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曼蒂想退。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里升起，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是唐吉诃德家族最高干部之一。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暗红色高马尾的女人，以及那头刚刚成型的泥沼巨魔，他竟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更高层级的怪物盯上了。
不是实力上的压迫那么简单。
而是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把他当成“敌人”。
而是当成战利品。
“死亡星屑！”
无数轻飘飘的金属礼花在风雪中恢复重量，像暴雨一样砸向罗和极地潜水号。
迪亚曼蒂要逼蕾欧娜回防。
只要有一瞬间的空隙，他就能撤。
Baby-5和巴法罗可以丢下。
任务失败可以解释。
但他必须活着把情报带回去。
然而下一刻，深褐色泥海拔地而起。
厚重的泥沼城墙挡在极地潜水号前方，所有金属星屑落入其中，连一点声响都没溅起，就被全部吞没。
沙克低沉的声音从泥沼巨魔体内传来。
“这种小把戏，就不要再使了。”
迪亚曼蒂脸色难看。
蕾欧娜踩着悬浮的冰岩碎块，一步步从半空中走来。
“还想跑？”
她右手握住白夜，左手的陨星重剑轻轻垂下。
“船长说了，要活的。”
“那你最好别挣扎得太难看。”
“狂妄！”
迪亚曼蒂怒吼一声，整个人像一面旗帜般突然扁平化，身体在风雪中诡异飘动，避开了蕾欧娜正面斩来的刀光。
同时，他手中长剑软化成飘带，从侧后方缠向蕾欧娜的脖颈。
“剑·蛇之舞！”
蕾欧娜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在她的见闻色里，迪亚曼蒂的轨迹清晰得像砧板上的鱼骨。
“白夜·死线切断。”
银黑色刀光一闪。
迪亚曼蒂缠来的软剑被直接斩开半截。
他的身体刚要借风飘退，脚下那片被他软化的雪原突然浮空而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下方反扣住他的退路。
“什么？”
蕾欧娜左手五指收拢。
“狮子威·冰牢。”
轰！
冻土、冰岩、碎雪在半空中骤然合拢，化作一座张开血口的冰岩狮笼，将迪亚曼蒂整个人死死咬在其中。
迪亚曼蒂拼命发动飘扬果实，想要把冰牢变成旗帜挣脱。
可这一次，他刚刚让冰岩软化，那些变成旗帜的岩层便立刻被蕾欧娜的飘飘果实接管，反过来一层层缠住他的四肢。
越挣扎，束缚越紧。
“你的能力挺有意思。”
蕾欧娜停在他面前，淡淡道：“但碰到我，算你倒霉。”
陨星重剑猛地砸下。
砰！
迪亚曼蒂胸口塌陷，口鼻喷血，整个人在冰牢里剧烈一颤，意识都差点被这一击砸散。
另一边。
Baby-5被泥沼缠住半身，双臂不断变成机枪、火炮、镰刀，疯狂撕裂周围的泥浆。
“放开我！放开我！”
巴法罗也在拼命旋转，试图用螺旋力钻出泥手。
可沙克已经没了继续试招的兴趣。
“弱者的挣扎，太吵了。”
泥沼巨魔双掌一合。
“泥海葬牢。”
轰！
Baby-5脚下的泥浆骤然塌陷，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口，直接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唔——！”
她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浓稠泥浆彻底堵住。
紧接着，巴法罗也被泥手拖入沼泽。
两人的挣扎只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泥沼表面泛起几串气泡。
咕噜咕噜。
一切归于平静。
罗的瞳孔微微收缩。
死了？
不。
他很快察觉到，那两个人的生命气息还在。
