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合道没有找到的东西，李清河也没挖出来。
祂用了大半个夜晚，把莲花湿地翻了个底朝天，一团泥土和一块石头都没有放过。
但就是什么都没找着。
“难道那家伙把东西都搬走了？”
李清河站在坑里，丢下一块金灿灿的锄头，陷入短暂的沉思。
应该不会。
三河主记得很清楚，王易走的那天没带多少东西，只抗走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欸，等一下！
李清河眼神微动，缓缓抬头，看向坑边。
那里蹲着一个黑脸汉子，手里拎着两口筐，正在默默的帮祂搬土。
坑里人开口说话：“我有件事想问你。”
牛师兄放下箩筐，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王易吗？”
牛师兄又点了点头。
他的记性一直很好，可以算是过目不忘，只要接触过一次，就能牢牢记住一百年。
也只有一百年，多一天都不行。
一百年前发生什么，他能记得清清楚楚，再往前一天，黑脸汉子就只有模糊的印象了。
李清河飘到坑外，开口问道：“他离宗那天，带了什么东西走？”
牛师兄想了想，说了四个字：“泥，碗，钱，人。”
黄泥，石碗，一小袋子灵石，还拐了个人走。
“这么说我没记错。”
李清河眯起眼睛，看着牛师兄的脸：“他带走的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
黑脸汉子眼帘低垂，开始翻看自己的记忆。
没多久，牛师兄不动了，像一块僵硬的石头，直挺挺的立在原地，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清河愣了一下，拍了拍黑脸汉子的肩膀。
这是卡住了？
这么多年，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祂感觉到有些奇怪，翻手掏出了一个聚宝盆，盆里装着冰凉刺骨的寒液……一大盆水，都浇在了黑脸汉子的头顶。
“刺啦~刺啦~”
牛师兄身体颤抖，黑脸顿时变得涨红，和烧热的煤炭一样。
他的身上开始冒热气，头发本来就不多，很快就烧得一干二净。
李清河皱起眉头，又往黑脸汉子的头上浇了一盆水。
但这次寒液的效果更差了，几乎在顷刻间被蒸腾殆尽，收效甚微。
黑脸汉子的皮肤变得赤红，甚至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纹。
“停。”
李清河没有继续拖下去，打了个响指，把牛师兄从识海中唤醒。
“呼~呼~”
黑脸汉子半蹲在地上，如劫后余生般，浑身汗如雨下，大口喘着粗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副模样。”
李清河笑着问道：“怎么，记不起来了？”
牛师兄缓了一会儿，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格外干涩，说：“我记得，我记得有这么个人，也记得她的名字。”
许青禾在山里神出鬼没，几乎没什么朋友，但唯独和黑脸汉子打过几次交道。
牛师兄没理由把她忘了。
“她叫什么？”
“姓许，叫许青禾。”
“许青禾？”
三河主念了一句，又问道：“她长什么模样？”
这次，牛师兄摇了摇头，表情木讷，眼神奇怪。
“我不记得了。”
鼻子，眼睛，五官和长相，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甚至能回忆起那个小姑娘的声音，但偏偏……脸颊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有人在下山前，悄悄伸出手，把牛师兄的脑子抹去了一块。
李清河皱起眉头，因为祂的记忆很完整，对那个姓许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印象。
在山河玄宗内，在同一座山上，三河主没见过她一面。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从没来过青石殿，一堂课都没听过。”
许青禾不喜欢听课，不喜欢学习。
也有可能，她觉得三河主讲的东西根本没什么卵用，自己何必浪费时间呢？
“我有些受伤。”
李清河怅然的叹了口气。
牛师兄问为什么：“因为她不听你的课？”
这就没必要了，宗里只有两种人会出现在三河主的课堂上，一种是新来的弟子，另一个是牛师兄。
新来的混熟之后，也很少去青石殿听三河主讲那些自己用不着的废话。
至于牛师兄。
李清河转过头，开口问道：“我这前两天讲了什么？”
牛师兄略微沉默，说：“我最近很忙。”
“但你都来了。”
“来了，没听。”
李清河扯扯嘴角，心里更不得劲儿。
牛师兄说：“我以后会注意。”
“你会听课？”
牛师兄是个老实人，摇摇头：“以后再忙，我就不去了。”
其实他一直都很忙。
李清河默默无语，有些怀念某个家伙。
他每次来的时候都听的认真，记在了心里，那人下山之后，三河主就再也没遇见一个过臭味相投的师弟了。
李清河笑了笑，问：“他在哪儿呢？”
牛师兄不知道，山上有人知道。
祂此时就在莲花湿地外，注视着里面的动静。
“方道友，你来试试吧。”
李清河把后半夜交给了方合道，想瞧瞧看这位三世仙人有什么手段。
方合道放了一把大火，烧光了整座秘境，烧塌了半座山峰。
朝阳升起，天色渐明。
方合道站在火中，背后撑起一棵郁郁葱葱的三色仙树。
祂漠然矗立，看着莲花烧成灰烬，仿佛洞悉了一切。
再然后，
李清河走了进来，左瞧瞧右看看，说了一句话。
“你要实在不行，就别费劲儿了。”
山上的火熄灭了，方合道转过身，开口问道：“咱俩这么折腾，是不是有些丢人？”
李清河没有否认，还算了一笔账：“你欠我一座秘境，打个对折，三百万灵石。”
方合道不在乎灵石，祂只是想不明白，明明因果痕迹到处都是，怎么就找不到王易藏起来的东西呢？
那个东西还在这里，但偏偏两个仙人都看不见。
祂们像瞎子一样，缺了一双眼睛。
……
吕直在山里，仰着头，看见了一只被烧焦的怪鸟。
它的叫声难听刺耳，长相丑陋，像只瘸了腿的乌鸦。
吕直跟着乌鸦走，发现它早就死了，只有自己看得见。
乌鸦漫无目的，飞来飞去，叼着一块骨头，飞进了莲花湿地里。
它想找个地方筑巢，把骨头搁在了一扇石门上。
天亮了，吕直身后出现了两个身影。
祂们相互对视，没看清乌鸦，但都看见了吕直眼睛里的倒影。
“太一？”
“太初。”
山里有一只死鸟，它是从门里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