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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陶罐里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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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0章 师姐,你又错了!
    藏剑峰最深处贴近思过崖的一处大殿,称作‘飞仙殿’,乃掌门清修、长老议事之所。
    其内分出两间屋舍,除掌门外,还住着一个中年道人。
    此人与掌门是同辈,如今的飞仙门两大供奉之一,道号‘玉璇上人’,乃云霞峰峰主云灵汐、执事殿几位重要人物的传道恩师。
    此时,这位玉璇上人,正与紫凝上人坐在飞仙殿中的茶桌旁,听一名弟子说着什么。
    当听到‘门内最近疯传,太穹峰陈天寿是掌门的私生子’时,端起茶盏刚喝进嘴的玉璇上人,‘噗’的一声,一口茶水喷出,糊了紫凝上人一脸。
    掌门抹去脸上的茶渍,脸黑得像锅底。
    倒不是因为玉璇上人的失礼,而是那弟子所说的传言。
    “哈哈哈,恭喜师兄喜得贵子啊!”
    玉璇上人前俯后仰,差点笑断了气。
    一想到前几日教育陈玄的话,紫凝上人就感觉臊得慌。
    闲话终有,不听则无……
    但,这闲话也太毒了,严重损毁他清誉。
    听那弟子描述,大概就是爱说闲话的弟子口口相传,才有了这个版本。
    最开始还算正常,都是在议论陈天寿登天阶时,一下跃到第三阶之事。
    再后来就变成了,陈天寿走后门通过试炼。
    最后越传越离谱,直接把陈天寿传成了他的私生子……
    紫凝上人强压心头怒火,摆摆手示意那弟子离开。
    “师兄当真好福源呐,不仅修为高深,娶妻生子之事亦走在师弟几个前头了,怎的此前没听你提起过?”
    玉璇上人又喝了口茶,憋着笑眼神挑逗,“这事儿师兄做得不地道,也不知将嫂嫂带过来让师弟见见,怎的?怕师弟样貌比你英俊,惹嫂嫂变心了不成,这点师兄大可放心,咱不是那人儿~”
    听着玉璇上人阴阳怪气的话语,紫凝上人懒得搭理他,传声唤来了一位身穿飞仙门云纹道袍的女子。
    吩咐道,“泠鸢,去趟执事殿,请李掌事过来一趟,我有要事交代。”
    “是,师尊。”
    道袍女子稽首退去。
    待女子完全退出大殿,玉璇上人看向掌门,道,“师兄,不过是些流言蜚语,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况且我观你对那叫陈天寿的小弟子,也是颇为看重,不如干脆认下得了。”
    紫凝上人白了他一眼,道,“师弟如此言语,岂不是助长了这股造谣之风,莫非此事是师弟带头参与?”
    玉璇上人脸颊一抽,这帽子太高了。
    连连摆手,“非吾也,吾不知,不可妄言。”
    紫凝上人掐着下巴,食指弯曲,轻轻摩挲不存在的胡须。
    “我将清萍视作亲闺女,欲撮合她与天寿结为道侣,若认下这般谣言,岂不是让女婿变成了儿子,这成何体统!”
    “噗!”
    玉璇上人再次喷出一口茶水。
    梅开二度。
    这次掌门反应快,及时用法力遮挡,免了被茶水二次洗脸的遭遇……
    不多时,一身红袍李冀现身飞仙殿,快步朝两位高人走来,朝二人各自打了个稽首,道,“弟子见过师父、掌门师叔!”
    “嗯。”
    玉璇上人淡定地抿了口茶,下巴指了指紫凝上人,对李冀道,“最近门内有针对你师叔一些不好的谣言,唤你前来,是想让你去摆平此事。”
    在自家弟子面前,玉璇上人还是正经了许多。
    李冀看向紫凝上人。
    见他微微颔首,道,“此事非同小可,需妥当处置,且执事殿往后要制订相应的新规,以约束弟子言行。”
    言罢,紫凝上人一伸手,自袖袍中飞出一枚玉符,悬在李冀面前。
    “弟子谨遵掌门法旨。”
    李冀双手接过玉符,朝二人各自行礼,转身离开飞仙殿。
    出了飞仙殿,他亦是一头雾水。
    ‘针对掌门不好的谣言?’
