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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山血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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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侯老三道:“那个做妹妹的,也找‘欧阳世家’要就对了。”
    祖冲道:“‘欧阳世家’的人,敢违抗欧阳小倩的令符?我还是不敢相信!”
    燕翎道:“祖大哥怎么偏在这时候糊涂了,没听侯三哥说么,那些人的装束打扮不像是‘欧阳世家’的人。”
    祖冲一点就透,脸上一付恍悟色:“我明白了……”
    “走吧!”
    燕翎当先腾了身。
    ***
    这是“欧阳世家”后院的一座小楼。
    小楼小巧玲珑,精美雅致,座落在一片浓密的枝叶之中。
    楼上,靠里是间卧房,垂着珠帘,透过珠帘往里看,卧房里香冷金猊,被翻红浪,牙床上躺着一个人儿,正是那如天仙小滴尘寰的欧阳小倩。
    姑娘他或许在小睡,楼上楼下好静好静。
    可是一个低低话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请欧阳姑娘出房说话!”
    欧阳小倩听见了,惊醒了,美目一睁:“谁?”
    低低话声应道:
    “不速之客。”
    欧阳小倩起来了,下床了,掀帘出房,她一眼就看见了:“是你?”
    房外小客厅里站着人,是燕翎。
    “惊扰了姑娘!”
    欧阳小倩很平静:
    “你怎么上了我的小楼?”
    “有事不能不让姑娘知道一下。”
    “什么事?”
    “离府上不远,有个地方叫‘黄土岗’,贾氏三兄妹遭人毒手,两个做哥的血溅尸横,做妹妹的不和去向。”
    欧阳小倩脸色一变:
    “有这种事?你是说是‘欧阳世家’……”
    “有人说行凶者一伙人,装束打扮不像‘欧阳世家’的人,倒像外地的江湖道,但是姑娘的令符不见了,地上的痕迹也清除干净。”
    欧阳小倩冰雪聪明,道:
    “我懂了,我这就去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谢谢姑娘。”
    “只是,你为什么会找我?”
    “姑娘在‘欧阳世家’有好名声,值得人相信,事实上我也亲自领略过。”
    “你大概不在乎面对‘欧阳世家’的人!”
    “是的。”
    “可愿意跟我一起下去?”
    “谢谢姑娘给我这份荣宠。”
    “你客气。”
    欧阳小倩要走,可是她又停住了:“家父已经回来了,我问过家父,他老人家说,贾氏三兄妹知道他关外一个朋友的秘密,他那个朋友怕贾氏三兄妹泄露,所以托‘欧阳世家’灭口。”
    “谢谢姑娘。”
    欧阳小倩又要走。
    燕翎忽然神色一动:“姑娘!”
    欧阳小倩停住了。
    “有一伙远来的江湖人,下手一位退隐的好官,我发现他们左臂上刺有怪异标记,贾氏三兄妹告诉了我他们的秘密,他们不是中原人,他们是来自‘金’邦的‘敢死军’。”
    欧阳小倩脸色一变:
    “你认为就是这个秘密!”
    “我怀疑。”
    欧阳小倩没说话。
    “‘金’邦远在关外白山黑水间,令尊这个朋友是关外朋友……”
    “等一等,你是说……”
    “姑娘自己想。”
    不知道欧阳小倩有没有想,只听她道:“跟我下去吧!”
    她转身行去。
    燕翎跟了去。
    欧阳小倩带燕翎下小楼,首先碰见的是他的贴身侍婢,那四个青衣少女,四个贴身侍婢都为之骇然,齐声叫:“姑娘……”
    “不要大惊小怪。”欧阳小倩道:“这位燕爷,你们都见过,是不是?我跟燕爷要见老主人去,你们带路!”
    姑娘都这么说,四侍婢没敢说什么。
    恭应声中两名前行带路,两名扶住了欧阳小倩。
    一路往前走,没碰见什么人,就算碰见什么人,有欧阳小倩在一起,相信谁也不敢怎么样。
    很快的,到了堂屋前,前面两名青衣少女向着垂着帘的堂屋门浅浅施礼:“禀老主人,姑娘求见。”
    只听奇胖华服老者的话声从耳房传出:
    “还禀什么报,进来吧!”
    两名青衣少女道:
    “禀老主人,还有外客。”
    从帘外往里看,难看见什么,但听得见声音!
    有人从耳房到了厅堂,随即,垂帘猛然掀起,奇胖华服老者出来了:“乖女儿,这位是……”
    “他就是前不久带贾氏三兄妹找上门来的那位燕少侠。”
    奇胖华服老者目光一凝:
    “他怎么会跟你……”
    “燕少侠刚上小楼找我去了。”
    奇胖华服老者脸色一变,目闪精芒:“他敢擅入……”
    “爹,您看我怪燕少侠了么?”
    “你……”
    “燕少侠是我的客人,我带他来见您,您怎么好不让他进去坐!”
    “乖女儿,这儿是‘欧阳世家’。”
    “我知道,可是他是我的客人。”
    奇胖华服老者迟疑了一下:
    “好吧,让他进来坐吧!”
    他转身先进去了。
    欧阳小倩转望燕翎,微抬皓腕:“你请!”
    燕翎微欠身:
    “谢谢姑娘。”
    进了堂屋,分客主落了座,四名青衣少女也侍立欧阳小倩背后,欧阳小倩凝目望着奇胖华服老者:“爹,燕少侠来告诉我,贾氏三兄妹在‘黄土岗’遇害,两个哥哥死了,妹妹不见了。”
    奇胖华服老者双目微睁:“有这种事?”
    “是啊!”
    “你不许‘欧阳世家’的人杀他们,没想到他们竟死在了别人手里。”
    “您怎么知道是别人?”
    “咱们‘欧阳世家’的人没杀他们,当然是别人。”
    “您又怎么知道,咱们‘欧阳世家’的人没杀他们?”
    “乖女儿,你是怎么了,你不是把你的令符给了他们了么?你的令符,‘欧阳世家’谁敢不遵?”
    “爹,您知道不,行凶的人自作聪明,却百密一疏留下了破绽。”
    “什么破绽?”
    “他们把我的令符搜走了。”
    “怎么样?”
    “别人谁会要我的令符?”
    “还有呢?”
    “行凶的人清除了所有的痕迹。”
    “又怎么样?”
    “要是别人行凶,他们不会这么怕人知道。”
    “这说是你所说的两样破绽?”
    “难道您不认为是?”
    “爹还真不认为是……”
    “您是说,行凶的不是‘欧阳世家’的人。”
    “绝不是。”
    “一没查,二没问,您就这么有把握!”
    “乖女儿,只因为有你那面令符啊!你的令符,连爹都得让三分,‘欧阳世家’还有敢不遵的人?”
    “爹,要是让我查出行凶的是‘欧阳世家’的人呢?”
    “乖女儿,怎么会……”
    “您请答我问话。”
    奇胖华服老者毅然道:
    “任凭你处置就是。”
    “谢谢爹,叫朱总管进来见我。”
    一名青衣少女应声外行。
    奇胖华服老者忙道:
    “乖女儿,你找朱彤干什么?”
    “他是总管,我当然找他。”
    只听那各青衣少女在外叫道:
    “姑娘命朱总管进见!’
