没有看见?
    他一步跨到床前,再看,他不由有点失望。
    那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蜡油,颜色白里泛黄。
    蜡油谁会留意,许是夜晚挪动蜡烛,不小心滴下来的。
    除了这片蜡油,床单上的蜡油,别的跟前两次没有什么不同。
    失望之余,他不由缓缓吁了一口气!
    燕翎在华家府宅又待了三天。
    怪的是这三天里再也不见人来。
    该来的,是知难而退就此罢手了,还是知道华家人已经不在这儿了?
    不管是什么?反正这三天里没人再来了就是了。
    三天过后,燕翎他也走了。
    燕翎担心一点,那就是华家人已不在华宅的事让人知道了!
    他离开华宅之后,立即循着蹄痕轮印找寻。
    好在这些日子都没有下雨。
    可是仍然很难找,毕竟已经不少日子了。
    还好,燕翎似乎这方面的能耐高绝,他循着几乎已不可辨的 蹄痕轮印整整找出了五十里。
    眼前是一片荒郊,四无人烟,连只飞禽走兽都没有。
    却有一辆马车!
    燕翎一眼就看见了,飞身过去。
    没有错,正是葛雷赶的,华姑娘坐的那辆马车。
    套车马不见了,车里的棺木不见了,当然人也不见了。
    三个人,老少三个人,华姑娘、葛雷、还有婢女小香。
    那儿去了?燕翎的一颗心往下沉,他认为是他不幸料中了。
    除了这,还会有什么?
    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那就是说葛雷一下就让人制住了。
    这符合燕翎所知那人的修为。
    只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上那儿救人去?怎么办?
    燕翎双眉陡扬,飞身走了。
    这是一个小村子。
    说它是个小村子,它似乎太大了点。
    只有十几户人家,有田,也挨着山。
    有田,这十几户人家种田,挨着山,这十几户人家也靠山吃山。
    靠山吃山当然是打猎,所以路口这一家小酒肆老有野味卖,野味下酒,那可是一连三座观音堂……妙(庙),妙(庙),妙(庙)!
    小酒肆简陋得很,一间破店面,也只能坐着喝两杯而已,可是在这种地方有这么一家酒肆,谁也不会挑剔什么!
    平常生意就不怎么样,今天更没人。
    说没人进来个人,不是别人,是燕翎。
    他坐了半天,才从里头出来个人,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掌柜的。
    他“哟!”了一声:“有客人上门了,你怎么不叫一声!”
    反而怪起客人了。
    他到了桌前:“要点什么?”
    燕翎随便要了点,掌柜的答应着要走,燕翎叫住了他:“掌柜的,等一等!”
    掌柜的回过了身:“还要什么?”
    “我打听点事。”
    “什么事?”
    “离这儿不远有片荒郊,那儿停着一辆空马车……”
    “你等等!”
    掌柜的扭头走开了,没一会儿工夫,他又来了,手里端的是燕翎点的野味跟酒,往桌上一放,他从头到脚打量了燕翎一遍,然后道:“你姓燕?”
    真和气,连个“客人”都不会说。
    刚说过,到了这儿,也就不必挑剔什么了。
    燕翎一怔:“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我只问你是不是姓燕?”
    燕翎点了头:“不错,我是姓燕。”
    “我看你长得像嘛!这儿有你一封信。”
    掌柜的探手入怀,摸出了一封信,递给燕翎。
    燕翎忙接过,信是封了口的,信封上没字,燕翎撕开信封,抽出信笺,信笺上行行娟秀字迹,写的是:
    “燕大哥:为防循迹来等,故而预留此信,我与家父已然团聚,从今后将与葛老、小香一起隐居,请勿有所误会四下相寻,援手之情,永志不忘。
    华湘云裣衽”
    原来早想到燕翎会找来了。
    原来是父女团聚,不是遭到劫掳。
    华湘云,想必就是那位华姑娘。
    燕翎他至今想不透,那位华大人,他是怎么走的?
    还有,既是父女团聚,为什么连马车也不要了?是不是怕人跟燕翎一样,循蹄痕轮印找去!
    不管怎么说,华大人父女团聚了,从此将隐居不为人所知之处,不必担心了,事也可以了了。
    “掌柜的!”燕翎叫了一声。
    掌柜的来了:“你还要什么?”
