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到底，秦婶只是沈家的一个下人。
下人没有资格质疑主家的决策。
秦婶只能任劳任怨的，按照马榆的意思去烧了早饭，又把家里大小的活都做了，是秦伯提醒她，那些腌好的鱼昨天就该送去给沈秀兰的，也想让秦婶借着这个机会歇会儿。
秦婶这才出门，并且在沈秀兰家逗留了一阵。
哪知道就歇这么一小口气的功夫，就招来了马榆的严重不满。
秦婶红着眼睛，抱起小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春芽把这一切听在耳里，看在心里，找着机会就悄悄溜出了家门，直奔沈离离家。
沈离离这会儿正想要出门，准备跟虎子一起去趟城里。
春芽和他们俩迎面撞上，一见到沈离离，春芽就急不可耐的告状：
“阿姐！你和虎子哥那么厉害，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把我爹他们找回来啊？他们要是再不回来，这个家都快被二舅母骂散了！”
沈离离连忙拉住春芽的小手，看她一副快急哭了的模样，温升细致地询问道：“出啥事了春芽？不着急，你慢慢说！”
“呜呜呜……”春芽也不想哭的，但这么一路小跑过来，再加上听见沈离离如此温柔的语气，她还真就哭上了。
“阿姐，二舅母昨天因为找不着岁稔，狠狠的打了红豆一顿，把红豆的脚都给打伤了，红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二舅母还不让我们去请大夫！说是红豆罪有应得！还说红豆是个贱骨头，静养着才能健康长大……坚决不肯请大夫，说让红豆躺两天就能好了……”
春芽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还坚持要把话说完。
“红豆疼的一晚上没睡着，早上我们给她送野菜汤和饼子，被二舅母见着了，二舅母很生气，直接把碗砸了，说她和岁稔都还没吃呢，倒让红豆先享上福了……”
“砸了碗，二舅母还不高兴，满院子大呼小叫的，骂了秦伯一顿，又到处找秦婶的麻烦……”
“阿姐，秦伯和秦婶本来就不是沈家人，他们能在沈家干这么多年，都是因为阿爷对他们好！”
“但照二舅母这么个折磨法，秦伯秦婶迟早是要离开这个家的！”
沈离离可算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幸福的家庭只有一个宗旨，就是家和万事兴。
而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不幸的源头，大多数就来自于像马榆这种，怎么伺候也伺候不好的脾气。
沈离离昨天是听了虎子说了县衙断案后续的。
很清楚王家给马榆赔了钱，还说了只要沈岁稔没有恢复，后续的诊费、药费全都由王家出。
基于这种判决下，马榆就应该安安心心的带着她儿子在城里把病看好了再回来。
可她偏偏昨天就回到了沈家，非要凭她那什么不都不懂的榆木疙瘩脑袋，来照顾一个服用迷药过量的一岁孩子！
这本来就是一层蠢了。
就算沈离离退一万步，尽量去理解马榆，理解她放心不下这个没有主人在家的沈家大屋，可这房屋田地，难道不比她儿子的性命重要吗？
她两三天不在家，家里又能发生多大的变故？
要是话说难听点，马榆防的还不就是她们母女两个？
可是，沈离离不相信马榆的消息会那么不灵通！
她不信马榆不知道，她昨天也去县衙走了一遭，还在牢房里待了好一会儿！
马榆自己忙得满头包，顾不上过问沈离离这头遭人陷害的事情，沈离离不怪她。
但马榆借着秦婶出门送鱼的事情发作，不就还是针对她们娘俩吗？
沈离离真希望沈秀兰挺直腰背，干脆把沈家的当家作主权从马榆手里抢过来！
否则，用不了多少日子，沈家就真会像春芽害怕的那样，变成一个只剩马榆和五个孩子的空壳！
“春芽，你去帮阿姐跟秦婶说，一会儿我和虎子哥从城里回来，会给她带香香软软的红豆糕，吃了红豆糕，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沈离离作为一个短时承诺，又给出了一个长远计划。
“你还要帮我和秦婶说，就算她和秦伯想回自己的老家，也还请他们辛苦等到明年春天。”
“等我学会了怎么种地，秦伯的担子才能彻底放下嘛。”
沈离离的计划没有定得太远。
仿佛在让春芽带话说：无论多难，秦伯、秦婶只要捱到明年春天就好了。
冬天过完，就是春天。
忍完这个冬天。
就当是一场蛰伏。
待春天来临，再动身也不迟。
春芽不懂沈离离的意图，但她觉得只要阿姐表态了，事情就会好起来的！
春芽用袖子狠狠擦掉了眼泪，重重点头：“嗯！阿姐！我一定把话带到！”
把沈家的小姑娘们哄走之后，沈离离和虎子重新出发。
虎子并不知道沈离离今天又要去城里是干什么。
沈离离只和他说，沈秀兰有点东西想买。
虎子便只当作是沈秀兰想要多多锻炼沈离离的胆量，才天天放着她这么往外跑。
但平常在路上叽叽喳喳的沈离离，今天特别沉默寡言。
“在担心你二舅母再打你妹妹？”虎子破天荒的主动开启话题。
沈离离回过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但也不止这个……”
今天比昨天冷了些，沈离离刚刚注意到，春芽、豆苗她们几个穿的也很单薄。
衣服旧旧的。
这倒不是因为沈家有多缺钱，而是这几个孩子没人管。
马榆每天只沉浸在自己的算盘里，再加上她本来也不重视女孩子，这么下去，沈家确实会一日不如一日。
大人孩子都过不好……
“不该你操心的事，别多想。”虎子拿手指弹了弹沈离离的脑门，“要是每件事都想做得那么好，就会一件都做不好。你今天出门就是为了听阿娘的，去买东西而已，那就只想买东西的事。”
沈离离愣了下。
随后，她就感觉脑子里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好像被修剪掉了乱枝新芽的一根藤，变得简洁，清爽。
是啊。
她最近真的太操心了。
她操心自己和沈秀兰这个小家的一切。
担心沈家大屋的风吹草动。
心疼虎子和袁大娘。
还要管上春芽、豆苗、谷粒和红豆她们。
她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如果她为此发愁，把自己累倒了，她就真的会一件事都做不成，做不好了。
“嗯！虎子哥，你说得对！做一件事的时候，就该专注认真地做好一件事！否则，会一事无成！”
沈离离肩上的无形担子瞬间消散了。
她的脚步重新轻快起来。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俩终于到了县城范围。
沈离离直奔了裁缝店，“掌柜，我要买一件做好的棉袄！男孩子穿的！”
店主是个一看就十分手巧的妇人。
听见沈离离的这句话，她立马抬眼打量了这两个一起来的孩子。
随即莞尔笑道：“是给你身边这个哥哥买吗？”
“嗯！”
妇人艳羡，“你对你哥哥可真好啊。来来，试试这两件吧，新做好的。”
沈离离马上跟了过去，虎子却还站在原地没动。
“给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