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那家花店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K花店”,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我和顾言推开门,铃铛响了。
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色的光。墙上挂满了干花,薰衣草、满天星、玫瑰,颜色都褪了,像标本。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在包一束花——白色百合。
“欢迎。”他没抬头,“买花?”
“不买。找人。”顾言说。
“找谁?”
“老K。”
他的手停了一下。
“我就是。”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知道。”他放下花,摘下眼镜,看着我们,“为了碎片。”
“对。你买了‘悲伤’碎片。”
“买了。用了一点。”
“用在哪?”
“我老伴身上。”
“你老伴?”
“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忘了我。我想让她记住我。但‘悲伤’碎片没用。她没记住。只是变得更悲伤了。”
“你知道碎片会伤害她?”
“知道。但我没办法。我试了所有方法。医生、药、针灸、按摩。都没用。她忘了我。我们结婚四十年,她忘了我。”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交易过吗?”我问。
“没有。我不信交易。但我信科学。我以为碎片是科学。”
“是玄学。”
“现在知道了。但晚了。她已经……”
“她在哪?”
“楼上。她每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不说话。我问她‘你还记得我吗’,她摇头。我说‘我是你老伴’,她摇头。我说‘我爱你’,她看着我,眼神是空的。”
“我能看看她吗?”
他犹豫了一下。“好。”
我们上楼。二楼是一个小客厅,窗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穿着碎花睡衣,看着窗外。窗外是一面墙,什么都没有。
“老伴,有人来看你。”
老太太没动。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奶奶,您记得您老伴吗?”
她看着我,眼神是空的。
“您记得他年轻的时候吗?他追您的时候?他送您花的时候?”
她眨了眨眼。
“花。”她说。
“对。花。他送您花。百合。白色的。您喜欢吗?”
“喜欢。”她说。
老K哭了。
“老伴,你记得花?”
她看着他,眼神还是空的,但嘴角动了一下。
“花。”她又说了一遍。
“对。花。我送你的花。”老K握住她的手,“你记得花,就记得我。”
她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松开手。
“林砚,能救她吗?”顾言问。
“不能。碎片已经和她的情感中枢融合了。取不出来了。”
“那她永远这样?”
“也许。但也许有一天,她会突然想起来。哪怕只有一秒。”
“怎么让她想起来?”
“用‘爱’的碎片。不是交易,是……真的爱。”
我看向老K。
“你每天跟她说话。每天说‘我爱你’。每天送她一朵花。她记不住,但你坚持说。有一天,她会听进去。”
“真的?”
“真的。因为心记得。心不需要名字、颜色、时间。心只需要感觉。”
老K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们。”
“碎片剩下的部分呢?”
“在楼下。我没用完。你们拿走吧。”
我们下楼,老K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发光的液体——悲伤碎片,还剩大半瓶。
“给我。”我伸出手。
他递给我。
我把瓶子放进包里。
“老K,我们会销毁它。”
“好。”
“你……去自首吧。”
“好。”
我们走出花店。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色的。
“林砚,你又帮了一个人。”顾言说。
“不是我帮的。是他自己选的。”
“你给了他选择。”
“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
我们上了车,开往听风斋。
窗外的天,很黑。
但听风斋的灯,亮着。
苏婉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