    “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
    “一个驼老头儿。”
    那是“驼叟”葛雷。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姓燕,或许上这儿来,可也不一定,要是你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他还真料中了,你来了。”
    “还有什么人跟他在一起?”
    “只他一个,没有见别人。”
    或许华大人父女跟小香在别处等着,没一起上这儿来。
    本来嘛!人多招眼。
    燕翎让掌柜的走了,他心情轻松的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
    这场火好大,听说连烧了一天一夜。
    没人来救火,这一带住的人家太少了,赶来了几个人,救不了火,成了看热闹的。
    好看么?黑夜里一片火海,火苗高窜,把半边天都照红了,老远都看得见。
    如今天刚亮,火也熄了,这一片焦黑的废墟前只剩了一个人,那是燕翎。
    他是昨天夜里在远处看见大火,认出方向是华家宅院赶过来的。
    他赶到的时候,跟那赶来的另几个一样,束手无策,只有眼睁睁看着烧,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了华家宅院。
    是那个人派来的人,见人去宅空,找不到华家人,一怒放火,还是华家父女什么都不留,拐到这儿来放了一把火?
    不管是什么?反正这座空宅已经没人住了,留着也是废弃。
    天大亮了,废墟还有几缕清烟往上冒,燕翎投下最后一瞥,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他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远到一个人都成了淡淡的半个人影,他转过身来还没走,那个人已经转身走了。
    那个人是干什么的?也是来看火的?为什么站那么远?为什么燕翎看见他的时候,他转身走了?
    燕翎只脚下顿了一下,然后也迈了步,他是向着那个人走的方向走了过去,只是走,不徐不疾。
    那个人也是走,也不徐不疾。
    燕翎突然加快了脚步。
    那人也加快了脚步。
    这就可疑了,燕翎飞身扑了过去。
    那人也腾了身,身法相当快,只是仍比燕翎慢太多,不过转眼工夫,燕翎离他已不到几丈远近,现在看清楚他了。
    又是个黑衣人,一般的身材,看背影,年纪不大。
    就在这时候,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然后霍然转过了身。
    燕翎没想到,微收势,落在黑衣人一丈外。
    看见了黑衣人的脸了,中年人,尖嘴猴腮,几根稀疏疏的山羊胡子,只见他眼一瞪,说话尖声尖气:“你为什么追我?”
    好嘛,先发制人。
    燕翎道:“这就要问你为什么跑了?”
    “我跑!”尖嘴猴腮黑衣人脾气挺大的,扯着喉咙叫:“我想跑,我爱跑,碍着你什么了?”
    燕翎可没生气:“我追!我想追,我爱追,你就认准了我是追你么?”
    “不是追我,这儿还有别人么?”
    “不必别人,我练练自己的脚程不行么?这么大的地方,许你跑,不许我跑!”
    “这么说你真不是追我?那就好。”尖嘴猴腮黑衣人转身要走。
    “慢着!”燕翎叫住了他。
    尖嘴猴腮黑衣人回过了身:“干什么?”
    “远远站着看火,有人看见你转身就跑,你不怕让人怀疑火是你放的?”
    尖嘴猴腮黑衣人脾气又来了:“什么,你说火是我放的!你可别血口喷人,你站得近,我还说火是你放的呢!”
    “放完火你就跑开了,当然你站得远!”
    “你还敢……你凭什么说火是我放的?你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点火的东西还在你身上呢!”
    尖嘴猴腮黑衣人忙抬手摸腰,当他恍悟上当放下手的时候,他只觉腰间震动了一下,那原站在一丈处的人已经到了眼前,手里拿了样东西,是个火摺子。
    他忙又抬手摸腰,这一摸,脸色变了!
    只听燕翎道:“来不及了,你不该让我知道你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你甚至不该还把它藏在身上。”
    “拿来!”尖嘴猴腮黑衣人喝一声,伸手就抢,出手挺快的。
    奈何他还是没有燕翎快,燕翎手一偏,他落了空,燕翎道:“还没有几个人能从我手里抢走东西。”
    尖嘴猴腮黑衣人没再抢,道:“那不过是个火摺子,是不是?”
    “不错。”
    “江湖人有几个身上没火摺子的。”
    “可是他们不像你这个火摺子,刚用过没多久,似乎就在昨天夜里用的。”
    “谁兴的规矩,昨天夜里不能用?”