    欧阳小倩道:“爹,待会儿我问朱彤,请您不要说话,也不要打眼色,您瞒不过我,您也知道我的脾气。”
    那名青衣少女进来了。
    奇胖华服老者道:“乖女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话不好听,可是我不能不说在前头。”
    就这么两句话工夫,一阵轻捷步履声及门而止,随听:“启禀老主人,姑娘!属下告进!”
    朱彤来了。
    欧阳小倩道:“进来!”
    一声恭应,垂帘掀起,朱彤进来了,一见燕翎在座,猛的一怔:“老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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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胖华服老者道:“他是姑娘的客人。”
    朱彤定了定神,趋前行礼:“姑娘!”
    欧阳小倩道:“朱总管,我这是当着老主人说话。”
    “是!”
    “我交游广阔,怎么不能有‘金’邦的朋友?”
    “姑娘……”
    “贾氏三兄妹是谁去杀的?”
    朱彤忙望奇胖华服老者,欧阳小倩一双美目也凝望奇胖华服老者,奇胖华服老者硬是连老眼也没敢眨。
    朱彤够机灵,忙道:“老主人,怎么会……属下冤枉!”
    “是我问你,你不跟我说,跟老主人说什么?”
    “姑娘明鉴……”
    “我不再追究,可是我的令符总该还给我。”
    朱彤他还是斗不过姑娘,他道:
    “姑娘的令符在这儿……”
    他就要探手入怀。
    奇胖华服老者大叫:“朱彤!”
    朱彤明白了,一惊停手,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淡然道:
    “爹,我刚才怎么说的?”
    奇胖华服老者忙道:“乖女儿……”
    姑娘已转望朱彤:
    “朱总管,我的令符呢?”
    朱彤脸都白了,探手入怀,摸出令符,双手递出。
    一名青衣少女上前接了过去。
    “朱总管,你是‘欧阳世家’的总管,你应该知道,‘欧阳世家’的人,违抗我的令符该当何罪。”
    “属下知道。”
    “你还等什么?”
    朱彤转眼叫:“老主人……”
    奇胖华服老者道:“乖女儿,朱彤是奉了爹之命行事。”
    “那是在您回来之前,还是回来之后?”
    “那有什么不同!”
    “您回来之前,我已经给出令符。”
    “我回之后。”
    “您明知道我已经给出令符,为什么?”
    “那么,您推翻了女儿的后令,理所当然,毕竟您是‘欧阳世家’的主人。”
    “乖女儿……”
    “爹,您难道没有自问该不该?”
    “为朋友,受人之托,也忠人之事。”
    “您那位朋友,究竟是关外的什么人?”
    “你不认认。”
    “贾氏兄妹究竟知道他什么秘密?”
    “爹也不清楚。”
    “您的关外朋友,是不是‘金’邦的‘敢死军’?”
    奇胖华服老者神情一震,脱口叫:“你知道……”
    “贾氏三兄妹知道的,是不是就是这个秘密?”
    “小倩,你……”
    “爹,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们三个告诉你了?”
    “他们三个早已告诉燕少侠了。”
    “他们三兄妹死有余辜。”
    “爹,您怎么会有‘金’邦的朋友?”
    “我交游广阔,怎么不能有‘金’邦的朋友?”
    “他们潜入中原来干什么?不惜为此秘密杀人,他们有什么事怕人知道的?”
    “没有……”
    燕翎突然道:
    “他们追杀我朝退隐官员父女,为的是什么?”
    “谁说的?”
    “我说的,这件事我最清楚。”
    “爹,您怎么说?”
    “我不知道。”
    燕翎道:“‘金’邦觊觎我朝锦绣江山已久,他们的‘敢死军’潜入中原,欧阳老生先不以为他们用心叵测么?”
    “你把事情说严重了,他们来中原,以江湖人身份现,只不过为办些事……”
    “欧阳老生先,他们为辨什么事?”
    奇胖华服老者冷然道:
    “你不该问我,该去问他们。”
    “欧阳老先生放心,我一定会问他们,我也一定会把他们赶回关外去。”
    奇胖华服老者勃然色变,猛拍座掎扶手:“你敢!”
    “老先生,他们是外邦的‘敢死军’。”
    “我只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燕翎还待再说。
    欧阳小倩道:“燕少侠,让我跟我爹说。”
    燕翎住口不言。
    欧阳小倩道:“爹,这两件事虽是一件事,却有先后之分,那么我也把它分先后来辨,现在我先辨的,是朱彤违抗我令符的事,您说,朱彤该当什么罪?”
    “乖女儿,朱彤没罪。”
    “您怎么说?”
    “他是奉我命行事。”
    “这话是您说的。”
    “乖女儿……”
    “这话是不是您说的?”
    奇胖华服老者无奈,只有点头:“是我说的。”
    “您是我的生身父,对您,我没有办法,我只求您把贾姑娘交出来!”
    “贾姑娘?”
    “你不会不知道,就是贾氏三兄妹里那个妹妹。”
    “我不清楚……”
    “爹,我已经退了不少步。”
    奇胖华服老者转望朱彤:“朱彤!”
    “是,属下这就把人交给姑娘。”
    他施个礼,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工夫,他带着两名黑衣人进来,两名黑衣人架着昏迷中的贾秀姑。
    欧阳小倩道:“你制了他的穴道?”
    朱彤道:“回禀姑娘,此女刚烈……”
    “拍开她的穴道。”
    “是。”
    朱彤在贾秀姑身上拍了一掌。
    贾秀姑还没有睁眼就悲叫:“大哥,二哥……”
    惊、悲、痛交集,直能撕裂人心。
    等睁开了眼,贾秀姑反倒一怔:
    “我怎么会在这儿……”
    一眼看见了燕翎,急急悲叫:“三哥!大哥、二哥他们……”
    燕翎道:“小妹,我已经知道了,我就是为这来的,请节哀,欧阳姑娘正在处理这件事。”
    “欧阳姑娘?难道还是她‘欧阳世家’的人……”
    “是的,小妹。”
    贾秀姑向着欧阳小倩悲叫:
    “欧阳姑娘,你已经把你的令符给了我们……”
    “贾姑娘,我的令符比不上家父的令谕,家父欺骗了我,我身为人女,莫可奈何,不过相信我稍待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燕翎道:“小妹,暂请节哀!”
    贾秀姑这才没再说话。
    欧阳小倩转望奇胖华服老者:“现在我要辨的,是您结交外邦‘敢死军’朋友的事,请您告诉我,您究竟想干什么?”
    “爹不想干什么,爹刚说过,爹交游广……”
    “请您告诉我实话。”
    “乖女儿,爹跟你说的是实话。”
    “爹!我有个聪明的爹,您有个不笨的女儿,知女莫若父,同样的,知父也莫若女,就是您不说实话,做女儿的也知道您想干什么,别的女儿不多说,只求您改变心意猛回头。”
    “乖女儿,你在说些什么呀?”
    “爹,您承认不承认已经无关紧要了,贾姑娘,这是我给你的交待……”
    她突然扬起皓腕,纤纤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她往自己心口就刺。
    奇胖华服老者、朱彤、四名青衣少女都看见了,大惊:
    “乖女儿!”
    “姑娘!”
    但都来不及阻拦。
    燕翎曲指遥弹,“铮!”地一声,匕首断了,断的那一截飞了出去。
    欧阳小倩向着燕翎叫:“燕少侠!”
