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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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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章 陆啸挨打
    傍晚,程幼仪在房里写字,院内脚步声响起,素月:“给大爷请安。”
    陆章明进了屋,他身形颀长高挑,眉目疏朗君子如玉,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儒雅又温和。关切上前,目光看向程幼仪时满满都是爱意。
    “素月跟我说了,你这两日梦魇。”陆章明在她身边坐下,拿下毛笔,“我今日陪你睡,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边说边朝她额角亲来,程幼仪两指抵住他的唇。
    “你回府,先去拜见祖母了么?”
    “已去了。”
    “祖母可跟你说了啸哥儿的事?”
    陆章明眉宇间泄出几分烦躁,揉搓着山根。
    “说了。啸哥儿此事真不好收场。”
    “不好收场也要收场,否则等恭王回来,你和父亲在朝中如何安身。”
    “还有荣阳书院那边,书院关系着国子监,与这京城勋贵休戚相关,不能与恭王修好,书院若劝退哥儿,满京还如何找得到愿意教陆家哥儿的先生。”
    陆章明说:“我与祖母商榷,送厚礼上门赔罪,已经备下了。”
    “备了多少?”
    “给恭王府的不能少,备了一万两。”
    程幼仪笑容里浮上讽刺。
    一个下午就拿出了一万两赔礼,陆家娶她的时候东拼西凑才凑出两万的聘礼,这钱是哪来的?
    程幼仪你可真是天下第一冤大头。
    她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不妥。”
    “少了?”
    “你觉得这是赔礼多少的问题吗?”
    程幼仪看着他:“若是哪家公子把啸哥儿推进湖里,先是找人替罪,后又是拿银子打发,你可高兴?何况那是恭王,世子多受重视,你不是不知道。”
    “……说的也是。”
    陆章明神情凝重。
    世子生母只是苏州小吏的女儿,当初王妃抱孩子上京认亲,皇帝为保恭王名誉,不给世子和郡主上宗室玉牒,恭王在太极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才换来皇帝心软,虽说这些年也有传言他与王妃儿女都不亲,但那也是他的亲儿子。
    陆章明皱着眉,“犯错的到底是啸哥儿,明日我请家法,确实不能再姑息了。”
    “夫君要罚就一次叫啸哥儿长记性,总好过以后再惹事又要动棍棒,老太太也心疼。”
    陆章明目光如水,温柔地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还是婼婼心细,能得贤妻如此,夫复何求。”
    程幼仪笑着,眼里波澜不惊。
    一夜无梦。
    晨起,素月给陆章明穿衣,程幼仪坐在镜前梳头。
    收拾完,陆章明走到她身后,按着她的肩,笑容温良。
    “我先去了。”
    陆章明出了月门,程幼仪立即吩咐素月:“把床被换了。”
    “嗯?夫人这床被新换的,也没脏呀。”
    “脏了,你换就是。”程幼仪想到什么,眉头皱紧,“别换了,你去再买几床新的。”
    “哦……”
    夫人今日真是奇怪。
    颐寿园
    陆啸在祠堂跪了一夜,饥肠辘辘神情萎靡。
    刚迈进屋,陆章明冷冷道:“跪下。”
    他条件反射跪在了地上。
    父亲很少对他们兄弟动怒,陆啸畏惧地看向程幼仪,想母亲替他求情。
    “看你母亲做什么!”陆章明拍案。
    “你把世子推下水,和你兄长隐瞒不报找人替罪,胆大包天,我今日必须好好教训你。”
    他向外喊:“来人!取荆条来!”
    “章明,荆条就不必了吧!”陆老太太本是忍着,焦急打断:“啸哥儿还小呢……”
    “世子比他还小三岁,世子受了多大的罪,他挨两下打能如何!”
    “大爷,拿来了。”
    见陆章明接了荆条,陆啸连滚带爬朝老太太扑去。
    “曾祖母救我。”
    “啸哥儿,我、我……”老太太红着眼睛正要伸手,程幼仪就按下了她。
    “若祖母插手,啸哥儿长不了记性,以后免不得还有下次。”程幼仪漫不经心说。
    老太太捂脸别过头,不忍再看。
    陆章明按住陆啸,一荆条抽向他的后背。
    陆章明文武兼修,即使敛了七八分力道,也够陆啸吃一壶,绫罗破裂,皮开肉绽。
    “啊!爹爹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大哥救我!娘亲!我再也不敢了呜呜……”
    程幼仪长舒一口气。
    爽。
    打了十下,陆啸的哭声渐弱。
    陆风澜腮帮子上的肉微微发抖,再忍不住起身,“父亲,找人替罪的主意是我出的,我也该打,接下来的几鞭让我替弟弟挨了吧,弟弟他受不住了。”
    “是啊,啸哥儿半条命都快没了。”老太太哽咽。
    陆章明喘着粗气,看着半死不活的陆啸,目光犹豫。
    程幼仪:“世子在床上躺了半月,前两日刚能下地。”
    陆章明眼里的疼惜瞬间消失。
    他抬起荆条用力打下。
    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女人扑到陆啸身上,生生替他挨了一下。
    “婉莺!”
    陆章明震惊不已,手中荆条滑落,下意识伸出手,又想到什么僵在半空。
    程幼仪眼神冰冷。
    她前世真是瞎了眼睛,还以为他们只是兄妹情深。
    陆婉莺颤巍巍抬头看向陆章明。
    “哥哥……放过啸哥儿吧……”
    话音刚落,她晕了过去,陆章明飞快抱住她,失态大吼:“叫府医!”
    陆章明抱起陆婉莺跑向西厢房,连伤的更重的陆啸都没管,还是陆风澜这个大哥抱走了。
    老太太正想跟上去看看情况,就听身后素月嘀咕:“大爷怎么不管啸哥儿,莺娘子伤的好像也不重。”
    老太太汗毛耸立,立即插话:“婉莺和大郎感情自小就好,兄妹嘛,总归是亲近。婼婼你可别多想。”
    “我为何会多想?”程幼仪一脸疑惑,“我自然知道他们是兄妹之情。”
    “即使是大字不识的普通门户,也知道人伦纲纪,章明是翰林,陆家更是钟鸣鼎食之家,总不会放任内宅出现有违人伦的事,老太太这是同我说笑呢。”
    程幼仪的笑像巴掌打在陆老太太脸上。
    偏偏她还得跟着笑,嘴角僵硬抽搐,可笑极了。
    “对了,说起来我还有个从坊间来的笑话。说此前真有一家兄妹,有违人伦苟合,家中发现竟也不阻拦,为了遮丑居然还骗婚,娶了毫不知情的新娘子回府,老太太说可不可恶。”
    “这你从哪听说的?”老太太呼吸都屏住了。
    “下人嚼舌根,被我听见的。老太太可想知道那家人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那新娘子被骗了多年,知道真相后恼羞成怒,将那一家子都给杀了。”
    程幼仪叹息摇头,“可怜的娘子。”
    老太太脸青一阵红一阵。
    素月义愤填膺,“那娘子什么都没做错,那户人就该死,杀得好!这种骗子,死了也得是十八层地狱,世世代代畜生道!”
    “别说了!”老太太突然拔高声音。
    屋内的人都朝她看来,陆老太太眼神躲闪,含糊说:“听着吓人。”
    程幼仪笑吟吟看着她,“是,这种事污人倾听,吓着您了。”
    “我去看看啸哥儿。”
    老太太仓促离开,程幼仪冷笑一声,朝西厢房走去。
    房内静悄悄的,程幼仪猛地推开门,抱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