    “可以用,但不是用它放火。”
    “你找死!”
    尖嘴猴腮黑衣人不但发了脾气,而且有了杀机,一声尖喝,劈胸就是一掌,这一掌颇见功力。
    只是,他也不想想,火摺子是怎么到人家手里的?
    他这一掌是劈出去了,不过没劈在人家心口上,劈到人家手里,倏觉腕脉上像上了一道铁箍,他大惊要挣,如何来得及,腕子上一阵奇痛欲裂,痛得他叫出了声,随即半边身子酸麻,两条腿发软,就跪了下去。
    耳边,响起了人家的话声:“你想杀我灭口!”
    他没说话,说不出话来了。
    “说吧!火是不是你放的?”
    “你还敢……”
    “你以为咬着牙关死不承认就算了?”
    腕子上又了阵疼,身上血脉倒流更难受,尖嘴猴腮黑衣人那受得了这个,只听他叫:
    “我说,我说……”
    腕子上一松,人好受了点儿。
    “说吧!”
    “是我,是我放的。”话说的胆战心惊。
    “为什么放这把火?”
    “为的是十颗明珠,要不就是一条命。”
    “怎么说?”燕翎没懂。
    尖嘴猴腮黑衣人脸上浮现窘笑:“事情这样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嗜好,就是有点小毛病,好耍钱,在庙口摆了个摊子,多少年了,什么事儿也没有,昨天有个老儿找上我,出手吓我一跳,他押五颗明珠,我一颗心还真直跳,自从娘胎没见过这东西,这要是成了我的,几辈子吃喝不尽,那知道他输不起翻了脸……”
    “是他输不起,还是你玩诈?”
    “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样就知道了。”
    “玩诈,那是他说的。”
    “你说呢?”
    尖嘴猴腮黑衣人苦了脸:“多少年都没事儿,怎么偏让他看穿了!”
    燕翎想笑,但是他没笑:“坏了!”
    “可不,他让我赔十颗明珠,要不就赔上一条命,我那有十颗明珠,要有我早找个地儿躲起来享福去了,我也舍不得我这条命,那怕它再苦再穷,我还得靠它活着……”
    燕翎发现,这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你不是个练家子么?”
    “他也是,而且比我练的好得多。”
    “难道他逼你放火不成?”
    “你说着了,他说让我先看看宅子里有人没有,有就回报他知道,没有就放把火烧了宅子,我看是座空宅,所以就……”
    他没说下去,不用他说下去了。
    “他可真划算,什么也没少,玩诈可害惨了你,你得赔上一条命。”
    “他说不必,只要我听了他的,他就什么都不要了。”
    “你是不必赔他了,得赔我!”
    尖嘴猴腮黑衣人猛一怔:“怎么说?得赔你!”
    “那座宅子是我一个朋友的,你说该怎么办?”
    “这……”
    “就算不赔上一条命,我也得要你两只手……?”
    “那跟要我一条命没什么两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干脆重投胎,换一条。”
    尖嘴猴腮黑衣人一惊忙摇头:“啊,不……”
    “还舍不得?”
    “可不……”
    “怕只怕由不了你。”
    尖嘴猴腮黑衣人突然哭了,另一只手捶胸,下头还跺着脚:“奶奶的,都是玩诈害死了我,我要是再玩诈,我是他奶奶的龟孙……”
    燕翎在心里笑:“恐怕你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真说起来,我不该死,该死的是那个老儿,他逼我的……”
    “是理,只是我找不着他,只好找你了。”
    尖嘴猴腮黑衣人立即收泪住声,一双耗子眼都瞪大了:“怎么说,你找不着他才找我?”
    “不错。”
    “要是我带你去找他呢?”
    “那我当然找他不找你!”
    尖嘴猴腮黑衣人如逢大赦,喜得想往起蹦,可是没蹦起来:“不用重投胎换一条了,它还得让我苦不知道多少年,走吧!”
    “在那儿?”
    尖嘴猴腮黑衣人一咧嘴:“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你在那儿,就用不着我了。”
    心眼儿还挺多的。
    “我还不是那种人,我只是随口问问,还得你带我去,因为我不认得他。”
    “这不就是了么?”尖嘴猴腮黑衣人有点得意:“走吧!”
