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越想越气,越气越酸。
她伸手从笔山上拈起那支还沾着墨的狼毫,在砚台里狠狠蘸了几下,然后对准画中那张还没画完的脸。
用力一点。
一团浓墨晕开,将那张空白的脸糊成了一片很煞风景的黑色。
苏软仍不解气,又换了一支细笔,在那旁边歪歪扭扭地补了一只乌龟。
龟壳上横七竖八几道裂纹,四条腿朝天地翻着,丑得很有辨识度。
她丢下笔,满意地哼了一声。
叫你画美人。
苏软又伸手端起案上的灯座,举高了些,朝最近的一面墙走去。
“我倒要看看……”
“你这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
灯光一寸寸爬上墙壁。
映入眼中的第一幅画,是个穿着樱粉裙裳的姑娘,踮脚趴在墙头上,两只手扒着墙砖,悄咪咪向外探出头去。
画得极生动。
连裙摆被风吹起的褶皱都勾勒得清清楚楚,唯独脸上五官是空白的。
但光看那歪着脑袋的姿态,也能猜到那姑娘一定是笑着的。
苏软撇嘴。
晏沉狗东西!画得这么好?画的时候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她端着灯,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第二幅画,还是那个姑娘。
这次她站在一棵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仰头去够枝头最高处那朵花,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依旧是空白的脸。
苏软又看第三幅。
第四幅。
第五幅。
每一幅都是同一个人,动作、衣着、背景都不一样,有花间扑蝶的,有廊下喂鱼的,有在窗前托着腮发呆的……
每一幅都画得极细腻用心,可每一张脸又都是空白一片。
苏软抿了抿唇,心里那点酸意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
好像有点眼熟呢?
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可是……在哪儿呢?
苏软蹙着眉,又继续往旁边挪。
光线一寸寸移过去,照亮了下一幅画,而画中人终于有了眉眼。
她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下,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满肩,她微微仰着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又甜又软。
苏软心里“咯噔”一声。
她就说这人在哪儿见过呢……
原来是镜子里!
苏软站在那幅画前又细细看了几眼,才端着灯,继续快步往旁边走去。
一幅接一幅。
全是她。
山寺桃花里,她踮着脚尖去看一枝探出墙的花枝,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画舫上,她趴在船舷边伸手去拨水,指尖刚触到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
每一幅,都是她。
有些场景她甚至不知道晏沉在场,可他又偏偏真切地画出来了。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动作、小表情,也被他一笔一笔地定格。
原来没有什么白月光。
从头到尾,都只有她。
那个不可一世的昭王殿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居然偷偷躲在密室里,一幅一幅地画她的样子。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那点酸意腻成了蜜。
啧啧,真不愧是我啊。
居然把大反派迷成这样。
她小小得意了一下,端着灯继续往旁边走,一幅接一幅地看下去。
画风却渐渐开始走偏。
画中的她不再穿着那些规规矩矩的裙裳,而是换了一身轻薄到近乎透明的纱衣,斜斜地躺在贵妃榻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侧。
衣料薄得像一层雾,什么都好像遮住了一点,又什么都若隐若现。
苏软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再往旁边看。
这一幅,她衣裳半褪,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锁骨,微微偏着头,睫毛低垂着,像是在等谁的吻落下来。
再下一幅。
她整个人浸在花瓣浴池中,水面只堪堪没过胸口,水波荡漾间,隐约能看到水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一只修长的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指尖正挑开她湿透的衣襟。
接着,单人画渐渐变成了双人画。
有她坐在晏沉腿上的,有她被晏沉压在书案上的,有两人交颈缠绵的……
姿势越来越放肆,越来越……
没眼看。
苏软整个人都烫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又从脖子烧到胸口。
她想别开眼,可目光却像被钉死了一样,死死黏在那些画上。
这混蛋……
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喜欢吗?”
低哑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
苏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油灯没拿稳,在转身瞬间从掌心坠下。
刚脱手,便被晏沉接住。
油灯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了跳,映出一双含笑的眼。
“小心啊,软软。”
他另一只手已扣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再顺势向前一贴,直接将人压在了身后那面挂满画的墙上。
苏软呼吸瞬间乱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神出鬼没的?”
晏沉微微弯腰,目光从她吓得发白的小脸上移开,落在墙上一幅画上。
“喜欢吗,软软?”
他转回头,重新对上她的眼睛,唇角微微向上勾着,笑得很邪。
“喜欢我的画吗?”
苏软被他看得心慌,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不喜欢。”
“不喜欢?”
晏沉低低笑了一声。
他扣着她腰的手收紧,带着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重新面向墙壁。
眼前,恰好是那幅双人入浴图。
画上,她被晏沉跨坐在晏沉怀里,仰头承受着他的吻,水花四溅。
苏软脑子瞬间充血了。
晏沉从背后贴上来,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压在她肩头,两只手环过她的腰,松松地交握在她小腹前。
完全掌握的姿势。
逃不开,也躲不掉。
等她没有挣扎的意思了,又抬起一只手,指尖点在那幅画上,顺着画中女子的曲线慢慢往下勾。
从锁骨,到腰侧,再往下……
“哪里不喜欢?”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笑,又藏着几分危险的蛊惑。
“画得不好不喜欢?”
指尖又往下移了一点。
“还是姿势不喜欢?”
苏软整个人都烫了起来,像被架在火上烤,里里外外都在发软。
她又羞又恼,偏过头想瞪他,又立刻被他滚灼的眼神给烫了回来。
只能恼羞成怒地咬唇。
“你不知道害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