    “姑娘怎么这么做?”
    “我没有别的辨法,只好拿自己来偿两条命。”
    “姑娘这么做,让贾姑娘何以自处?”
    贾秀姑流泪道:
    “我两个哥哥英灵不远,他们也不会愿意姑娘这么做,姑娘要是再这么做,贾秀姑我就陪姑娘死!”
    欧阳小倩道:“贾姑娘,是‘欧阳世家’的人杀了两位令兄啊!”
    “我知道,可是不是姑娘。”
    “我答应过会给姑娘一个交待。”
    “应该给我交待的,也不是姑娘。”
    “贾姑娘……”
    “姑娘不要再说了,我两个哥哥是为‘金’邦这个秘密而死,他们两死得值,老天若是在有眼,会替他们俩报仇的。”
    “贾姑娘,‘欧阳世家’的人羞煞愧煞,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暂且偷生不死,我要走了,两位是不是要跟我一起走?”
    燕翎跟贾秀姑还没有答话。
    奇胖华服老者忙道:
    “乖女儿,你要走?你要上那里去?”
    “我要离开‘欧阳世家’!”
    “怎么说,乖女儿你……”
    “您没有听清楚么?”
    “爹不是没有听清楚,爹是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希望有这么个家,不希望有您这么个父亲,您也全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就为爹交了‘金’邦的朋友?”
    “这种朋友不能交,什么时候您回心转意猛回头,女儿我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这么绝情,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这么疼你……”
    “爹,女儿是不愿见您铸大错,羞辱祖宗,落个千古骂名啊!”
    “大胆!”
    “爹,早醒悟回头,还来得及。”
    “女儿啊!你想到那儿去了?”
    “女儿说的是不是实情,您自己明白。”
    “爹就是明白,所以才不让您胡闹。”
    “你以为女儿这是胡闹?”
    “难道不是?”
    “事已至今,您还这样,女儿痛心,不愿再说什么,就此拜别。”
    她盈盈施下礼去。
    奇胖华服老者一摆手:
    “爹不会让你走的!”
    “爹,您拦不住我的,您真要拦我,那您是逼我死。”
    奇胖华服老者暴叫:
    “你以为离家好玩?你吃不了那种苦……”
    “别人吃得了的苦,我就吃得了,就算苦,那总是俯仰无愧。”
    “你……”
    “爹,您想拦我,只有一个办法。”
    “我交朋友还要你管?”
    “那您就不要想拦我。”
    “要离家,也得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
    “不,‘欧阳世家’的东西,我一样不要。”
    “不要?出去你怎么活?”
    “那是我的事,即使饿死,那也是小事。”
    饿死事小,什么事大!
    奇胖华服老者怒拍座椅扶手:“好,你走!,只要踏出我家大门一步,就永远不要回来……”
    “女儿再拜别。”
    欧阳小倩再施礼,要走。
    四青衣少女跪下:
    “请姑娘带婢子们走!”
    欧阳小倩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养活自己。”
    “婢子们情愿跟随姑娘。”
    “起来吧!”
    “谢谢姑娘!”
    四名青衣少女忙站起。
    欧阳小倩袅袅往外行去。
    四名青衣少女忙跟上,似是生怕被留下。
    欧阳小倩忽又停了步,望着燕翎及贾秀姑道:“我很抱歉,对两位,我只能作这样的交待,别的我无能为力……”
    的确,主使杀人的是她的生身父,她能怎么样?
    贾秀姑道:“欧阳姑娘对我兄妹有恩,如今欧阳姑娘又为了我兄妹的事离家,为此我不敢再找令尊,只请‘欧阳世家’交出那几名杀我两位兄长的鲜血。”
    这倒是应该。
    欧阳小倩道:“我怎么给忘了……”
    她转望奇胖华服老者:“爹!”
    奇胖华服老者冷然道:“干什么?”
    “您听见了!”
    “我当然听见了,只是你还是‘欧阳世家’的人么?”
    “那就要看爹,还认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只要你不离家,我当然认你这个女儿。”
    “我说过,爹不想让我离家不难……”
    “我也说过,我交朋友的事,不要你管。”
    “您说得已经很明白了……”欧阳小倩话锋微顿,转望燕翎、贾秀姑:“两位,我再次抱歉……”
    燕翎淡然道:
    “不要紧,姑娘的面子既然不够,说不得我只好跟‘欧阳世家’要人了!”
    奇胖华服老者道:“就凭你?”
    “‘欧阳世家’应该知道,很够了。”
    “那是他们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
    “你这位‘欧阳世家’的主人见过世面,何妨看看!”
    “好,老夫就看看,朱彤!”
    朱彤不愧是“欧阳世家”的总管,不愧是位内外双修的好手,恭应声中他已扑向燕翎,行动之快,疾如奔电,而且一出手攻的就是燕翎要害。
    燕翎双眉一扬:
    “朱大总管,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双掌一翻,硬拚朱彤这一招。
    只听砰然一声,朱彤踉跄后退。
    燕翎如影附形跟上,突出一指点到朱彤喉结前,朱彤机伶一颤,没敢再动。
    燕翎道:“欧阳先生,这算不算看过了?”
    奇胖华服老者脸色很难看:
    “难怪你这么猖狂……”
    燕翎道:“‘欧阳世家’交不交人?”
    奇胖华服老者道:“朱彤,你说呢?”
    朱彤一动不敢动,道:
    “全凭老主人做主。”
    奇胖华服老者哼了两声冷笑:
    “你派出去的人,你知道!”
    朱彤道:“谁出去叫一声,叫‘八十一刀’里八十一、八十、七十九、七十八刀进来。”
    燕翎道:“别忘了,贾姑娘见过那几个人!”
    朱彤忙道:“是他们四个,错不了了。”
    谁出叫一声?朱彤叫谁?当然是那四名青衣少女,他们四个里,刚才出去叫朱彤的那一个又出去了。
    随听屋门外响起了她那高高话声:
    “总管命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八十一刀进见!”
    叫完了,她进来了。
    她这里刚进来,外头一阵疾速步履声已到门口:“禀总管,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八十一刀到。”
    朱彤道:“进来!”
    门帘一掀,四名黑衣人低头哈腰进来了,由于低着头,哈着腰,他们四个没有看见屋里的情景。
    可是贾秀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四个,抬手一指,忙道:“三哥,就是他们。”
    这一叫,叫得那四个抬起了头,头一抬起,当然也就看见了屋里的情景,一怔色变:
    “总管!”
    他们四个就要动。
    燕翎回手连点,他们四个不动了。
    但是燕翎这一回手连点,他的手自然也就离开了朱彤的咽喉前,朱彤认为有机可乘,凝足了力道的双掌,猛然劈向燕翎的两肋。
    朱彤是志在必得,距离又近,按理,燕翎定然不免。
    而,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燕翎的手往回一扫,正扫在朱彤的双腕上,朱彤大叫一声,垂手暴退,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豆大。
    燕翎淡然道:
    “欧阳老先生,除非你打算养他一辈子,否则你可以另觅精明干练的人接替这个总管了。”
    听口气,朱彤这双手从此废了,也从此成了废人。
    奇胖华服老者早就看出来了,他脸色早就变了,闻言更是霹雳暴喝:“小后生,你欺人太甚!”