    燕翎松了手:“你带路吧!”
    尖嘴猴腮黑衣人一怔:“你不怕我跑?”
    “只要你认为跑得掉,尽管跑?”
    “我知道,我跑不掉,能跑掉刚才就跑掉了。”
    有自知之明,大实话。
    说完了话,头一低,他要走,忽然他又抬起了头,一脸犹豫,但旋即又毅然道:“走吧,横坚是死,碰碰运气。”
    他又要走。
    燕翎拦住了他:“怎么回事?”
    “刚才我忘了,那个老儿,他怕我跑了,点了我一处穴道,说等事成我去见他的时候再给我解开,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抓住你腕脉的时候,就觉出你血脉不对,我还以为你是受了惊吓所致,现在你说了我才知道,你是让人制了一处穴道。”
    尖嘴猴腮黑衣人咬了牙:“好兔崽子,他跟我玩真的。”
    “不要紧,我给你解开它。”
    尖嘴猴腮衣人一怔:“怎么说,你愿意……”
    “就像你说的,该死的是他,不是你。”
    “你,你能解么?”
    “我试试……”
    燕翎凝目望尖嘴猴腮黑衣人。
    尖嘴猴腮黑衣人道:“一般点这种穴,都是用独门手法。”
    “我知道。”
    燕翎在尖嘴猴腮黑衣人胸口拍了一掌,旋即他微皱目:“好怪异的手法!”
    “怎么?”
    “不要动!”
    燕翎又在尖嘴猴腮黑衣人左肋上补了一指。
    尖嘴猴腮黑衣人突然一声咳,咳出了一块血块,指甲盖大小,色呈乌紫。
    燕翎道:“好了!”
    尖嘴猴腮黑衣人吓得脸色都变了:“好兔崽子,真够狠……”
    顿了顿,脸色一肃:“我欠了你的,能说么?你怎么称呼?”
    “没什么不能的,燕翎!”
    “燕老弟,我记住了,走吧!”
    他先走了。
    这是一个小镇,由于它是往来所必经,所以小镇颇繁华。
    这是小镇唯一的一座庙,小镇的香火都集中在这座庙,所以它香火不错。
    就因为它有香火,所以小镇对内、对外的生意都到这儿来了,当然,它比不上“开封”
    的“大相国寺”,“南京”的“夫子庙”,可是在这个小镇来说,它已经是个热闹地方了。
    庙口来了两个人,一个大伙儿很熟,一个大伙儿不认识,熟的那个,大伙儿都跟他打招呼。
    这两个人,是燕翎跟那尖嘴腮黑衣人。
    庙口左边,有个小棚子,三面遮着,前头垂着布帘,门口写着四个不小的字:“大家发财”,写得还不错。
    两个人直奔那座棚子,掀帘就进去了。
    棚子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除此别无长物。
    不用说,这是尖嘴猴腮黑衣人诈财的地儿,可是看样子,到如今他也没发财。
    “他走了。”尖嘴猴黑衣人道。
    可不,棚子里没人。
    “他说在这儿等你?”
    “是啊!”
    可是已经没人了。
    “要不是你让人以独门手法制过穴道,我很难相信你。”
    “他奶奶的,这王八羔子害苦了我,他不但骗了我,而且存心要我的命。”
    可不,不给解穴就走了,不是存心要人的命是什么?
    燕翎道:“他打的好算盘,你替他办了事,他也轻易杀你灭了口。”
    尖嘴猴腮黑衣人直跺脚,看样子是真气:“兔崽子,跑?他能跑那儿去?你放心,我非帮你找到他不可。”
    “你能找到他?”
    燕翎以为他只是这么说说。
    “我能找到他,别的能耐没有,找个人,打听点事儿,我可是拿手,你在江湖上走动,听说过‘鼠帮’没有。”
    “听说过,‘鼠帮’耳目众多,消息灵通,江湖上的事很少能瞒得了他们的。”
    “对了,你知道‘鼠帮’就行了,江湖上的人视他们为鼠辈,可是这些鼠辈有这些鼠辈的能耐。”
    “你跟鼠帮有渊源?”
    “可止有渊源,我就是‘鼠帮’的人。”
    “听说‘鼠帮’里有个‘神鼠’祖冲!”
