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秘境开启那天,天没亮就乱成一锅粥。
各路修士挤在入口外,人头攒动。
温灵婳混在散修堆里,被人群推着往前走,鞋被踩掉两次。
她踮脚往北面看,谢景尘站在天衍宗队伍最前面,白衣猎猎,周围三丈没人敢靠近。
他神色淡淡,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在看,仿佛周围的热闹跟他没关系。
入口开了。
谢景尘带队先进,身影消失在光幕中。温灵婳赶紧跟着散修队伍往里挤,过传送门时身上一凉,眼前白光炸开,再睁眼已经到了秘境里头。
空气里全是腐叶和灵药混在一起的味道,浓得发苦。
头顶看不见太阳,灰蒙蒙的光线从不知什么地方漏下来。
温灵婳落地站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
她本能地侧身翻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定睛一看,是只三丈长的黑鳞蟒,浑身冒毒雾,吐着信子盯着她,眼睛里全是贪婪。
元婴后期的妖兽。
她心里咯噔一下。
散修队伍被传送打散了,方圆百里就她一个人,没人能帮她。
黑鳞蟒第二下扑过来,她放出法器挡了一下,被撞飞出去,胳膊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她爬起来就跑,黑鳞蟒在后面追,速度快得吓人。
跑不过。
温灵婳咬牙,转身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从侧面劈过来,精准地斩在黑鳞蟒七寸上。
蟒身断成两截,毒血喷了一地,尸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她抬头。
谢景尘站在十步外,白袍上没沾一滴血,剑已经归鞘,正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温灵婳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他追过来的。
他听到动静赶过来的。
不管记不记得她,他还是来了。
“多谢。”
她声音有点抖。
谢景尘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胳膊上那道伤口,停了一息,然后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瓶药,扔过来。
温灵婳接住,低头一看,是上好的生肌散。
她抬头看他,想说点什么。
谢景尘已经转身了。
“跟紧散修队伍,别乱跑。”
他声音淡淡的,脚步没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温灵婳站在原地,握着那瓶药,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想说“你以前说你可以护着我”。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这里确实不是元婴中期该来的地方。
可她还是来了,不是为了什么灵药机缘,就是想离他近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倒在伤口上,疼得龇了龇牙。
然后跟了上去。
没跟几步,谢景尘停下来,偏头看她,目光冷冷的。
“我说了,跟紧你的队伍。”
“我的队伍被打散了。”
温灵婳理直气壮,“我一个人在这秘境里,万一再遇到妖兽呢?”
谢景尘看着她,面无表情。
温灵婳也看着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坦然。
半晌,谢景尘移开目光。
“随你。”
他说完这句,转身继续走,没再说让她滚的话。
温灵婳弯了弯嘴角,小跑两步跟上,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迎面碰上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女修,穿月白色长裙,长相清丽,周身灵压不俗。
温灵婳认出来了——苏映真,天衍宗长老的孙女,元婴巅峰,宗门里出了名的天之骄女。
苏映真看到谢景尘,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谢师兄。”声音柔得像掺了蜜。
谢景尘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映真的目光移到他身后,落在温灵婳身上,笑容淡了几分。
“温道友,你怎么在这?”语气客气,但谁都听得出那股不欢迎。
“跟队伍走散了。”温灵婳说。
苏映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景尘,嘴角抿了一下。
“谢师兄,我们往北面走,那边灵药多。温道友的话……”她顿了顿,“她修为不高,跟着我们怕不安全,不如让她留在外围等散修队伍过来?”
温灵婳听明白了。
不是怕她不安全,是不想让她跟着。
她看向谢景尘。
他从头到尾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像在确认路线。
苏映真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也是为了温道友好。秘境里凶险,元婴中期在这里确实太勉强了。万一出了事,谢师兄你也不好向合欢宗交代。”
温灵婳攥紧了袖口。
她等着谢景尘说句话。哪怕一句“她跟着我”,或者“随她”。
谢景尘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映真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苏师妹说得有理。”
温灵婳愣在原地。
谢景尘没看她,抬脚往北面走了。
苏映真跟上去,路过温灵婳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得意,像个打赢了仗的小孩。
温灵婳站在原地,风吹过来,胳膊上那道伤口又开始疼了。
她没追。
就是想蹲下来歇一会儿。
但她没蹲。她站在原地,把手里的药瓶盖子拧开,往伤口上又倒了一层,疼得手抖。
然后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温灵婳没走远。
她找了个离谢景尘队伍不远不近的地方,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能看见他们的篝火,听见他们说话,但隔了一段距离。
苏映真安排人圈了块营地,没叫她。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是疼。不是那种刺骨的疼,是闷闷的,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一个节奏。
她从储物袋里摸了块饼出来啃。
凉的,硬的,噎得慌。
“姑娘,一个人?”
温灵婳抬头。一个年轻男修站在三步外,穿青色道袍,长相周正,手里提着个酒壶,笑盈盈的。
“散修,姓周。”他自报家门,晃了晃酒壶,“要不要来点?驱驱寒。”
温灵婳看了他一眼。金丹巅峰,修为不高,但眼神干净。
“谢了。”她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酒烈,呛得咳了两声。
周姓修士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臂的距离,分寸拿捏得很好。
“你是天衍宗那边的?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不算天衍宗的。”温灵婳把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跟队伍走散了。”
周姓修士接过饼,也不客气,咬了一口:“这玩意比我老家墙皮还硬。”
温灵婳笑了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周姓修士话多但不烦人,说自己在秘境里捡了株三百年份的灵芝,差点被一头妖兽叼走,跑的时候鞋都丢了一只。
温灵婳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很沉。
她偏头看过去。
谢景尘站在篝火边,手里端着杯茶,正看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