    他坐着没动,单掌一摇,向着燕翎抓了过去。
    他的手白白胖胖的,出手也慢,看上去不带一点威力,不带威力也就不像有危险。
    但是燕翎却神情一肃,飞起一指点向那胖嘟嘟的掌心。
    奇胖华服老者脸色一变,深腕收招:“小后生,你出身少林。”
    燕翎道:“你看我会‘降魔杵’!”
    “不错。”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出身少林。”
    “你小小年纪,却把老夫当三岁孩童,先打了你去找你们那掌教和尚!”
    他翻腕扬掌,掌似灵蛇,袭向燕翎胸前诸大穴。
    燕翎五指一拂,扫向奇胖华服老者腕脉。
    奇胖华服老者一怔收手:“武当‘钜拂尘’!”
    燕翎道:“难道我又是武当弟子!”
    奇胖华服老者暴叫:
    “小后生,你究竟是什么出身?”
    燕翎道:“欧阳老先生,我什么出身,无关紧要。”
    “什么才关紧要?”
    “不要忘了,你是大宋朝的子民。”
    奇胖华服老者大叫,人已跃起,平飞直射扑向燕翎,可以看出,这是雷霆万钧的一击,非要置燕翎于死地不可的一击。
    欧阳小倩忙叫:“爹……”
    叫声中,燕翎已闪身迎了上去。
    只听砰然一声大震,奇胖华服老者一个奇胖身躯跌回了座椅上,那么结实的座椅竟然让他坐垮了,“喀察!”一声,四分五裂,他人踉跄后退,不是条几挡着,他非一屁股摔下地不可。
    但是条几上的东西让他撞了一下摔落地上,摔得粉碎。
    欧阳小倩忙又叫:“爹!”
    奇胖华服老者一挥手,又暴叫:
    “不要叫我,我还死不了。”
    既能动,中气还足,足证不碍事。
    欧阳小倩转向燕翎:“多谢少侠手下留情。”
    燕翎神色肃穆:“欧阳姑娘,今天看姑娘你的面子,错过今日,倘若‘金’邦‘敢死军’在中原有什么不轨异动,我还会找上‘欧阳世家’。”
    “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住口!”奇胖华服老者暴叫连连:“住口,你们把欧阳世家当成了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敢再动。
    燕翎转望贾秀姑:
    “小妹,人就在你眼前,料理完了咱们走吧!”
    贾秀姑伸手从那四个之中的一个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仰天悲叫:“大哥!二哥!”叫声中,匕首已分别扎进了那四个的心窝之中,匕首拔起,热腾腾的鲜血标得到处都是。
    欧阳小倩转过脸,带着四名青衣少女当先行了出去。
    燕翎道:“走吧,小妹。”
    贾秀姑一扔匕首,转身也出去了。
    燕翎走在最后,临起,他道:“欧阳老先生,‘金’邦‘敢死军’最好不要有任何不轨异动,否则,只希望你及早回头。”
    说完了话,他也出去了。
    奇胖华服老者、朱彤,都没动,没说话。
    后院里已布满了人,由两个黄衣老人带领,真个是弓上弦,刀出鞘,但没一个动。
    出了“欧阳世家”大门,祖冲跟侯老三在外头等着,贾氏兄妹的三匹坐骑也被送了出来,东西一样没少。
    侯老三道:“贾姑娘还真在这儿。”
    祖冲道:“三弟,怎么样了?”
    燕翎大概把经地说了一遍,也给祖冲、侯老三引见了欧阳小倩。
    祖冲、侯老三对欧阳小倩的深明大义大表钦佩。
    祖冲还道:“姑娘要上那儿去?要是没地儿去,不嫌弃,可以上我那儿去,我们还能供养姑娘。”
    欧阳小倩道:“不了,谢谢!我要找‘金’邦的‘敢死军’去。”
    燕翎道:“姑娘要找他们去?”
    欧阳小倩道:“我看要救家父,得从他们着手。”
    燕翎微点头:“釜底抽薪!”
    祖冲道:“兄弟,咱们不是也要找他们去,正好作个伴儿。”
    燕翎暗暗皱了眉。
    欧阳小倩道:“少侠也要找他们?”
    “我不能让他们有任何不轨异动。”
    “到目前为止,官里恐怕还不知道,咱们应该为官里尽一点心力,只是我认为咱们还是分开来找的好,这样可以分头并进,顾的地方多一点。”
    “姑娘说得是。”
    “那我们就先走了。”
    欧阳小倩带着四名青衣少女要走。
    祖冲叫道:“欧阳姑娘……”
    欧阳小倩含笑道:“谢谢你,请放心,‘欧阳世家’的女儿还能没有自保之力么?”
    祖冲他还没说出口呢,人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这样的姑娘,足以自保,祖冲放心了。
    欧阳小倩带着四名青衣少女走了。
    燕翎转望贾秀姑:“小妹生意还做么?”
    “不做了!”贾秀姑道:“我跟着三位找‘金’邦的‘敢死军’去。”
    “小妹要是不做生意,我倒认为小妹应该回去。”
    “回去?”
    “回关外!”
    “为什么?”
    “中原江湖不能待……”
    “大哥、二哥白死了,‘欧阳世家’现在已经不必杀我灭口了,何况我跟你们三位在一起。”
    “小妹,‘欧阳世家’或许已经不必再杀你灭口,可是一旦有事,我们都照顾不了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小妹,听话,回去,这样我没有后顾之忧。”
    贾秀姑迟疑了一下:“好吧,听三哥的,我回去。”
    “我让祖大哥、侯三哥送你一程。”
    “不,我自己会走。”
    “小妹,有他两位送你一程,我放心,大哥、二哥的马在,正好一人一匹。”
    “麻烦他们两位,多不好!”
    祖冲道:“贾姑娘还跟我们客气?”
    侯老三道:“兄弟,咱们在那儿碰头?”
    燕翎道:“两位还怕找不到我?”
    祖冲道:“真是,问得多余,咱们走吧!”
    他跟侯老三拉过坐骑来,翻身跨上。
    贾秀姑眼圈儿红了:“三哥保重!”
    燕翎装没看见:“小妹也保重。”
    “这一别,不知道那年那月才能再见着三哥?”
    “小妹又不是不到关里来了。”
    “我一个人,再来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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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翎一想也是,也觉得心里难受,可是他不能说,他道:“那也不要紧,得便我跟祖大哥、侯三哥上关外看你去。”
    “那得什么时候,只怕不久三哥就把我忘了。”
    这句话,听得燕翎心神震动,他道:“不会的,小妹!我怎么会把你忘了?你三哥不是那种人。”
    “真的,三哥?”
    “真的,小妹。”
    “三哥的话我信,那我就放心了,我走了,三哥!”
    贾秀姑拉转马头先走了,当她拉转马头的时候,两串晶莹的泪珠掉了下来。
    祖冲、侯老三催马跟上。
    燕翎看见那两串晶莹泪珠了,他心里又一阵难受,原来兄妹三人,突然间只剩下她一个,让她形只影单的回到那天寒地冻的白山黑水间去,怪可怜的,可是不让她回去,让她老跟他在一起,这又怎么算?
    燕翎站在那儿,直到看不见三人三骑了,他才吸了一口气,长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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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十三 章
    这是一辆马车,普通的马车,单套,一辆普通的单套马车。
    但是,它到那儿都惹眼。
    为什么?