    尖嘴猴腮黑衣人目光一凝:“你认识祖冲?”
    “不认识。”
    “谁告诉你‘鼠帮’里有个‘神鼠’祖冲。”
    “我一个长辈。”
    “你这个长辈不错,不但跟你提‘鼠帮’,还告诉你‘鼠帮’里有个‘神鼠’祖冲,整个江湖都瞧不起‘鼠帮’,十个有九个不愿提‘鼠帮’……”
    顿了顿,接道:“区区在下就是祖冲。”
    燕翎怔了一怔:“怎么说,你就是祖神鼠?”
    “没错,我就是祖冲。”
    “想不到你就是祖冲,差一点失之交臂,当面错过。”
    “差一点失之交臂,当面错过!你这是好话,还是歹话?”
    “我跟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没有必要跟你说歹话。”
    “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你是头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恐怕也是最后一个,你让我有点飘飘然,行,就冲你这句话,我也非给你找到那个王八羔子不可,你等等。”
    话落,“神鼠”祖冲他要往外走,可是刚走一步他又停住了,回过头来道:“你不怕我遛?”
    燕翎微一笑:“你是怎么骂那个人的?你不会遛。”
    “那可不一定,耗子都当了,还怕什么别的。”
    “那你就遛吧!只要你认为遛得掉。”
    祖冲没说话,转身往外走,快到门边的时候,他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伸手出去往帘外一掀,又走了回来:“你这个人跟一般人不一样,让我不好意思遛。”
    燕翎道:“谢谢你!”
    “我说的是实话。”
    “我没说是假话。”
    “当然,我也自知遛不掉。”
    “坐下等会儿吧!我召人了,他们马上就到。”
    “耗子符?”
    祖冲一怔凝目:“你知道‘耗子符’?”
    “怎么?”
    “江湖上没几个知道‘耗子符’的。”
    “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不对,看你的年岁,不对。”
    “听我那位长辈说的。”
    祖冲还待再说。
    燕翎道:“有人来了,还不只一个,只是怎么有点蹑手蹑脚的。”
    话刚说完,布帘猛掀起,冲进来两个人,疾扑燕翎。
    祖冲惊急,要拦来不及。
    只听燕翎道:“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惊呼停住,只一停,马上往后就退,比扑进来还要快。
    燕翎手里拿着两把明晃晃的匕首。
    刚扑进来的,是两个中年汉子,一个瘦子,一个中等身材,长像都够猥琐的。
    只听祖冲道:“你们俩这是干什么?”
    那两个瞪大眼:“哟,不是那小子啊!”
    祖冲道:“谁告诉你们是那小子了!”
    那两个很不安,瘦小那个道:“我们看见你召人,还当你忍无可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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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五 章
    原来如此。
    看来这两个是‘鼠帮’里的。
    “行了,那小子已经遛了,快去给我找他去吧!”
    那两个嘴里答应,脚下可不动。
    燕翎扬了扬两把匕首:“想要这个是不,下回别这么鲁莽了,拿去。”
    他一振腕,两把匕道闪电般射向那两个。
    祖冲跟那两个大惊,那两个不敢接,要躲。
    “而就在两把匕首疾射到那两个面前不到三尺时,射势突然一顿,往下就掉。
    燕翎及时道:“接住!”
    那两个忙伸手,正好各接住一把匕首,但却都吓得傻在了那儿。
    只听燕翎道:“两位可以请了。”
    那两个定过了神,额上倏见汗迹,转身一溜烟出棚不见了。
    祖冲也刚定过神:“你差点没吓破了我的苦胆。”
    燕翎道:“只是告诉他们,下次别再这么鲁莽。”
    “你放心,我担保下回他们绝不敢再这么鲁莽了……”
    燕翎没说话。
    “只是……”话锋微顿,祖冲接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燕翎微摇头:“不能说,说穿了就不值钱了。”
    祖冲还能不知道人家不愿说,他只有这么说:“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事实上,恐怕也真是这样。
    燕翎没说话,坐了下去。
    祖冲坐在了燕翎对面,一双耗子眼紧盯着燕翎:“我这儿没什么好待客的……”
    燕翎道:“不客气。”
    祖冲话锋忽转:“我刚想问你,你那位长辈……”
    他住口不言,想等燕翎自己说。
    燕翎偏给他来了一句:“怎么样?”
