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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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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好像又矮了一头
    母亲的粗俗的话语让周鸣鹤微微皱了下眉。
    低头一看,这本是六年前的旧账薄。
    他考中榜眼时,还是一穷二白的。
    准备和纪池韵大婚,他回乡去接母亲和弟妹来京城观礼的盘缠,以及后来在京城安家的钱,都是纪家出的。
    那时候他穷,一穷二白,纪池韵默默地用嫁妆贴补,周全着他的脸面。
    女子嫁妆本就是她的私有,补贴了记上一笔也很正常,毕竟那时,纪池韵初为人妇不久,做账定要精细,对他感情也不深。
    他把账薄放下,语带安抚:“也不是什么大事,记就记吧。”话锋一转,多了几分严厉,“母亲,纳妾是我不愿,我们都还年轻,以后会有孩子的。以后不要拿这说事!”
    每当他做出这个表情和语气,周老夫人就明白他不高兴了,不会再多说什么。
    但今天她很生气:“儿啊,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她仗着出身,没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就算了,她也没把你放在眼里。这几天动不动就给我甩脸子,难道我一个长辈,还得看她的脸色过活不成?”
    周鸣鹤眸色沉了几分,别的话他没怎么听进去,但仗着出身这四个字却像一把刀,破开了他不想揭开的阴郁。
    他淡淡地说:“纪氏确实傲了些,不过很快她就会只有儿子这个依靠,脾气会收敛的,你放心。”
    “当真?”周老夫人目光灼灼,儿媳娘家势大,压得她和儿子抬不起头,听儿子这意思,她的娘家靠山要没了?
    周鸣鹤却不与她多说:“儿子刚才让人领取银子,母亲为何不给?”
    “你妹妹出嫁,几乎掏光了公中所有银子,这几个月自然就拮据一些。不过庄铺收入和你的俸禄月头都会送来,缓上个几天就能拿出来了。”
    周鸣鹤皱眉,说好来拿银子,却只能空手回去。他觉得他在纪池韵面前,又矮了一头。
    纪池韵将半边已经糊掉的画纸清理掉,另外半边还是小心的保留着。
    好好的画到她手里成了这样,都对不起父亲的一片爱女之心。
    而那个始作俑者,因为有人相护,就只受了两巴掌,反倒竹语还被推摔在地。
    她给竹语上药时,周鸣鹤又回来了。
    他轻咳一声:“账上暂时没有这么多银子,为夫给你写个欠条吧!”
    纪池韵收好药膏,语气平淡:“好!”
    周鸣鹤:“……”
    他这么说,不过是托词,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她真的要他写?
    又一想,这画是阿荷弄毁的,她心里有气,自己就当是安抚一下她。
    周鸣鹤默然无声将欠条写好递过来,纪池韵接过看了一眼,收进妆奁。
    清清浅浅,冷冷淡淡,甚至没有多说什么话。
    周鸣鹤心里不太舒服。
    身为大家闺秀,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和矜贵,好像一直伴随着她。
    他是穷榜眼时候她高高在上,他现在是三品大员,她还高高在上。
    两人七年感情,她看他时明明有情意,有爱恋,有缱绻,却不会满心满眼是他,不会以他为天。因为她背后还有倚靠,她不用只倚靠他一人。
    不知道一个月后,她会是什么样子?
    周鸣鹤温柔了语气:“忠顺伯夫人举办的赏菊会你带阿荷去,说不准她的姻缘在那里。不过阿荷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衣裳首饰,你眼光好,带她去挑些,多些体面,也多些机会。”
    纪池韵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的真心话吗?
    京城勋贵夫人小姐们办的宴会,的确也有让未成婚男女们相看的意思。
    周鸣鹤有心把宋芷荷嫁出去?但她记得,半年前,她提了一嘴,周鸣鹤瞬间冷下去的脸。
    纪池韵说:“好!”
    看着周鸣鹤吩咐一声就离开了,竹语愤然:“小姐,她昨天才毁了你的画,你还要给她挑如意郎君,凭什么?”
    纪池韵安抚地笑笑:“无妨!”
    现在她还是周夫人,这事确实推托不了。
    第二天一早,宋芷荷就跟着纪池韵出了府。
    她丝毫没有歉疚不安,有的只是得意和得逞。
    坐在马车里,她便没了顾忌:“表嫂,鹤哥哥昨天帮了我,你是不是失望?我和鹤哥哥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他舍不得说我半句的。”
    纪池韵淡淡瞥了她一眼:“他待你这么好,他怎么不娶你?”
    宋芷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语气也陡然尖锐起来:“就算鹤哥哥娶了你,他心里真正念着的人,从来都是我!”
    纪池韵神色始终平淡无波,“是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让我带你去忠顺伯府宴会?因为她想把你嫁出去!”
    宋芷荷猛地直起身,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鹤哥哥心里有我,怎会想着把我推给旁人?定是你嫉妒我,故意编这些话来气我!”
    纪池韵抬手理了理衣袖,语调淡然:“你高兴就好!”
    宋芷荷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鹤哥哥明明答应她留她在府里的,她不信!
    纪池韵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微微阖上眼闭目养神,懒得理会。周鸣鹤身居朝堂,行事步步谨慎,最重名声与前程。
    她的家世和能力能助他,而宋芷荷却帮不了他什么。
    周鸣鹤心里有偏爱,却仍然会选择她,而决定把宋芷荷嫁出去,在她面前软语温声,就是知道这个道理。
    她其实从来没有把宋芷荷放在心上,她在意的,只是周鸣鹤的选择而已。
    到了绸缎铺和银楼里,宋芷荷很高兴,她到京城虽有一年,但周府里吃穿用度都不缺,她很少自己出来挑东西。
    看着那些镶金着玉的精致好物,她连指着好几样:“这件这件还有这,我都要了!”
    纪池韵没理她,抬手示意掌柜取上等素色云纹绫罗,一套珍珠头面:“就这些了,包起来!”
    宋芷荷的要求被无视,看着那金灿灿的好东西,纪池韵竟然不给她买,而掌柜的也完全无视她,她眼睛一红,委屈地说:“表嫂,你身上这件织锦流光溢彩,玉簪也是极品羊脂玉,我只是想买件好的,你都不愿意吗?是表嫂觉得我身份低微,不配用好东西吗?”
    在府里演不够,还演到外面来了,想让她背个小气、苛待亲戚的名声?
    纪池韵淡淡地说:“我这身衣饰首饰,是出嫁时娘家的陪嫁。夫君善待亲戚,我为表妹挑的,都是适合闺阁女子的衣饰,这几样料子雅致端方,可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异样的目光扫过来,好像在说她一个寄居的表妹不识好歹。
    宋芷荷咬了咬牙,悻悻地垂下头。
    纪氏这么小气,她要跟鹤哥哥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