    只因为那高坐马辕,挥鞭控马赶车的车把式是个女的,一个刚健婀娜的大姑娘,长得还挺不错。
    其实,姑娘赶车,不只惹眼,还惹事,眼前这位女车把式就惹了事了。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挺荒凉,原本就是个容易出事的地方,这位女车把式就在这容易出事的地方惹了事了。
    六个中年壮汉围住了马车,挡住了去路。
    六个壮汉一式黑衣,打扮俐落,高的高,矮的矮,瘦的瘦,壮的壮,长得都不一样,可有一样相同,那就是个个一脸横肉,目闪凶光。
    女车把式胆大,没当回事,高坐车辕,扬声发话:“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个马脸中年汉子说了话:
    “问得多余,干什么,你还不明白?”
    女车把式道:
    “这么多男人,想欺负一个女人?”
    马脸中年汉子道:
    “别往脸上抹粉,爷们儿对女人没有兴致。”
    女车把式道:
    “那你们干嘛拦我的车?”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我明白了,你们的兴致在我车里的东西。”
    “你不失为一个明白人。”
    “我当然是个明白人,可是你们不够明白。”
    “这话怎么说?”
    “你们打听过没有,我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何用打听,你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瞒不过爷们儿过几双招子。”
    “只怕这回你们走眼了,真说起来,我车里装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多少回了,凡是爷们儿拦住的,都这么说。”
    “听这话你们不信?”
    “爷们儿信,那岂不正好,丢了你不会心疼。”
    “看来你们还是不信。”
    “少啰嗦了,你给爷们儿滚下车来吧!”
    “不行,虽然说我车里的东西不值钱,可也不能说你们要我就得给你们。”
    “这不就结了么?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
    马脸中年汉子一打手势,六个人就要上前。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女车把式挥起了长鞭,鞭稍儿一声脆响,长鞭灵蛇也似的直袭马脸中年汉子。
    女车把式在用鞭上颇见功力,奈何她碰上的不是庸手,马脸中年汉子伸手就抓住了鞭稍儿,女车把式一惊,沉腕收鞭,没扯动。
    只听马脸中年汉子道:
    “丫头,爷们儿原本对女人没有兴致,可是你长得标致,使得爷们儿改变了心意,你,还是车里的东西,你总得舍一样。”
    “闭上你的狗嘴,姑奶奶一样都不舍。”
    “只怕由不得你。”
    马脸中年汉子猛然沉腕扯鞭,他是想把女车把式扯下车辕。
    但,他这里刚沉腕,只听“叭”地一声,长鞭竟然断了,高坐在车辕上的女车把式纹风未动,马脸中年汉子身躯却为之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也就在这时候,六个黑衣中年汉子跟马车之间多了个人,在场七个人,没一个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
    这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燕翎。
    他背向女车把式,女车把式看不见他的脸。
    只听马脸中年汉子道:“鞭是你弄断的?”
    燕翎道:“不错。”
    原来长鞭是这么断的!
    “你什么意思?”
    “你不该有此一问。”
    “你想管闲事?”
    “你算是个明白人。”
    “你管得了么?”
    “你们何妨试试?”
    燕翎说完这话,一名中年壮汉扑向了他,燕翎只一抬手,中年壮汉断线风筝似的摔了回去,砰然一声,正落在原处。
    燕翎道:“怎么样,还差强人意么?”
    剩下的五个一起扑向燕翎,兵刃都已在抓手中。
    燕翎往后一伸手:“姑娘,长鞭借用一下。”
    女车把式忙把鞭柄扔向燕翎:“接住!”
    燕翎像背后长了眼,一把接住了鞭柄,顺势一抖,长鞭卷了出去,马脸汉子挨上了头一鞭,兵刃掉了,抱腕急退,其他的四个接着挨鞭,挨鞭的地方都在两腿膝盖,都摔了下去,兵刃也都脱手丢了。
    女车把式在车辕上喝道:“好鞭!”
    燕翎道:“像这样的身手,也敢拦路打劫?”
    那六个,一声没吭,爬起来跑了,飞快,转眼没了影儿。
    女车把式道:“这位,多谢援手!”
    燕翎转过了身:“韦姑娘,还认识我么?”
    女车把式原来是韦凰。
    只听她叫道:“原来是你,怪不得我看着背影眼熟。”
    她跳下车辕到了燕翎面前。
    燕翎把长鞭递了过去。
    韦凰接过长鞭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路过,赶巧了。”
    “不是你赶巧了,我恐怕难以幸免,幸亏当初没跟你结仇,不然你今天一定不会管我。”
    “韦姑娘这是……”燕翎把话岔开了。
    “替人家送货,人总要活,是不是?”
    “难为姑娘了。”
    还真是,一个姑娘家,替人送货,跑江湖、担风险。
    “不要这么说,其实你不知道,我送的货一点都不值钱,根本一点风险都没有,偏偏有这种笨东西打听都不打听就拦路打劫。”
    “既然不值钱,姑娘何不干脆给他们?”
    “不行啊!这东西虽不值钱,可是挺稀奇,做起来也麻烦,而且是人家订的,我怎么能随便给人。”
    燕翎“呃!”了一声!
    “包你没见过,你要不要看看?”
    韦凰说着,转身行向车辕。
    给什家送的东西,燕翎怎么好看?
    他当即道:“不用了!”
    韦凰回过头来道:
    “别人想看还看不着呢!你要是不看,会后悔一辈子。”
    说着话,她上了马车,伸手掀开了车帘,然后冲燕翎招手:“来呀!”
    燕翎也好奇,当即走到了车前,只见车里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漆木匣子,长短宽窄足可以装一个人。
    只听韦凰又叫:
    “上来呀!在下头不得看。”
    燕翎登上了马车:
    “韦姑娘,究竟是什么?”
    “别问,看了你就知道了。”韦凰就要去掀木匣子盖:“先跟你说一声,你可别吓一跳。”
    木匣子盖掀开了,燕翎真吓一跳!
    木匣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东西,赫然竟是个人,一个清瞿老人,穿一件青袍,当然,他应该是个死人,只是他两眼睁着,显然死不瞑目。
    燕翎轻叫出声:
    “韦姑娘,怎么会是……”
    “怎么会是个人。”韦凰道。
    “是啊!”
    “我刚告诉过你,本来就稀奇,是不是?”
    “不错,你还说做起来很麻烦,而且是人家订的。”
    “是啊!”
    “韦姑娘,怎么会……”
    “你没看出来呀?”
    “什么我没看出来?”
    “你伸手摸摸匣子里的人。”
    燕翎胆子可不小,他伸手入匣,摸了摸老人的手,只觉老人的手不但凉凉的,而且还挺硬,他道:奇-书-网“韦姑娘,这位的肌肤怎么这么硬?”
    “本来就硬,只是你再摸摸看,那是肌肤么?”
    不是肌肤,那是什么?
    燕翎留了意,忙伸手再摸,这回他摸出来了,的确,触手硬硬的,一点弹性都没有,不像肌肤。
    他忙道:“韦姑娘,这是……”
    “像肌肤么?”
    “不像。”
    “本来就不是,假的。”
    燕翎讶然道:“假的?”
    “那不是真人,是蜡做的人像。”
    “蜡做的人像!”