    “尊姓大名,怎么称呼?”
    “他老人家不许跟外人提。”
    完了,简单明了。
    祖冲没再问,道:“行了,反正我知道,你跟一般人不一样就行了。”
    燕翎转了话锋:“要等多久才会有回话。”
    “你是说让他们去找人。”
    “不错。”
    “这很难说,也许很快,也许要等一阵子。”
    燕翎沉默了一下:“你是‘鼠帮’里的‘神鼠’祖冲,你可知道你放火烧的那座宅子是谁的宅子?”
    “你一个朋友的。”
    “你可知道有位少有的好官,华玉书华知府!”
    祖冲摇了头:“‘鼠帮’从不沾官,也从不闻问官事,怎么样?”
    “那座宅子,就是华知府的老宅。”
    “你有这么个做官的朋友?”
    “不,我只是管闲事……”
    燕翎把他管闲事的经过,告诉了祖冲,不过他没提那位华大人诈死事。
    听毕,祖冲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们要杀害好官,还赶尽杀绝,你不能不管,想查出在背后指使的人是谁?”
    “不错!”
    “你放心,这个忙我帮得上,只等找到了那兔崽子就知道了。”
    “你‘鼠帮’从不沾官,也不闻问官事,你既不知道这位华知府,当然也不知道,他府衙有位华韦的总捕!”
    “不知道,怎么?”
    “没什么,以后再说。”
    “我不知道,我可以帮你打听。”
    “我知道,以后再说。”
    祖冲还待再说。
    燕翎道:“只怕是回话来了。”
    祖冲转头外望。
    布帘一掀,进来了那个瘦小汉子:“祖老大,找着那兔崽子了。”
    祖冲霍地站起:“在那儿?”
    “黑龙洞。”
    “黑龙洞?”
    瘦小汉子一点头:“对!”
    “邢老六呢?”
    “在那儿盯着呢!”
    “行!”祖冲转望燕翎:“走吧!”
    燕翎站了起来:“黑龙洞在什么地方?”
    “不远,出小镇往北,一会儿就到了。”
    祖冲没再多说,带着瘦小汉子出去了。
    燕翎也没再多问,跟了出去。
    小镇北边是一脉青山,祖冲跟瘦小汉子带路,直奔那一脉青山。
    真不远,一会儿就到了,这要是燕翎一个人,到得还要快。
    山不算高,可是挺陡,那条羊肠似的登山小路也很难走,好在这几个都是练家子,尤其是燕翎,难不倒他们。
    到了半山腰,树丛后闪出个人来,正是那中等身材汉子。
    祖冲问:“怎么样?”
    中等身材汉子道:“到现在没人进去。
    祖冲道:“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
    中等身材汉子道:“有人看见他往‘黑龙洞’来了,他像是住在‘黑龙洞’里。”
    “摸过了么?”
    “没有,没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好,走!”
    祖冲领头往前走,转过一处峭壁,一个黑忽忽的洞口就在两三丈外,洞口不小,三、四个人高,宽窄能容一辆马车进出。
    祖冲道:“那就是黑龙洞。”
    看不见洞口什么动静,听不见洞里有什么声息。
    两三丈距离转眼就到,远看洞口黑忽忽的,如今到了洞口,挺亮的,倒是往里去光线暗,越往里去越暗。
    往里去,洞势蜿蜒,挺干净,只是不像有人打扫过,倒像原本就不脏。
    四个人互一施眼色,轻捷的往里行去。
    这个洞相当深,走不多久,眼前已暗得看不见了,就在这时候,一股淡淡的香烛味从里头飘送出来,而且看见了两点火光,微弱的两点。
    四个人急走过去,到了,似乎已到了洞底,呈圆形,相当大,那两点火光正是香火,藉着那两点微弱的香火看,靠洞底石壁似乎摆着简单的神案,神案前地上坐着个人,黑忽忽的看不清楚。
    那是不是祖冲说的那个人?
    祖冲说了话:“有烛火么?点着瞧个光行不行?”
