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宅后院的佛堂里,还亮着昏黄的烛光。
赵母信佛,平日里最疼的也是赵锦程这个小儿子,几乎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地步。
门帘被轻轻掀开。“娘,这么晚了还没歇下?”
赵锦程换了身素色的长衫,脸上挂着温和孝顺的笑,缓步走进去。
赵母正拨动着手里的念珠,一抬眼见是他,手里的念珠立马扔到了一边,赶紧招手:“哎哟,我的儿啊!这么晚了怎么还跑过来?外头风大,快,快到娘这儿来!”
赵锦程走到蒲团边上,挨着母亲坐下。
赵母一把攥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满脸的心疼:“看看,都瘦了!是不是最近外头生意太累人?你那两个哥哥也是死人,什么事都全压在我的乖儿身上!”
几句顺着她的嘘寒问暖后,赵锦程微微低下了头,故作愁态地叹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说自己最近在外头看中了一笔大生意,只要做成了,以后在家里谁也不敢再看轻他们母子俩。
可偏偏,就差了一大笔过桥的周转资金,正愁得夜不能寐。
他眼眶微红,话还没说完,赵母的心就先痛得揪起来了。“娘当是什么事呢,也值当把你愁成这样!”
赵母连连心肝肉地安抚着,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颤巍巍地从佛像后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一把塞进赵锦程怀里。
里面装着的,不仅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大半辈子体己钱,还有几处来钱极快的暗股地契。
加起来,是一笔极其骇人的巨款,更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拿去用!只要我的儿能顺心顺意,要什么娘没有?”
老太太紧紧攥着赵锦程的手,满眼都是溺爱,“你跟娘还开什么口?娘的这些好东西,防着谁也不会防你,迟早还不都是全留给你的!
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若是还不够,娘再去逼你爹拿!”
“多谢娘,儿子一定不让您失望。”
赵锦程低下头,紧紧握住木匣。
...
几天后。
省城西郊,一处偏僻破落的道观外。
赵锦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皮箱,从轿车里跨出来。
段海早就等在道观门口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话。一前一后,慢慢走进昏暗的道观深处。
夜叉的接头人,已经在那儿候着了。
“东西带来了?”面具后传出的声音透着股阴冷。
赵锦程一言不发,将手里那两只硕大的牛皮箱重重撂在地上。
满满当当,全是现大洋的汇票和金条。
紧接着,他又从身后拖出一个略显沉旧的木箱,直接掀开。
一股浓郁刺鼻的土腥味混杂着草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木箱里没别的,全是些土黄色的粗大根茎,形状像干瘪的地瓜,堆得像个小山包。
“这是‘黄土参’。”赵锦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有些发沉。
“二阶上的灵草。虽然药效比起那些名贵的拔尖货平庸了点,胜在体积大,分量多。用来熬打力气,再合适不过。
这些,连带上大洋,折算下来,整整八百万。”
夜叉的接头人上前两步,枯瘦的手指捏起一根黄土参,凑到面具下闻了闻。
“可以抵账。”
他随手将草药扔回木箱,“八百万,买你们一个安心。”
接头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
“夜叉的规矩,金牌杀手,暗劲宗师出马。
但只出手一次。
事成,人头落地。事败,死活不论,大洋概不退还。”
赵锦程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八百万大洋,只买一次出手机会。这简直是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他闭上眼,脑海里划过陆真那步步紧逼的恐怖战绩,猛地咬紧了牙关。
“好!成交!”
一旁的段海见事情敲定,眼底凶光微动,上前一步凑热络。
“兄弟办事爽利。洋城那边,我黑龙水寨的弟兄们早就布了眼线。那姓陆的天天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归家,我的人都死死盯着,绝跑不了。贵组织只要……”
“蠢货。”
冰冷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段海的表功。
段海一愣,脸上的横肉瞬间涨得紫红,暴脾气就要发作。
但迎上接头人那冰冷毫无感情的目光,他心头猛地一怵。
“用你水寨那些练力期的臭鱼烂虾,去盯一个明劲后期、力极六重的高手?”
“你怕是嫌他不知道有人要杀他。
杀手的手段,轮不到外行来插手。让你的人赶紧滚蛋,别在洋城碍事。”
段海被骂得狗血淋头。
堂堂水寨大当家,在这破道观里被人指着鼻子骂蠢货,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却硬是一句狠话也不敢回。
夜叉的金牌杀手,那是真正的暗劲宗师。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是……”
段海憋屈地低下头,“我回去就通知手下,把人全撤了。”
...
平安街,后院。
陆真盘膝坐在床榻上,体内《大日纯阳功》不断运转着。
忽然他眉头却微微挑了一下。
以他如今明劲后期且踏入“控境”的感知,方圆百丈之内,哪怕是片落叶的动静都纤毫毕现。
墙外。
隔着一条窄巷子,斜对面那棵老槐树的繁茂枝叶间,有一道目光正鬼鬼祟祟地透过院墙缝隙,往他这间屋子打量。
那人的呼吸很浑浊,心跳也杂乱无章。
最多也就是个刚摸到练力期门槛的糙汉。连自身的气血都压不住,浑身透着股常年混迹水上的江腥味。
“就这点道行,也来学人家盯梢?”
陆真连起身去料理这废物的兴趣都没有。这种水准的眼线,就像是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但实在让人好奇是哪路蠢货派来的。
次日清晨。
薄雾还笼罩着平安街。
巷子口,道奇轿车司机小陈正拿着块干布,手脚麻利地擦拭着倒后镜。
听见脚步声,小陈赶紧拉开后座车门:“大人,早。”
陆真点点头,弯腰坐了进去。
“小陈。”
“哎!大人您吩咐。”小陈坐上驾驶座,回头应道。
“昨晚起,院子外头老槐树上趴了几个不开眼的耗子。”陆真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盯着我这宅子的动静。你去查查,这股水腥味是哪来的。”
小陈脸色一凛,立刻点头:“明白!敢来大人的宅子盯梢,活腻歪了。属下到了局里就去办!”
...
下午时分。
第五所,守备签押房。
小陈腋下夹着个牛皮纸档案袋,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查到了。”
“属下带了两个机灵的兄弟,顺着您说的老槐树一路往下摸,又比对了局里的暗花档案。那几个人没来得及撤干净,被咱们摸清了底细。”
“是谁?”陆真没接卷宗,只低头抿了口茶。
“是黑龙水寨的人。”
小陈神色凝重了几分,“江上的水匪。带头的大当家叫段海。看来,是为之前落魂峡死在您手里的那个小崽子寻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