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禛眯了眯眸子,开始自省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境地的?
雍州治水有功,江南赈灾得力,朝中口碑日隆,父皇还给封了肃王。
按照这个势头走下去,储君之位就算不是囊中之物,至少也是几个皇子里最有希望的一个。
然后,老六非要到江南玩……
眼下还没到江南呢,只是在路上,就已经把一切都搅乱了。
还有老六娶的那几个女人。林檀儿,荣兴商号的大小姐,江南商路的眼睛和耳朵。
冯婉茹,冯敬尧的女儿,之前为了拉拢冯敬尧花了不少心思,结果被老六截了胡。
还有那两个不起眼的小侍妾,苏婉苏柔,也是江南人士。
枕边风一人吹一口,江南这点底细怕是早就被吹得干干净净。
楚禛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动用沿途的卫所的关系,给楚风安排一场意外!
但气到极点,又莫名冷静了下来。
转念一想,硬生生把邪火压了下去。
就算弄死了老六,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多做多错!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进攻,而是防守,一切按照最坏的可能做打算。
大不了就当父皇都知道了,就当父皇要彻查到底!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也要从中找出一条破局之道!
既然想要承天命,就应能承的住风雨。
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还怎么坐上那个位置?
思及至此,楚禛缓缓坐下,一切外显的情绪尽数被收敛了起来。
他脑海中继续思索着,回忆着一切线索,将其东拼西凑,逐渐串联……
首先江南的事情,暂且就以最坏的打算去处理。
这个矛盾,便可以暂且搁置。
既如此,老六那边,便可以不予理会了。
和老六的,终究只是次要矛盾。
而主要的矛盾,主要的竞争者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从头捋了一遍。
最终矛头指向了一人,那便是老三楚盛!
从始至终,最大的竞争者,也只有老三!
老三身边有徐国甫这个丞相,有徐国甫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如今还有监国的名分,风头无两。
而且老三的母妃徐贵妃,在龙船上时时刻刻陪在父皇身边。
楚澜在各个皇子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
这一家子,才是真正的对手。
才真正值得被忌惮!
既如此,徐贵妃让楚澜说要助自己,目的便也显而易见了。
无非是让他跟老六斗个你死我活,好让老三在京中坐收渔利!
呵呵,这算盘打得够精明!
楚禛想到这,嘴角反而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换作平时,被老六刺激后,一冲动,没准真会钻入这个圈套。
但最近这段时间,被老六刺激的多了,虱子多了不怕痒,竟变得有些理智了起来。
现在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便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老六确实气人,也确实碍事。
但老六手里没有实权,没有班底,没有根基。
仅靠父皇的偏宠,就像一只被吹到天上的风筝。
看着飞得高,一阵大风就能刮断线。
“嗯,盯住老三,起码在老三犯错之前,绝不能犯错。”
楚禛呢喃间,冷笑了一声:“不过老三性格刚愎自用,若无背景,与蠢猪何异?他犯错,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龙船上,楚禛盘算着局势。
京城里,楚盛却在御书房里打了个喷嚏。
御书房还是那间御书房。
龙椅却空着。
楚盛在御案旁边支了张稍小些的桌子,坐在桌后。
面前堆着半尺高的奏折,手里拎着本折子,眼皮耷拉着,看两行就揉一下眉心,再看两行又揉一下眉心。
监国这差事,比他想的累得多。
早朝要上,折子要批。
六部的人来来往往,个个都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等着他拿主意。
头几天还觉得威风。
现在只觉得累。
“阿嚏!”
忽然,楚盛鼻子一痒,又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楚轩立刻放下手里的茶壶,从椅背上捞起一件外袍,殷勤地小跑过来,“三哥,天凉了,加件衣裳吧,身体要紧。”
楚盛摆了摆手,扯了扯领口,“不用,不冷,就是鼻子不太对劲,总感觉有人在念叨我。”
说话间,吸了吸鼻子,把折子翻了个面继续看。
楚铮原本负手站在殿中,正仰头欣赏墙上的画卷。
听见楚盛这话,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副深以为然的笑容,“定是京城百姓在挂念三弟啊!”
楚盛眉头一挑,抬起眼看向楚铮,“老二,这话怎么说的?”
楚铮把手背到身后,踱了两步,不紧不慢地说道:“三弟监国以来,京城稳中向好,百官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功绩!”
“旁的不说,就说京城的经商环境,这阵子坊市可是热闹了不少,连带着周边几个州府的商贾都往京城跑!”
“三弟,这不是百姓挂念你挂念出来的喷嚏,还能是什么?”
楚盛将信将疑地看着楚铮,脸上却是难掩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翘起来的嘴角硬压下去,低头继续翻折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有这回事?本殿下怎么不知道?”
楚轩立刻从旁边凑过来,笑吟吟地补充道:“三哥,这都是托了你放宽宵禁的福啊!”
“前阵子,多少人想逛个夜市都没处去?现在好了,坊市的铺子开到半夜,酒楼茶肆灯火通明!”
“三哥,你是没亲眼去看,那叫一个热闹!”
“我都听人说了,说三哥最懂百姓的心思,比……”
“咳咳,反正都是好话!”
听见这话,楚盛终于没忍住,索性也不装了,把折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放宽宵禁不过是件小事,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会夸。”
楚铮微微一笑,“都是心里话,三弟监国这段时间,京城气象一新!等父皇回京,看见这局面,定会龙颜大悦。”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三弟,你稳了!”
楚盛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故意拉长了声音,“哎呀,我倒也没什么想法,一切全凭父皇圣断,咱们做皇子的,把分内的事办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