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黄小飞站在原地,对弹幕里的争吵一无所知。
他脸上那个热络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偏过头,顺着林柠刚才蹲守的角度看过去。
器材室里,李庆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打气筒给漏气的篮球打气,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黄小飞愣了一下,嘴角重新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打了个招呼:“庆哥,忙着呢。”
李庆看了他一眼,也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整理一下器材,到时候上课可能要用。”
黄小飞也笑着点点头:“那你忙,我不打扰了。”
说完转过身,沿着操场边往教室方向走去。
在摄像机拍不到的阴影里,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眼底翻涌的烦躁和不甘终于压过了那层虚假的热络,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
李庆看着黄小飞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低头给篮球打气。
......
与此同时,导播间里。
年轻编导皱着眉头盯着一块专门监控实时舆论的屏幕,上面弹幕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争吵声从黄小飞吓到林柠那一刻就没停过!
甚至开始有人翻出李庆之前上综艺的旧账,说他“装”、“耍大牌”、“态度不好”,连带着节目组也被扣上了“故意制造冲突”的帽子。
他越看越觉得不妙!
这档节目是央视参与扶持的公益项目,上面反复强调要“传递正能量、展现真实乡村教育”,现在弹幕戾气这么重,热度是有了,方向却完全跑偏了。
“罗导,这数据要不要压制一下?弹幕吵得太凶了,已经开始有人翻旧账了,我怕再这么下去舆论会失控。毕竟是央视那边挂了名的公益项目,上面要是看到弹幕全是骂战,咱们不好交代。”
罗导端着搪瓷杯,目光在几个监视器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块弹幕监控屏上。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倒是不急:“压数据是最蠢的做法,你越压,他们越觉得你在捂嘴,到时候连节目组一起骂。央视那边要的是真实,不是粉饰太平。”
年轻编导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弹幕这么吵下去吧?而且话题已经从嘉宾身上吵到节目组了,再发酵下去——”
“谁说不让骂?”罗导打断他,放下搪瓷杯,朝直播切换台的方向偏了偏头:“把镜头切到隔壁教室的林栀、赵子航和沈安那边。让观众看看什么才是真实的乡村教育,比跟他们讲大道理管用。直播嘛,堵不如疏。这才是央视想看到的东西。”
年轻编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拿起对讲机通知切换台。
监视器画面从操场切到教室,屏幕上林栀正蹲在一个小女孩旁边,手把手教她画一只小鸟,旁边几个孩子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讨论小鸟该涂什么颜色。
弹幕的风向果然开始慢慢转变:「突然切到林栀这边了,好安静啊」
「这才是我想看的,刚才那边吵得我头疼」
「林栀真的好温柔啊」
......
隔壁教室里,赵子航正盘腿抱着吉他,带着一群小孩围成一圈打节拍。
他没教什么复杂的乐理,只是弹了一首简单的彝族民谣,让孩子们跟着节奏拍手。
起初几个男孩还有点不好意思,手脚放不开,赵子航也不催。
渐渐地,拍手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整齐一点的节奏,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孩甚至站起来,用彝族话跟着唱了起来。
赵子航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手上的和弦又加重了几分。
......
最后切到图书室。
沈安正踩在一把旧椅子上,把新送来的图书一本一本往书架上码。
他今天没怎么休息,早上跟校长核对了捐赠物资的清单,中午又跟着后勤组去镇上拉了一批新书架回来,到现在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但干活的速度一点没减。
几个高年级的男孩围在旁边帮忙,七手八脚地递书、递抹布、递装订机,沈安一边接一边说“慢点慢点”,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满足的。
弹幕的风向彻底转了:「这才是公益综艺的意义吧」
「吵什么吵,来看看这些孩子不好吗」
「就是,直播间的戾气瞬间被治愈了」
「央视: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个镜头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对着镜头说话的」
「对,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不是在表演」
「我忽然觉得刚才吵那些好没意思,明明节目组拍的都是这么真实的东西」
「这才是支教的意义吧,不是作秀,是真的在付出」
「刚才骂人的那些呢?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别CUe了,让他们安静看不行吗」
「罗导还是有点东西的」
罗导靠在折叠椅上,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看着监控屏上逐渐恢复平稳的舆论曲线,对着旁边的年轻编导说:“央视那边要的是真实,不是粉饰太平。冲突可以有,但结尾必须落到正道上,不然连我都没法交代。”
年轻编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