    叫声中,燕翎再看,仔细看,这回他看出来了,的确不是真人,真是蜡做的,只是真像,只比真人少口气而已。
    他又叫出了声:“天,我真是开了眼界了!韦姑娘,这是……”
    “这就叫蜡像。”
    “我知道,我是问这是那位巧匠做的,简直神乎其技!”
    “这个人不是江湖人……”
    “应该不是,否则我会知道。”
    “他住在‘泰山’脚下,姓秦叫秦巧手。”
    “秦巧手?”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叫秦巧手。”
    “人如其名,不愧为巧手;这是谁订的,订这么一尊蜡像干什么?”
    “这是离这儿不远‘赵庄’一户大户订的,这是那户大户他爹的像,他爹已经过世了,他凭着他爹的一幅画像,订做了这么一尊蜡像,以慰思念。”
    “没想到这户大户是位孝子,这主意不错,仍可以时刻看到老人家。”
    “说得就是。”
    “韦姑娘没说错,我从没有见过这个,不看看真会遗憾。”
    “是吧!当初老师傅做的时候,我惊奇得不得了,真想拜他老人家为师,学学这门绝艺,可惜人家不愿意外传。”
    “他的子女一定都还年轻,年轻人有这份耐心做这个么?”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做这个可是真麻烦,老师傅自接了这门手艺以来,前后也不过才做了三尊,这一尊就是第三尊。”
    “前两尊也都是为思念亲人订做的么?”
    “那就不知道了,前两尊订做人不愿让人知道,所以连老师傅也不知道订做的人是谁?”
    “天这么热,蜡像的东西不会软么?”
    “妙就妙在这里,老师傅在里头掺了一种药物,使得这种蜡热不会软,冷不会裂,除非用火烤,否则就只有用一种药物。”
    “药物?”
    “那种药物一沾上去,这种蜡很快就化,而且化得一点不剩,比火烤得还干净。”
    “原来如此,我不但开了眼界,还增长了不少见闻,都是姑娘所赐。”
    “不要跟我客气,不过说真的,要不是因为你是熟人,我还不会给你看呢!”
    这话应该不假。
    “不管怎么说,谢谢姑娘。”
    “又来了,我这么说,又不是要你谢……”
    顿了顿,韦凰接道:“怎么样,你发现了华玉书的真面目了么?”
    燕翎道:“还没有,难道姑娘还准备……”
    “找不到他,我还能怎么样?”
    “韦姑娘,华大人是位好官。”
    “难道我会冤枉他?”
    “我想过了,一定别有内情。”
    “等着吧,等找到他,让他自己说是不是别有内情,要是他该死,上天一定会让我找到他的。”
    燕翎没说话,但脑际忽然灵光一闪,他心头也为之猛一跳,忙道:“姑娘,记得我告诉过你,华大人他只是诈死,后来离奇失了踪。”
    “记得。”
    “记得我告诉过你,那在华姑娘给他服用过某种药物,想让他醒转以后。”
    “记得,怎么?”
    “后来我在华大人躺地的床上,发现了一片疑似蜡油的痕迹。”
    “怎么样?”
    “你说做蜡油的这种蜡,只沾上一种药物,很快就化,不留一点痕迹!”
    韦凰瞪圆了一双美目:
    “你是说,那个华玉画是尊蜡像?”
    “他是在服过药后离奇不见的,姑娘还说,在此之前也有人订做过两尊蜡像。”
    “你认为其中之一会是华玉书!”
    “我忽发奇想。”
    “会么?”
    “秦老师傅虽不知道订做那两尊蜡像的是何许人,他总应该记得,他亲手做的那两尊蜡像是什么样子。”
    “这我倒听老师傅说过,他说那两尊蜡像一尊是个女的,那个男的则是个清瞿瘦削老人。”
    “华大人就是位清瞿瘦削老人。”
    “可是清瞿瘦削的老人不少,眼前就有一个,仍不知道是不是?”
    “这倒是。”
    “华玉书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么?”
    “当然有,江湖人无所不用其极,鬼蜮伎俩也多得很,这么做可以避过毁尸之险,实际上也就是杀身之险。”
    “要真是这样,他的女儿应该知道。”
    “事先华姑娘连他诈死都不知道。”
    “他知道有人会毁他的尸,可见他也知道他自己伤人多重。”
    燕翎迟疑了一下:“韦姑娘,事实上后来我发现,要下手华大人的,都跟一个外邦有关。”
    “外邦?”
    “姑娘知道‘金邦’?”
    “知道啊!住关外白山黑水间,他们的狼主姓完颜。”
    “不错,就是他们派来潜入中原的‘敢死军’?”
    “他们派来潜入中原的‘敢死军’?究竟怎么回事?”
    燕翎把他的发现告诉了韦凰。
    听毕,韦凰叫出了声: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们想干什么?”
    “我正在查!”
    “他们怎么会下手华玉书?华玉书跟他们沾不上!”
    “这就不知道了。”
    “难道华玉书知道他们什么秘密?”
    “若是如此,华大人一定会往上报。”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往上报?”
    “若是华大人不会往上报,他何来的杀身之险?”
    “你是说,就是因为华玉书知道他们这个秘密!”
    “应该是。”
    “那么华玉书并没有往上报。”
    “姑娘怎么知道?”
    “你算算时候,倘若华玉书已经往上报了,中原那还有他们‘金’邦‘敢死军’存身的地方?qǐζǔü”倘若朝廷采取了某种行动,江湖上是不是也早已知道了。
    燕翎怔了一怔,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一下,他才道:“我不能不承认,姑娘说有是理,只是,华大人有什么理由不往上报?”
    “华玉书一定有他的理由,究竟是什么理由,恐怕你只有当面问他了。”
    “若是华大人没有上报,他就不会有杀身之险。”
    “或许‘金’邦的‘敢死军’不知道他不会上报,不能不防,事实上现在已经证明华玉书根本没有上报,不然怎么会这么平静?”
    “有时候,有些事,官里是秘密行动,以免闹得人心惶惶。”
    “你不用替华玉书辩了,我承认你说的是实情,只是,那瞒得了一般百姓,绝瞒不了江湖道,是不是?”
    燕翎又没能说上话来。
    他再一次的不能不承认,韦凰说的是理,是实情,只是他就是想不出,那位华大人有什么理由不上报?除非……
    韦凰道:“你替华玉书找不出不上报的理由,是不?”
    燕翎道:“或许,他的杀身之险不是为这!”
    “你还替他辩,你自己说的,要下手华玉书的,都跟‘金’邦的‘敢死军’有关,你再想想,华玉书既然有这种诈死之举,足证他知道有人要杀他,是不是……”
    “那当然。”
    “就算他不知‘金’邦‘敢死军’的任何秘密,至少他知道要杀他的是‘金’邦‘敢死军’,是不是?”
    “不错。”
    “这还不够么?这他还不该上报么?他身为朝廷命官,难道他还不知道利害?”
    燕翎又一次的一时说不上话来。
    事实上韦凰说的句句是理,不容他再为那位华大人辩,话说到了这儿,他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那位华大人对该上报的事没有上报,而且是攸关朝廷安危这么重大的事,他只是想不出来那华大人不上报的理由。
    只听韦凤道:
    “你所以告诉我,要杀华玉书的都跟‘金’邦的‘敢死军’有关,目的只是为让我知道,要杀他的不是咱们自己的人,跟他为人、做官的好坏无关,其实你没有想到,一个不顾国家安危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好官?”