    他一直忙于执事殿杂务,也是没怎么注意门内动静,还需找人打听一番,确定掌门说的是哪一件才好。
    毕竟,门内弟子坐在一起,就爱聊些子虚乌有的事,谣言太多了。
    以前还有传言,称太穹峰那位祖师,是因与自家师父有些情感纠葛,才常年在外游历、不想回飞仙门的。
    怎么可能……
    师父为人正直,断然不可能会有龙阳之好。
    话说,那位道号‘有财’的师叔,应该是个男子吧?
    自打来了飞仙门,就没见过那位有财师叔,师父与门内其他师叔亦对此闭口不提,但总不至于会有女子叫这名……
    应该都是谣言!
    ……
    陈玄回到太穹峰后,除研习阵法、教育小师姐外,还抽空去了趟藏书楼,借阅了一本记载飞仙门历史的书籍。
    以此为参照,规划往后在飞仙门的生活。
    那本名《飞仙开山志》的书上所述:
    皓云山玉宸宫人道十仙之一的飞鹤真人,曾与两位好友一同云游至沧衍洲中部的一座巍峨大山,见山中风景秀丽,心情大好,便在山中开辟洞府住了许多时日。
    期间,飞鹤真人一时兴起,提议各自收一两徒弟,看谁教出来的弟子更出色,其余二人尽皆称善。
    飞鹤真人的两位好友,道号分别是符灵真人与李药师,皆是五洲有名有姓的人道高人。
    之后三人在大山中开辟传道之所,在附近各处搜罗,收了几个资质差不多的弟子,经过几轮筛选,最终飞鹤真人与李药师各留两位弟子,符灵真人仅留一人。
    后花费百年光阴,传授修行、丹药、符箓之道。
    最终飞鹤真人胜出,留下一篇经文,与符灵真人结伴离去。
    李药师对结果有些不服,便留在此地继续搜寻天资过人的后辈。
    在这期间,飞鹤真人座下一人,在山中开宗立派,取名飞仙门,自号紫凝上人,做了掌门。
    其余几人便组成了飞仙门最初的‘长老供奉团’。
    随着飞仙门日益壮大,也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李药师最先收的两个弟子先后离去。
    而李药师本人沉浸在教导弟子的胜负欲中,也是换了许多弟子,却始终未能赶超两位好友。
    他便跑到玉宸宫虚心请教,也就有了飞鹤真人那‘心性之论’,送给李药师一个可测试弟子心性的后天灵器法宝。
    李药师带着法宝回了沧衍洲大山,发现这个、以好友所留‘净心度厄经’为根本的宗门,已发展成沧衍洲数一数二的人道宗门,还收了头化形的蛟龙作供奉。
    便也受邀做了个供奉,又用那灵器测试,收了两个弟子。
    如此,花费百年精心教导,却依旧未能超过两位好友,便知自己不适合教徒弟,将那灵器法宝留在飞仙门,化作青玉台阶,供飞仙门遴选弟子,就此离去。
    而李药师最后收的两个徒弟,一个叫霍岭运,一个叫万念,皆成了沧衍洲数一数二的丹道高人。
    自仙门初立一直留到现在的,除紫凝上人之外,还有飞鹤真人的另一位徒弟,道号玉璇上人;
    以及符灵真人座下一位道号‘有财上人’的弟子。
    此三人加上那化形蛟龙,乃是飞仙门最初的长老、现在的供奉。
    如今大咫峰悟德、清花峰金芷,是那道号‘隐龙上人’的化形蛟龙最出色的弟子;而云霞峰云灵汐、执事殿几位核心成员,都是师承玉璇上人。
    唯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财上人’,留下了太穹峰的烂摊子。
    大概内容就是这般。
    当时陈玄看完时,也是想通了为何飞仙门辈分这么乱。
    简而言之,万长老与霍长老师承那位李药师,理论上与紫凝上人是同辈,但事实上入飞仙门的时间,与其余几位峰主也差不多。
    想来,几位峰主管二人叫师叔,也是因其师与飞鹤真人交好的缘故,可若是按飞仙门的辈分来算,那李药师与玉璇上人属同期供奉,所收的两位弟子自然就短了一辈。
    这些倒不是陈玄最关心的,让他最不理解的是,自家太穹峰那位祖师,为何想不开取了‘有财’这么个道号。
    不知道还以为是某凡俗店铺的掌柜呢。
    只是,《飞仙开山志》中,大量篇幅是讲了飞仙门开山前、与开山过程中的典故,到了如今各峰主这一辈,基本一笔带过,也仅仅是留下了几人道号。
    自家师父张源道,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陈玄猜测,也是因这般交情,紫凝上人才一直对太穹峰关照有加。
    遗憾的是,无从得知有财祖师外出的缘由。
    问媱鹊时,她更是一头云雾,甚至还在懵懂‘有财上人’是哪位?