    只听那个人也说了话:“阿弥陀佛,贫僧习惯了,忘了诸位看不见了,施主们原谅,贫僧这就点起烛火。”
    听口气,是出家人。
    地上那个黑忽忽的人站了起来,转身向神案,随即烛火点上,眼前亮多了,看清楚了,点香烛的地方果然是简单的神案,供的是宝像庄严的佛祖,神案前站着个中年灰衣僧人,脚下有个蒲团。
    祖冲跟瘦小汉子、中等身材汉子微微一怔,互换眼色,祖冲微微摇头。
    燕翎看在眼里,他明白,这不是祖冲说的那个人。
    只听祖冲道:“我还不知道黑龙洞里有出家人修行。”
    中年僧人道:“贫僧行经此地,见此洞不但清幽,而且干净,不虞人打扰,故而在此修行。”
    祖冲道:“我们几个打扰大和尚清修了。”
    “不敢。”
    “跟大和尚打听件事,这日可有别人到黑龙洞来?”
    “不久之前就有人来过,不知道是不是施主所说……”
    “死板板的一张脸,个子跟大和尚差不多,穿一身黑衣……”
    “对,就是这位。”
    “他现在……”
    “他说他是外地来的,想在此借住,出家人本来该予人方便,只是诸位请看,此地那里能让人借住?贫僧万不得已,只有拒绝了他,他却又说出去怕人看见,贫僧只好让他从洞后的路离去。”
    祖冲忙道:“洞后有路?”
    “是的,洞后路直通山的那一边。”
    “大和尚,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当然可以,诸位自管请,路在那条缝隙中。”
    中年僧人抬手指,不远处左边右壁上有一条裂缝,宽窄只能容一人进出。
    “这么窄?”祖冲道。
    “外窄内宽,丈余后就跟诸位来时的路一样宽了。”
    四个人要走。
    “诸位请等一等。”中年僧人手拿起神案上一根蜡烛递给了祖冲:“拿着这个,可以照明。”
    这位佛门弟子出家人真周到。
    祖冲称谢接过,拿着蜡烛当先行去。
    和尚说的不错,四个人一个跟着一个,鱼贯进入裂缝,走没两三丈,路忽然变宽,真跟进洞时的路一样。
    祖冲道:“咱们‘马前’点儿,说不定能追上那兔崽子。”
    四个当即加快了步履往洞后赶去。
    这条路倒没多蜿蜓,只拐一个弯,路就直了,别看祖冲拿的只是一根蜡烛,在这种山洞里,能让人看出十几丈外。
    现在看见了,路已经到了尽头,十几丈外不通了。
    四个人停了下来,祖冲道:“怎么回事?可有咱们看不见的路不成?”
    瘦小汉子道:“我进去找找。”
    他要往前去。
    燕翎陡扬双眉:“不用了,咱们上当了。”
    “上当了?”祖冲问。
    “他是个佛门弟子出家人!”
    “可不。”
    “你们留意了没有?他头上没有戒疤。”
    中等身材汉子道:“这倒没留意。”
    瘦小汉子道:“太黑了……”
    祖冲一双耗子眼瞪着燕翎:“你看见他头上没戒疤?”
    燕翎道:“我刚想起。”
    “你是说他是……”
    “你说呢?”
    “长像不对。”
    “有一张人皮面具就够了。”
    祖冲呆了一呆:“他奶奶的,快走!”
    四个人折了回去,更快。
    出了那个裂缝,祖冲跺了脚:“奶奶的,还真是。”
    什么都在,就是和尚不见了,蒲团上多了一件灰衣,正是刚才中年僧人穿的。”
    祖冲又道:“追兔崽子,找兔崽子,兔崽子当面,我居然没认出来。”
    燕翎道:“幸亏他没办法毁这个裂缝,不然咱们四个就别想出来了。”
    祖冲机伶一颤,脱口喝道:“追!”
    他就要往外扑。
    燕翎伸手拦住了他:“来不及了,他往山里一躲,那儿找他去?”
    “难道就算了不成?我咽不下这口气。”
    “看看他的东西,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
    祖冲迟疑了一下,一挥手:“多点几根蜡烛。”
    中等身材汉子、瘦小汉子当即又找几根蜡烛点上,这下够亮了,四个人分头找,分头看。
    找了半天,只那件灰衣领子上写着“普济寺”三个字,别的什么也没有。
    祖冲道:“普济寺,就是我棚子旁的那座庙,八成儿兔崽子是从那儿偷来的。”
    中等身材汉子、瘦小汉子齐点头:“对!”
    燕翎道:“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