    韦凰又一次说的是理。
    燕翎沉默了一下,肃然道:
    “韦姑娘,也许你对了,我错了。”
    韦凰一阵激动,道:“是么?你真这么想么?”
    “韦姑娘,一个理字,两是事实,让我不能不这么想。”
    “幸亏我碰上的,是你这个讲理的人,我没有白认识你!”
    “好说,我该谢谢姑娘。”
    “怎么谢我?”
    “姑娘让我知道了好坏是非。”
    “你说笑了!”
    燕翎正色道:
    “我没有说笑。”
    “你又怎么会是个不知好坏是非的人!”
    “因为我过于相信耳闻,过于相信众说,忽略了姑娘是个亲身经历、亲身感受的人。”
    “耳闻是虚,眼见是实,其实,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只要你知道,我就心满意足,感到安慰了。”
    “韦姑娘,我总希望自己再求证一下。”
    韦风目光一凝:“你是说……”
    “我本来不管他父女的事了,他父女也不要我再管了,让他父女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隐密处平静过活,可是现在我要找他们了。”
    韦凰“呃!”地一声,道:“上那儿找?怎么个找法?”
    “我再在还不知道……”
    这是实情实话。
    “你大概不愿意有人跟着!”
    谁都知道这个“人”字何指?
    “姑娘要是信得过我,我会秉公处理。”
    “你能怎么秉公处理?替我手刃亲仇?”
    “他若是个该杀的人,人人都可以杀他,是不是?”
    “他只有一条命,他若是一死,任何的仇债也都清偿了!”
    “姑娘能这么想,不容易。”
    “那我就把我的事,托付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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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交给我就是,只是有件事我必须明说在先。”
    “我知道,他不一定该死。”
    “不错。”
    “我很放心,你也不会为难。”
    “怎么说?”
    “他绝对该死!”
    “韦姑娘,凡事不能不防万一。”
    “那么你放心,倘若果真如你所说,我不会怪你。”
    “谢谢姑娘。”
    燕翎站了起来。
    韦风跟着站起:“你要走了么?”
    “我该走了。”
    “但愿很快再见到你。”
    “但愿再见到姑娘的时候,能告诉姑娘好讯息。”
    “谢谢你!”
    “那我走了,姑娘请赶路吧!”
    燕翎就从马车上长身而起,飞射而去。
    韦凰望着燕翎逝去处,神色有点异样,那是什么?为什么这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
    这是一座茶棚,搭建在一棵大树的一片浓荫下,坐在茶棚里喝茶解渴,外头吹进来的风是凉的,在这种日子里,实在是一大享受。
    燕翎如今就正在这座茶棚里享受着。
    享受归享受,他可没闲着,他在想,当前他要做的事,是找“金”邦那些“敢死军”,还有那位华大人父女。
    只是,他从何找起?上那儿找?
    他曾经托祖冲、侯老三那帮“鼠辈”找过,“金”邦那些“敢死军”像是从中原消失了,一夕之间不知去向?华大人父女似乎也躲藏得很好,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从何找起?上那儿找?
    燕翎不由皱起眉锋。
    就在这时候,耳边传出一个熟悉话声:“卖茶的,快!茶!喉咙都快着火了。”
    这是谁?这么渴!
    燕翎看见人了,人已到了他桌前,两个,正是祖冲跟侯老三,两个人一屁股在燕翎两边坐了下来。
    卖茶的手脚也真快,两碗茶立即送到了。
    燕翎道:“要是找别人也像找我一样该多好!”
    祖冲一口气把一大碗茶喝下大半碗去,一抹嘴道:“我的妈呀!饿还好,渴的滋味儿真不好受,尤其是这种天儿……”一顿,接道:“兄弟呀!你跟别人不同,你没躲没藏,当然好找。”
    燕翎道:“两位怎么走着回来了,坐骑呢?”
    祖冲道:“那是人家贾姑娘的,贾姑娘倒是非让我们两骑回来不可,我们俩怎么好意思?再说人家一个姑娘家,如今只剩下一个人了,两匹坐骑总是钱,还是让她带回去的好。”
    燕翎转了话锋:“两位送她到那儿?”
    “不近,再往前不远就到了长城了,她也说什么都不让再送了。”
    “可以了。”
    “我一路上都在想,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又是个姑娘家,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燕翎没说话,他早想到了,只是他能怎么说?又能怎么办?”
    侯老三忽然转了话锋:“回来的路上,我们碰见个人,兄弟!你猜我们碰见了谁了?”
    燕翎那有心情猜?也不知道该从何猜起,他道:“两位碰见谁了?”
    祖冲道:“一个老驼子。”
    燕翎一怔,忙道:“葛雷?”
    “除了他还有谁?”
    燕翎忙问:“两位在那儿碰见他的?”
    “一个小村子里的小酒肆里,他去打酒,一顶大草帽都快把脸遮没了,可是没用还是让我们俩认出来了,不是听你说不管那位华大人的事,我们俩就盯住他,看看他住那儿了。”
    “我想知道他住那儿,不过幸好两位没有盯他。”
    祖冲一怔:“怎么,兄弟!你想知道他住那儿?”
    “不错,只知道他住那儿,那位华大人父女虽不见得会跟他在一处,谅也不会离太远。”
    侯老三讶然道:“华大人父女?兄弟,你不是不管他们父女的事了么?”
    “恐怕我还是得伸手管管。”
    祖冲动着一双老眼:“怎么回事?兄弟!”
    燕翎当即把他碰见韦凰的事说了一遍。
    听毕,祖冲跟侯老三诧异欲绝!
    祖冲叫出了声:“有这种事,能把蜡像做得跟真人一样?”
    燕翎道:“可不!”
    侯老三道:“真的么?兄弟!”
    “侯三哥,不怪你不信,不是我亲眼看见,我也不信。”
    祖冲道:“怎么有这种事,怎么有这种能人?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我可是头一回听说。”
    侯老三道:“兄弟,要照你这么说,华姑娘当初车里装的,九成九不是诈死的华大人,而是一尊蜡像……”
    祖冲道:“连亲生女儿都认不出,那位能人可真是神乎其技了。”
    侯老三道:“从那位华大人醒来以后离奇失踪这件事,就可知道了,他不会武,更不是高手,怎么可能那么样失踪法?蜡一化,整尊像不见了,才是有可能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燕翎道:“这就是我要找他的道理所在,当然,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为什么知道‘金’邦的‘敢死军’而不上报。”
    “对!”祖冲一点头:“照他的做法,他的确知道‘金’邦‘敢死军’潜入中原。”
    侯老三道:“他知道而没有上报,也是实情。”
    祖冲道:“他该上报,他跟咱们不同,咱们都会管,他绝对该上报。”
    侯老三道:“可是他偏偏没上报,反倒自己躲起来了。”
    燕翎道:“所以我要查明,所以我又要管他的事了。”
    “兄弟!”祖冲道:“说不定他父女当初让你不要再管了,就是怕你发现这件事。”
    燕翎呆了一呆:“这我倒没想到。”
    侯老三道:“兄弟,你刚说我们俩幸好没盯葛雷……”
    燕翎道:“请恕我直言,那位葛老不是庸手,他为了卫护华大人父女,会不择手段,我担心两位会有杀身之险,而且一个不好也会打草惊蛇。”
    祖冲点头道:“还真是,我们俩幸好没盯葛雷。”
    燕翎道:“走吧!有什么话咱们路上再说。”
    侯老三道:“上那儿去?”