    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张源道出关,再打听打听了……
    值得注意的是,自家峰头那位‘有财上人’,是符灵真人座下弟子,就是说他的符箓造诣应该不低,也不知师父学了几成。
    到时顺带问一问,也算是解决了底牌库中、符箓之道的不足。
    ……
    阳光洒落飞仙门,微风绕过太穹峰。
    此时,陈玄正坐在一颗树下,面朝小师姐,开始了教学至今的第一次考试,以验证小师姐的学习成果。
    小媱鹊昂着脑袋正襟危坐,丝毫没有紧张之色。
    十几日的学习,榆木脑袋都能开窍,何况她这样一个聪明蛋!
    “师姐,可准备好了。”
    陈玄看着小脸挺得老高的媱鹊,勾起一抹笑意。
    “准备好了!”小媱鹊自信满满,“师弟,你问吧。”
    “那我开始了。”
    陈玄咧嘴一笑,道,“师姐请听题!”
    小媱鹊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个字。
    “假设,师姐下山历练,途中遇到一个炼气初期的修士,正在调戏一名凡俗女子,师姐作为筑基境修士,当如何处置?”
    小媱鹊指头搭在嘴边已开始思考。
    陈玄又说道,“为方便师姐作答,我给师姐提供了四个选项:甲、行侠仗义,直接出手;乙、暗中观察,伺机搭救;丙、寻找帮手,一同出手;丁、事不关己,就此离去。”
    “师姐,请作答。”
    小媱鹊思考良久,喃喃道,“按师弟此前所授,对方极有可能隐藏了修为,我若是直接冲过去,容易着了道,因此甲定然是不对的……”
    陈玄欣慰点头。
    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却见小媱鹊并未多想,答道,“我选乙!”
    陈玄眉头一蹙,叹息道,“那么师姐怕是要死了。”
    “嗯?”
    小媱鹊瞪大眼睛,“不对吗?”
    陈玄解释道,“若两人是一伙的,演戏给你看,真实目的是为引你出去,谋财害命,师姐便轻易着了道。”
    小媱鹊一惊,额头冒出冷汗。
    好像是这样的!
    那怎么办?
    “那我选丙。”
    媱鹊已然没有了先前的自信。
    陈玄却是摇头长叹,“师姐,你又错了!”
    “这……又是为何?”
    小媱鹊张着嘴巴,头上顶着大大的问号。
    陈玄道,“等你寻来帮手,怕是那女子尸体都凉了,即便没被杀害,也是被人玷污了清白,她非但不会感激你,还会怪你没有及时出手搭救,所做的一切便没有了意义。”
    “换而言之,就算你与人联手顺利打杀了施暴者,那你又怎知他是何背景?万一他背景深厚,事后被他身后之人找上门来,不仅自己要遭殃,更是连累了师门,极有可能因这一件小事,引起灭门之灾!”
    小媱鹊悚然一惊,打了个哆嗦,一阵后怕,背后不觉已被冷汗渗透。
    ‘外界也太可怕了,这点小事居然能引起灭门惨案,以后还是尽量待在山门,不出去了吧……’
    她缓了许久,才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小声试探道,“那我若是饶他一命,他是不是就不会寻仇了?”
    “唉,大错特错!”
    陈玄长叹口气,恨铁不成钢道,“师姐啊,切不可以正常人的视角去看待恶人,他们反复无常,今日告诉你不会报复,明日说不准就带人打上门了。”
    “今日师弟便再教给你个道理,为人处世时,要尽量避免得罪人,若实在无可避免,那就出手打杀、斩草除根,决不能留下任何后患,对敌人仁慈,是对自己生命极不负责的行为!”
    小媱鹊长叹一声,“那就只能坐视不理了吗?”
    陈玄点头道,“此乃正解!”
    小媱鹊眉头微蹙,悠悠道,“可师父总教导我,作为山上修士,路见不平之事,不可袖手旁观,当施以援手……若事事退避,还算是修道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