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说谎的时候一点都不走心，骗不了一位明察秋毫的同道仙人。
方合道看得很清楚，在画像浮现在空中的那一刻，某人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有些惊讶，有些疑惑，有很多嫌弃……以及坚定不移的死不认账。
“他不是我们宗内的人。”
李清河正色说道：“我们山河玄宗没有这样的家伙。”
方合道闻言却笑了一声：“我只问你认不认识此人，可没说他是贵宗弟子。”
“是吗，你没说吗？”
“我听着有这意思。”
李清河表情不变，滴水不漏的反问道：“既然不是山河玄宗弟子，你上我这儿瞎问什么？”
祂只是一世仙人，语气却丝毫不客气。
面对三河主时，方合道的脾气也不好。
祂眯起双眼，表情冷漠：“随便问问都不行吗？”
李清河淡然一笑，缓缓开口：“回家问你妈去。”
呵，不愧是三河一脉，果然没什么素质。
两位仙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方合道看上去很平静，实则渐渐起了杀心。
祂想杀李清河，想对一位从山上下来的河主下手，这件事谁都不可能预料的到。
远望山河玄宗的时候，方合道心中就起了这个念头。
王易让祂随便挑个仙人，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河主呢？
是意外之喜，也是飞来之祸，对方合道而言没大区别。
如今山主不在，三河一脉也恰好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此时不动手，就很难等到更好的机会了。
方合道眼皮微动，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出手。
比起几个山河主，祂在这里找到了更值得挖掘的东西。
方合道环顾四周，抬眼说道：“此地到处都是他留下的因果痕迹，你心里清楚不可能瞒得住我。”
李清河没有回应，只是笑了一声。
是又如何呢？
王易曾经是山河玄宗弟子，也的确在这里捣鼓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但三河主一口咬定不承认，你有什么办法呢？
“我想，你应该也不了解他。”
方合道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王易的身上。
李清河面无表情，说：“我就不认识他。”
“他成仙了。”
“你这就更扯淡了。”
方合道阴险狡诈，每一句话都在埋钩，试探三河主的态度。
李清河心如明镜，但祂听见这个消息还是毫不犹豫的否认了，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句话何其荒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王易成仙？
他从山河玄宗离开的时候不过筑基修士，筑基丹都是花钱买的。
现在才过了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余年。
你现在告诉李清河，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成仙了？
……这把三河主的颜面置于何地？
“我见过很多天才，”
这是李清河的前半句话。
方合道默默抬眼，看见某人背负双手，衣袖飘飘，身上油然生出一股气势。
“但他们都不如我。”
这是李清河的后半句话，也是一句毫不夸张的实话。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在李清河的眼中也不过尔尔。
但是……“怎么可能有人用区区二十年的时间，从筑基到成仙，一步登天！？”
李清河想不明白。
祂不是无法接受，而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合道理。
就算是一个准备齐全，底蕴深厚的大仙人转世，从无到有从筑基到成仙，也至少需要一甲子的光阴。
更何况，王易并非仙人转世。
李清河看的很清楚，王易前世不是仙人。
“二十年？”
方合道听这话也愣了一下。
祂眉头紧皱，隐约察觉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实：“你的意思是，二十年前那家伙只是个筑基修士？”
李清河默然点头。
方合道沉思半晌，摇头笑了一声。
“我不信。”
祂也不信，只当三河主又在胡言乱语。
李清河眼神平淡，懒得和这家伙解释。
这导致了一个很奇怪的局面，两个人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偏偏都不相信对方的话。
祂们遇见的似乎是同一个人，李清河看见了初始，方合道目睹了现在。
一个怪人的初始和现在之间，差距大的让人匪夷所思，脱胎换骨完全不足以形容。
二十年的时间跨度，能让一个婴儿长大成人，对仙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这中间，是不是缺失了什么？
方合道一无所知，也想不明白。
反倒是李清河在短暂思考过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就当你遇见的家伙和我知道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就当王易这些年还活着，没有被某些死而复生的老东西扒皮抽筋，夺舍躯体。
李清河还有一个问题：“他是怎么成仙的？”
一个清清白白的修士走哪条路成仙？
生路或死路？
挤占了哪个位置？
方合道保持沉默，什么都没有说。
祂不知道，祂对王易的了解更少。
方合道想从山河玄宗内调查王易的底细，李清河反过来问祂只是白费口舌。
况且，方合道自己都没意识到，祂其实是先入为主，陷入了一个误区。
——王易并非仙人，他没有成仙，只是身上东西多，道果多，害死了几个仙人而已。
背靠道观，方合道看不出那个道士的底细。
可除了仙人，还有什么家伙能杀仙人呢？
似乎很少。
湿地内，莲花悄悄摇晃，池水泛起波纹。
李清河缓缓抬眼，瞳孔深处掠过了一丝奇怪的影子。
某一瞬间，祂好像抓住了什么，环顾四周，眼皮抖动，三河主的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
这个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合理。
假如王易没有成仙呢？
曾经有一个金丹修士，她没有成仙，却杀了很多仙人。
王易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莲花味儿，自他从怀里拿出灵根的那天起，李清河就已经闻到了。
彩莲真人。
他也走上了一条相似的路？
李清河眼帘低垂，表情没有变化。
对祂而言，这不是一件坏事。
从商人的角度来看，只要处理得当，一切都有利可图。
“你该走了。”
李清河整理好思路，打算闭门送客。
方合道思索半晌，不知怎么想的，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山河玄宗。
祂走得很干脆，吕直被带下了山。
再然后，青石殿上冒青烟，山河玄宗封闭了大门。
……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
李清河拎起一块锄头，走进了一座秘境。
“叮当~叮当~”
多年后，莲花湿地里又有人开始劳作了。
祂不让别人挖，想自己来挖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