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抗战:从黄浦一期生到功德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16章 李长官与学生们的亲切谈话
    龙华监狱的提审室在最里头,走廊窄,脚步声一响就来回反弹,像有人在后面跟着。墙皮剥了一半,露出里头灰色的砖,摸上去是潮的。灯只有一盏,吊在屋子正中间,没灯罩,风一吹就晃,光也跟着晃,人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李宇轩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吱呀”叫了一声。他没急着说话,先看人。
    …………血透出来一点,颜色新鲜。左边那个瘦得像竹签,右边那个嘴唇干裂,像刚从沙地里捞出来。
    桌上有一壶水,没杯子。
    李宇轩走过去,拎起来看了看,放下。
    “谁先说?”
    没人动。
    他自己笑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把胳膊搭在椅背上。
    “行,那我问。”
    “你们到这儿多久了?”
    中间那个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但还稳。
    …………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又灭。
    …………
    屋里空气有点紧。
    …………
    李宇轩看了他一眼,没笑。
    “正义。”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这东西好,谁都想要。”
    他站起来,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
    “问题是——谁来给?”
    没人接。
    他停在沈崇文面前,低头看他。
    …………
    “说得好。”
    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
    沈崇文没说话。
    李宇轩替他说了:“等一个愿意出来说话的人。”
    ………………
    他伸手在桌上敲了两下,“可你们没想过——有人会觉得,你们挡道。”
    这句话轻轻的,但落下去很实。
    左边那个急了:“我们没有挡——你站在路中间,就算没挡,也算挡了。”
    李宇轩打断他。
    “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那学生脱口而出。
    李宇轩看着他,“你觉得是谁?”
    没人说话,灯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抖,李宇轩忽然笑了。
    “你们应该庆幸。”
    “什么?”
    …………
    他话说到这儿,自己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又松开。
    “算了。”
    “反正你们也看不见。”
    这句话说得有点轻。
    轻到别人没听出味道。
    他自己倒像是咽了什么。
    沈崇文盯着他。
    “你还记得你在上海说的话吗?”
    李宇轩想了想。
    “说过很多。”
    “哪一句?”
    “我不记了。”
    “你说——人可以不懂,但话要自己说出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
    李宇轩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被谁从旧账里翻出一页,他没否认。
    “对。”
    “我说过。”
    沈崇文往前倾了一点。
    “那我们现在说了——你们为什么不听?”
    李宇轩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但笑得不太好看。
    “谁说不听?”
    “我不是在听吗?”
    “你能决定吗?”沈崇文问。
    这句话问得很干净,像刀子。
    李宇轩没马上答。他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点,风进来,带着水汽。
    “我能决定——你们今晚是睡在这儿,还是睡在外头。”
    他说。
    “至于别的——”
    他顿了一下。
    “看运气。”
    右边那个学生忽然说:“你在救我们?”
    李宇轩回头看他,“你觉得呢?”
    那学生没敢再说。
    李宇轩走回桌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放下。
    “拿着。”
    “这是什么?”
    “放人条。”
    ………………
    李宇轩耸了耸肩,“我不想多管闲事。”
    “这还不算多管?”左边那个小声说。
    李宇轩看了他一眼。
    …………
    语气轻了。
    …………
    屋里没人笑,这句话太干,干得有点冷。
    沈崇文盯着那几张纸。
    “我们不感激。”
    他说。
    李宇轩点头。“正常,你们现在这个年纪——不适合感激人,适合记仇。”
    他把纸往前推了一点。
    “拿不拿,随你。”
    “出了这个门——别再往那条路走。”
    “哪条路?”沈崇文问。
    李宇轩看了他一眼。
    “你刚走过的那条。”
    沈崇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伸手,把纸拿起来,像是拿一块烫手的东西。
    他忽然问:“你到底站在哪边?”
    这个问题在屋里转了一圈。
    没人呼吸。
    李宇轩想了想。
    “我站在——还能说话的地方。”
    “那我们呢?”
    “你们现在——还在学说话。”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了一下。
    没回头。
    “记住一件事,别把命,用在证明一句话对不对,太贵。”
    他说完,开门出去,门关上,提审室里只剩下灯还在晃,外头夜深。
    风凉了一点,戴笠靠在车旁,烟已经抽到只剩一截。
    看见他出来,笑了一声。
    “聊完了?”
    “嗯。”
    “怎么样?”
    “年轻。”
    戴笠点头。
    “年轻好。”
    “死得也快。”
    李宇轩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不吉利。”
    “我这是实话。”
    戴笠把烟丢地上踩灭。“老大,上面问了。”
    “怎么说?”
    “照老样子。”
    李宇轩上车。
    “什么样子?”
    戴笠也上来。
    “就说——”
    他想了想。
    “情况复杂,人心浮动,正在处理。”
    李宇轩笑了一下。“听着像没说,本来就不用说。”
    车发动,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李宇轩盯着前面。
    忽然说:“这阵风——”
    戴笠接了一句:“刮得不小。”
    “嗯。”
    “要不要挡?”
    李宇轩摇头,“挡不住。”
    “那怎么办?”
    李宇轩想了想,“让它吹,吹到——大家都不敢开窗。”
    他说完,加了一脚油门。车子往前冲,夜色像水一样合上来,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