只是被泥沼吞入了某种深层空间，空气被隔绝，身体被泥浆包裹，短时间内直接窒息昏迷。
沙克的声音低沉响起。
“船长要活的，就先让他们睡会儿吧。”
他说着，泥沼翻卷，露出Baby-5和巴法罗的半张脸，确认昏迷后，又被重新吞回了鲛肌的异空间里。
迪亚曼蒂看到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这些疯子……”
“疯子？猎物闭嘴。”
蕾欧娜抬起陨星，将他砸得再度吐血。
远处海面上。
唐吉诃德家族的三艘黑色战舰终于反应过来。
炮口开始转向。
大量黑衣喽啰惊恐地大吼。
“开炮！”
“救迪亚曼蒂大人！”
“把那艘潜水艇轰沉！”
蕾欧娜转头看了一眼。
她甚至懒得多说一句。
左手抬起。
脚下整片雪原震动起来。
那些被她触碰、支配过的冰岩碎块，连同被迪亚曼蒂软化后又重新夺走控制权的大地残片，全部浮上半空。
无数冰岩在风雪中汇聚，压缩成一头巨大到遮蔽半片海岸的冰狮。
“狮子威·雪海葬。”
轰！
冰狮从天而降。
将三艘战舰所在的整片海面，一起覆盖了进去。
炮火、桅杆、船体、喽啰的惨叫声，全都在那头冰岩巨狮的扑杀中被碾碎。
海面炸开。
碎木、冰块、血水与火光混在一起，被随后的风雪迅速吞没。
三艘船，连同船上的唐吉诃德家族喽啰。
全部消失。
罗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是没见过杀戮。
可这种随手抹掉一支追兵船队的姿态，还是让他心底发寒。
这就是第五皇帝的干部。
这还只是干部。
那个名叫波特卡斯·D·艾斯的男人，又会是什么怪物？
蕾欧娜没有理会罗的震动。
她用冰岩束缚住已经重伤昏迷的迪亚曼蒂，随后转身走到极地潜水号前方。
“特拉法尔加·罗。”
罗扶着鬼哭，勉强站直身体。
贝波和夏奇、佩金也聚到了他身后，警惕又不安地看着蕾欧娜。
蕾欧娜开门见山。
“我们船长要见你。”
罗眼神一沉。
“如果我拒绝呢？”
蕾欧娜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就打晕你，连人带船一起带走。”
贝波吓得毛都炸了。
“太、太不讲理了吧！”
蕾欧娜瞥了他一眼。
“我们是海贼。”
贝波瞬间闭嘴。
罗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被毁掉的唐吉诃德船队，又看了一眼被冰岩封住的迪亚曼蒂。
自己没有选择。
极地潜水号受损，体力耗尽，唐吉诃德家族已经盯上了他。
就算蕾欧娜现在放他走，多弗朗明哥的下一批追兵也很快会来。
而眼前这群人，至少刚刚救了他们。
更重要的是——
第五皇帝想见他。
这不是邀请。
这是皇帝的传唤。
聪明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摆出无意义的倔强。
罗缓缓收起鬼哭，声音低沉。
“我可以跟你们走。”
“但我的船员不能有事。”
蕾欧娜点头。
“可以。”
“你们那艘潜水艇也会带上。”
罗盯着她。
“你们船长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蕾欧娜笑了笑。
“这个问题，你自己去问他。”
沙克解除泥沼巨魔形态，鲛肌重新化作机械海兽背甲，吸附在他背后。
蕾欧娜摸了一下受损的极地潜水号，将其缓缓托起，送上悬浮的金属圆盘边上。
迪亚曼蒂、Baby-5、巴法罗三个俘虏，则被鲛肌安静地吞在异空间中。
蕾欧娜等人站上圆盘，抬头看向被风雪遮蔽的天空。
“走吧。”
“回空岛。”
金属圆盘在飘飘果实的力量下缓缓升空。
罗站在圆盘边缘，低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北海雪原。
风雪掩埋了战场。
也掩埋了他原本准备独自走下去的复仇道路。
从这一刻开始，他知道自己被卷进了更大的漩涡。
不是北海。
不是唐吉诃德家族。
而是那个刚刚被世界称为第五皇帝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