    燕翎道:“找葛雷去!”
    侯老三道:“兄弟,我们俩没盯他,不知道他住那儿。”
    “不要紧。”燕翎道:“葛雷既然上酒肆打酒,就绝不止上一回,他背上有个驼峰,酒肆的人不会不记得他,打听一声或许会有所获。”
    侯老三道:“未必,兄弟别忘了,他们是躲藏。”
    “我知道,可是总要试试咱们的运气。”
    祖冲一点头:“对,去试试咱们的运气。”
    祖冲跟侯老三带路,到了那个小村子里,进了那家小酒肆。
    这时候还早,客人还没上座,伙计慇勤的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三位请坐!”
    要是真为吃喝,这时候来不算早,小酒肆真够小的,总共没有几张桌子,来晚了只怕没地方坐。
    燕翎、祖冲、侯老三不是来吃喝的,没有坐,燕翎道:“小二哥,我们跟你打听个人……”
    “什么人?”
    “有个常上这儿打酒的老驼子……”
    “老驼子?他怎么了?”
    “他住那儿?”
    伙计刚一犹豫,祖冲一块碎银塞了过去,伙计马上抬手往后一指:“他就住在山里,可是山里那儿我就不知道了。”
    燕翎道:“山里,远么?”
    “不远,出门儿就看见了。”
    三个人出了门,来的时候没留意,如今一眼就看见了。
    就在酒肆后头方向,一座青山座落着,好在是一座,不是一脉,范围不大,不然怎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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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十四 章
    伙计说不远,一座青山看得清清楚楚,还真不远,可是看山跑死马,三个人费了快顿饭工夫才来到了山脚下。
    站在山脚下看,没有登山口,没有登山路,似乎,这座山根本没有人进出。
    侯老三道:“祖老大,你的钱会不会白花了。”
    祖冲双眉一扬:“他跑不掉,我折回去要他的一双爪子。”
    燕翎泰然安祥:“祖大哥,这座山是不是像没人进出过?”
    “可不!”
    “要是你躲藏,你是挑这样的山呢?还是挑经常有人登临的山。”
    祖冲明白了:“兄弟,这么说我的钱没白花。”
    “两位再看看,这一带是不是没有登山口,也没有登山路。”
    祖冲、侯老三听出燕翎的话里因,忙凝目仔细看。
    随即,祖冲头一个叫了起来:“兄弟,错非是你,跟我们这一号的鼠辈,还真看不出来……”
    随听侯老三叫:“我也看出来了……”
    不错,他也看出来了,就在三人的右前方,那儿没条不是登山路的登山路!
    那儿没有路,可是绝对有人走过,还不止一回,没有上好的眼力,不擅追踪,绝看不出来。
    燕翎道:“这才是咱们要找的,是不?”
    祖冲道:“不错,兄弟!咱们还等什么?”
    三人立即循着这条不是路的登山路,这条不是路的路,不是在草丛里,就是在树林里,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相当难走,难走归难走,难不倒三人,约摸顿饭工夫之后,来到一处谷地。
    谷地不大,可是有水有草,还有两座小茅屋,茅屋还是新的。
    祖冲忙叫:“兄弟,你看……”
    燕翎示意噤声,祖冲忙闭上了嘴。
    侯老三往谷地里指了指,三人都看见了,那条从谷底外流的小溪旁,正有个黑衣驼背老人洗衣裳,那不是葛雷是谁?
    燕翎道:“找到了,多亏了两位,我先过去,两位在这儿等会儿。”
    话落,他飞身掠了过去。
    或许因为淙淙水声,燕翎落在了小溪这一边,葛雷在不及一丈的另一边仍低着头洗衣裳,竟没发觉。
    燕翎轻咳一声,道:“葛老!”
    葛雷猛抬头,脸色一变:“你……”
    “葛老不认识我了?”
    葛雷的脸色又连变了几变,猛然站起:“燕兄弟,怎么会不认识……”
    本来嘛!他怎么会不认识燕翎?太认识了,燕翎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燕翎道:“葛老别来无恙?”
    “托燕兄弟的福,燕兄弟也安好?”
    “不敢,尚称粗健。”
    “燕兄弟,请这边说话。”
    葛雷从小溪那边掠过来,把燕翎带进附近一小片树林里,在里头可以看见外头,在外头,远一点却看不见里头。
    “燕兄弟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只能说碰巧了,我有朋友看见葛老上小村子里酒肆打酒。”
    “该死,我坏了事了。”
    “怎么?”
    “大人不愿任何人知道……”
    “我也一样?”
    “记得姑娘曾经留书给燕兄弟……”
    “我看见了。”
    “兄弟不知道,大人费了多大的心思,能有今天这种日子,不容易。”
    这是暗示不愿人打扰。
    燕翎还能听不出来?他道:“我本遵华姑娘嘱,不再过问华大人的事……”
    “大人跟姑娘都不得已,兄弟千万别见怪。”
    葛雷截话截得真快,说来说去他就是希望不要打扰华玉书父女。
    “那倒不敢!”燕翎道:“只是葛老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燕兄弟,不管为什么,大人已远离尘世,也不再过问世间事,你就全当没他这个人。”
    他还是不希望燕翎打扰华大人父女。
    “葛老这么说,真让我为难。”
    “燕兄弟……”
    “我发现了一些事,有一些疑问,非当面请教华大人不可。”
    “我刚跟燕兄弟说过,你就全当没他这个人了。”
    “葛老,我知道你卫护华大人跟华姑娘心切,我也知道你是怕他们两位受到伤害,你应该相信我不会伤害他们两位……”
    “燕兄弟怎么这么说?”
    “我不得已,葛老不该连我也不让见……”
    “燕兄弟,我也不得已,大人交待,他不见任何人……”
    “华大人可知道燕翎?”
    “当然知道,姑娘跟我都禀知过大人。”
    “华大人可曾说过,连燕翎也不见。”
    “那倒没有……”
    “这就是了,我不认为我包括在任何人之内。”
    “燕兄弟……”
    “葛老,华大人没说不见我,你更不应该拦我。”
    “燕兄弟你既为华大人好,为什么非打扰华大人不可。”
    “我刚才已经跟葛老说过了,我不得已,而且葛老不应该用打扰二字,我不认为我是来打扰华大人。”
    “燕兄弟……”
    “葛老,事关重大,我非见华大人不可。”
    葛雷双眉一扬:
    “我知道我拦不住燕兄弟……”
    燕翎也扬了眉:
    “葛老,你为什么拦我?凭什么拦我?不是我,便没有华大人父女,还有葛老你的今天,我不信葛老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葛雷的脸色又一连变了几变,道:“燕兄弟要是这么说,我实在不便再说什么,现在我就陪燕兄弟你去见华大人,请吧!”
    他抬手示意燕翎出林。
    燕翎道:“葛老,我还有两个朋友。”
    葛雷脸色再变:
    “燕兄弟那两个朋友现在什么地方?”
    “现在谷口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