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离点点头，“嗯！阿娘说，你如今待我如待亲妹，那我这个做妹妹的，理应为你添一件新衣！从此，虎子哥身上有棉袄，心中更有我这个懂事的小棉袄啦！”
虎子皱起眉头。
不明白沈离离这是在闹什么。
他不是才和她说过，钱要省着花吗？
她不是也着急给沈秀兰治嗓子吗？
怎么就因为义结金兰了，非要做这些虚礼，给他买棉袄？
他也知道昨天他奶一把撕开了他的棉袄，衣服上多了一个漏风的大口子！
但他奶昨晚就已经给他补好了！
用的还是沈离离之前匀给他们的粗布。
能穿就行了啊。
干啥要买新的……
“阿离。”虎子有点抹不开面子，快步过来拽着沈离离，小声说道：“别浪费这钱！”
“怎么叫做浪费呢？”沈离离认真打断他，“虎子哥，你吃饱穿暖，才不会生病。你不生病，这个家里就能保证足够的劳动力。很多事情我就不用操心啦！而反过来想，万一你生病了，我不仅要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还要担心你，给你请大夫，那花销不是更多吗？”
虎子说不过她，但心里还愁着。
沈离离挣开他的手，赶忙问妇人：“掌柜的，这件蓝色的就挺好的！怎么卖啊？”
“不贵，二两银子就够。”妇人笑道：“这都是自家种的棉花里挑出来的顶好料子做的棉芯，绝对暖和。你要是买这件衣裳，我再送你一顶毛毡帽！特别暖和的。冬天戴着它干活，还能出汗呢、”
沈离离这便一口应下了，“好嘞婶子！那就要这件！”
虎子听得心惊肉跳。
二两银子，她说买就买？！
她是不是不会还价啊！
虎子连忙摁住沈离离要去掏钱的手，厉色说道：“不买了！二两银子够咱们用很久的了！”
“要买的！一件好棉袄，你也能穿很久！”沈离离很坚持。
虎子急得冒汗，“谁说的？我奶说了，过完这个年，我肯定又会窜个！到时候这件棉袄就穿不上了！”
“没事！你穿不上了我穿！”沈离离执意而为。
裁缝店的老板娘也想着尽快把东西卖出去，于是，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推推搡搡的挡开了虎子，把买卖做了。
沈离离拿到了新棉袄和毛毡帽，兴高采烈的要让虎子马上换上。
虎子却别别扭扭的，单独走在前边。
他总是比沈离离快两步，不让沈离离追上。
沈离离一开始还耐心地追着他跑。
跑着跑着就气喘吁吁了。
“虎子哥！衣服我都买了，你就别闹别扭啦！”沈离离气恼地喊道。
虎子仍然没有回头。
只是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些。
他不是真的想和沈离离闹别扭。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长长记性，以后别这么大手大脚了。
虎子心想着，自己都已经减慢脚步了，沈离离也该能追上了吧？
但他等着等着，好半天也没听见动静。
虎子觉得奇怪，终于转过了头。
然而，街市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人，唯独不见沈离离的身影。
她人呢？
“阿离？”
虎子往回走了几步，左顾右盼，却一直没看见沈离离的身影。
“阿离？！”
虎子这才想起，沈离离才七岁啊。
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
前两天他明明还担心城里人多口杂，和她走散了，她就会被拍花子带走，被以猪崽的价格，卖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给别人当使唤小丫鬟，当洗脚婢……
“阿离！！！”
虎子焦急地在大街上奔走寻人。
……
“唔！唔！！”
沈离离对着抓她的两名壮汉拳打脚踢。
她在挣扎的过程里，隐隐察觉到，抓她的人并没有真正要伤害她的意思。
否则，就她这么连踢带瞪、连抓带咬的，换成真正想要制服她的人，早就把她打晕了！
可这两个壮汉只是轮番换人忍受着她的挣扎，最终绕过三条巷子，也只是将她扔进了一辆华贵的马车里。
“我们家家主要见你！”壮汉粗声粗气说道。
马车里端坐着的人，身量高挑，面容白净，眉目间带着一股英气，不像寻常男子那般粗犷，倒像是戏文里唱的那种翩翩公子。
墨发束在玉冠里，一根白玉簪从发髻上横插而过。
簪子的一头雕着的是含苞的兰草。
细节处也显出精致秀气。
此人的袍子是上等的素绫，没有绣花纹，只在袖口用银线滚了一道窄边，低调又干净。
沈离离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看这人一眼，就认定：
这位肯定不是男人。
顺着这重直觉再仔细看看，更察觉这人喉结不明显。
手指纤细。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两边耳垂还各有一个小小的耳洞——即便用粉遮了，但沈离离摔在她脚边这个距离，还是看得很清楚。
何况，这人还弯下腰来扶她。
“没吓着你吧？”她问道。
因为挨得近，沈离离闻见了她从袖口飘出来淡淡的熏香。
梨的清雅，混着一丝丝檀木的味道，很是清雅。
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像人贩子。
沈离离不禁大胆试探，“姐姐为啥抓我？是不是抓错人了？”
这人并没有因为女扮男装被认出来而惊讶。
她甚至压根没有在意这一声“姐姐”。
眼看着沈离离坐稳之后，她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沈离离吧？”
她语气平和，却神色肃重，“我找的就是你。”
沈离离忽地瞥见她腰上挂着一枚好看的青玉牌子。
上边的浮雕写着大大的“郑”字。
郑？
沈离离顿时心里一咯噔。
这是郑临渊的家里人找她来寻仇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但马车车门被壮汉们从外边锁死了。
沈离离逃不出去。
她怯怯地盯着面前的人，不解地问道：“我不认识你！你找我干啥？”
“你刚刚明明都看到我的玉牌了，想来，已经猜到了我的目的吧。”她清冽一笑，“你方才又喊了我姐姐，想必是知道我名讳的。应当……也听说过我的脾气？”
沈离离硬着头皮说实话，“我一个小门小户的农家女，哪里知道你们云水县的事！但我确实识字，你，你是郑家的人，对吧？你咬替郑临渊打我还是骂我？我，我可以向郑临渊道歉的！”
“道歉就不必了。”她欣然道：“但你确实要帮我办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