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亮堂堂的,连睫毛都看得根根分明。
谢景尘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最终只轻轻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没再碰别的。
他转过身,走到门边,停了一下,抬手把门带上。
“咔嗒”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温灵婳在被子里动了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温灵婳是被吵醒的。
外面有人在高声说话,嗓门大得隔着两进院子都听得见。
她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合欢宗几个长老对站着,气氛不对。
她师姐顾盼站在廊下,脸色铁青,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赵长老带了人回来,说要重选宗主。你别掺和。”
温灵婳皱眉。
赵长老她认识,宗主的小师妹,当年争宗主位子输了,带了几个亲信在外游历,一走就是几十年。
现在突然回来,还带了人。
那边赵长老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指戳着宗主的鼻子骂。
她带回来的人站在身后,七八个,全是生面孔,灵压不低,有男有女,站成一排,眼神不善。
“宗主这位子你坐了这么多年也坐够了吧?”
赵长老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论资历论修为,我哪点不如你?”
宗主没说话,脸色很沉。
温灵婳站在廊下看着,手按上了腰间的鞭子。
她不关心谁当宗主,但赵长老带回来的那些人里,有两个人的气息不太对,不是合欢宗的功法,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赵长老往前逼了一步。
她身后一个男人跟着往前,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夹着一根细针,泛着蓝光。
不是冲着宗主,是冲着廊下——冲着温灵婳的方向。
针飞出来的那一瞬间,温灵婳的鞭子已经出手了。
但她没挡住那根针。
针太小,太快,她的鞭子抽过去,只打到了针尾,偏了一点方向,但针还在往前飞。
一道白影挡在了她面前。
谢景尘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像从空气里凭空出现一样。
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根针,针尖离他的眼睛不到三寸。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用力,针碎成齑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院子里安静了。
谢景尘转身,把温灵婳挡在身后。
他没拔剑,甚至没放灵压,就那么站着,看着赵长老和那几个外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冷得像结了冰。
“动她一下试试。”
他说。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长老的脸色变了。
谢景尘这张脸,别说合欢宗,整个仙灵界谁不认识?
天衍宗大弟子,化神修士。
她带回来的那几个人也变了脸色,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矮了一大截。
没人敢动。
谢景尘站在台阶上,一只手背在身后,刚好挡在温灵婳前面。
他的后背离她很近,近到温灵婳能看清他白袍上细密的纹路。
“没事吧?”
他偏头,侧脸对着她,声音比刚才跟赵长老说话时低了八度。
温灵婳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把鞭子收回来,绕了两圈挂在腰间。
“没事。”
谢景尘点了下头,转回去,继续挡在她前面。
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长老退了一步,她带回来的人也退了一步。
赵长老被谢景尘挡了一下,面上挂不住。
她不敢对谢景尘怎么样,但嘴没闲着。
目光越过他,落在温灵婳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嘴角一撇。
“温灵婳,你倒是好本事。合欢宗出了事,你第一个跳出来,倒是会显摆。在宗门里不好好修炼,整天就会勾引男人,今天一个明天一个,把我们合欢宗的脸都丢尽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弟子的目光在温灵婳和赵长老之间来回转,没人敢出声。
顾盼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被温灵婳按住了。
温灵婳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松开了顾盼的手,也松开了自己的拳头。
谢景尘往前迈了一步。温灵婳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谢景尘低头看她。
温灵婳没看他,看着赵长老。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谢景尘身后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赵长老,您离开合欢宗多少年了?”她问。
赵长老愣了一下。
“六十七年。怎么了?”
“六十七年。”
温灵婳重复了一遍,“您六十七年没回宗门,一回来就要重选宗主。我这些年为宗门做了多少事,您知道吗?我出去跟人说我是合欢宗的,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说合欢宗的名声不好听,我顶回去了多少次,您知道吗?”
赵长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您说我只知道勾引男人。”
温灵婳声音平得没有起伏,“那我告诉您,我秘境里突破到元婴巅峰,是靠自己的命拼出来的,不是靠哪个男人。我带回来的灵药、法器,分给宗门弟子的,您去库房查查记录,看看占了多大比例。”
她停了一下,看着赵长老的眼睛。
“您走了六十七年,为宗门做过什么?回来就指着我鼻子骂。赵长老,您不羞愧吗?”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
赵长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她身后那几个人低着头,没人敢抬。
宗主站在对面,看着温灵婳,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赵长老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她带来的人跟在后面,脚步匆忙,一个比一个狼狈。
温灵婳站在台阶上,手心全是掐出来的印子。
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背在身后,没人看见。
谢景尘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他的袖子刚才被她拉过,那块布料皱了一小块,他没抚平。
赵长老是半夜来的。
温灵婳刚洗完脸,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赵长老站在门口,换了身素净衣裳,脸色比白天缓和了不少,但嘴角还是往下撇着,像谁欠了她钱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