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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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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幸好有你
    傍晚,周鸣鹤又到了瑾华院。
    这时,纪池韵正在用膳。
    周鸣鹤眉心动了动。
    以前不管多晚,她都会等他一起,哪怕饭菜凉了,热上几回,她也等着他。
    可自从上香回来,她病了许久,两人便没有同食。
    现在她都已经好了,却先用上了。
    之前还不觉得,此刻,看着她慢条斯理地用膳,他才意识到,她竟没等他!
    不过,今天他也不是为这件事来的,他缓了缓语气,轻声说:“今天你带阿荷买衣饰的事情我听说了!”
    纪池韵用巾帕擦了擦嘴角,抬起眼:“嗯?”
    周鸣鹤心里又涌起那种被俯视般的感觉,果然,还是这样,看似端庄得体,实则高高在上。
    “阿荷反正快要嫁出去了,她喜欢的东西,周府也不是买不起,你怎不遂了她的意?”
    纪池韵看着他的脸,这张脸眉目疏阔,长得是不错的,少了七年前的年轻锐气,多了些官场浸润的沉稳和看不透。
    可纪池韵看透了,他是不悦的。
    告状真有用,他的心也果然是偏向宋芷荷的,他在责怪她小气!
    不过他语气带着克制,至少是先来询问了。
    她瞬间没了胃口:“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挑的是什么?”
    周鸣鹤怔然:“什么?”
    纪池韵语气淡淡地说:“她挑了绛色锦缎,织金妆花袄裙,凤衔珠步摇。”
    周鸣鹤:“……”
    压抑在心中的那股不悦在听说这三样时,顿时消散。
    还以为阿荷只是挑了些贵的,没想到……他不是派了人专门教她琴棋书画,大家礼仪,她是一点儿也没学会吗?
    他温软了语气:“阿荷来自乡野,不懂规矩,幸好有你!”
    纪池韵只是扯了扯嘴角。
    周鸣鹤坐了下来,很明显要在这里用膳。
    下人为他添了一副碗筷。
    周鸣鹤夹起了一块鱼,用心地剔去鱼刺,才放进她面前的碗中,声音温和:“这阵你都瘦了,等阿荷出嫁,府里事少了,我递折子休沐,陪你出去走走!”
    那块鱼肉静静地躺在碗底,他的笑容一如之前。
    这是他以前常做的事,他会给她挑鱼刺,给她画眉,给她带小零嘴……
    就是这一点一点的温暖,一件一件的小事,让她慢慢敞开心门。
    纪池韵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吃了那块鱼肉。
    忠顺伯府在京城的勋贵圈里,原本藉藉无名,但是伯府出了一位皇子侧妃。
    虽然只是侧妃,但地位跃迁了不少,忠顺伯在朝中也领了实职,前程不可限量。整个伯府在京中也颇有脸面。
    因此,这次赏菊宴很是热闹。
    纪池韵带着宋芷荷到时,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本来是这样宴会的常客,貌如芙蓉,樱唇雪肤,明艳风华,却又行止端庄,进退有度。
    早前还有人嘲笑她堂堂尚书嫡女,十里红妆,风光出嫁,却嫁了个出身寒微的榜眼周鸣鹤。
    但她可不是软柿子,嫁穷酸怎么了?
    凭着眼界、才貌和手腕,她在京城内眷圈子里站稳了脚跟,温婉得体,步步用心。
    京中圈子,外臣交际靠朝堂公务,内里牵连的却是各家内眷。
    纪池韵深谙此道,用做生意般的通透不动声色地织起了一张网,维系了内眷之间的人脉。久而久之,各家主母都念着她的周到妥帖,转头便会在自家夫君面前提及周鸣鹤。
    他七年间能从一个七品小官升到三品大员,且还能更进一步,有岳家的提携,他自己的能力,而纪池韵所做的这一切,也居功至伟。
    不过今天,纪池韵只是温婉微笑。
    宋芷荷跟在她身边,自然不免有人问到,她也笑着说:“夫君表妹,往常不怎么出门,难得今天盛会,带她出来多认认人。”
    “阿韵!”清脆的唤声穿过笑语人声,一位身着烟霞色罗裙的女子拨开人群快步走来,眉眼灵动爽朗。
    纪池韵闻声转头,脸上温婉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侧身迎了两步:“乘月,你也来了。”
    秦乘月上下打量她:“气色倒是好些了,身子大好了吧?”
    “嗯,好了!”两人旁若无人说了几句话,秦乘月的目光淡淡扫过宋芷荷。
    身为纪池韵的好友,她来京城第一天,秦乘月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周府里发生的一切,但是她看得出阿韵不像以前那么开心了。
    自从成婚后,阿韵似乎光为结交而结交,都是为了周鸣鹤在铺路,以前的闺中好友都因忙碌而疏远。
    秦乘月的目光只在宋芷荷稍作停留,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眉间不着痕迹地轻蹙了一下,拉着纪池韵往旁边走了几步,才压着声音开口。
    “从前在闺中,你最喜欢研诗作画,游园品茗。成婚后,却一直将自己困在这些人情往来里,我都替你觉得累。”
    “那是以前,以后不会了。”纪池韵笑着说。
    是啊,她原本是喜欢研诗作画的人,于画一道颇有造诣,却因为这七年事忙,很少动笔。
    以前全心为周鸣鹤打算,以后她想做自己。
    秦乘月视线又斜斜瞥向站立在不远处的宋芷荷。
    “看着表面温顺,眼珠子却浮滑,是个不安分的,没少生事端吧?”
    “些许小事,无伤大雅。”纪池韵轻描淡写的带过去。
    秦乘月不再多问,只是低低地说:“听说为你的事,裴渊亭还专程去过周府,他没有为难你吧?”
    恶语讥嘲算是为难吗?
    纪池韵眉心跳了一下,才说:“他为公务,寻的是周鸣鹤。”
    秦乘月甚是担心:“早前他外放也就算了,如今回来还一跃成为左都御史。你们之间的旧怨,他肯定会做文章。你小心一些。”
    纪池韵心里刺了一下,隐隐疼痛,脸色白的两分,轻轻点了点头。
    她到今天都没弄明白裴渊亭为什么会去周府,或许他就是去讽刺自己出一口恶气的!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瞥见宋芷荷走近来,秦乘月不想照面,握握她的手:“我先去那边打声招呼,一会儿咱们茶室叙话。”
    宋芷荷带着丫鬟缓步上前,垂着眼,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柔柔弱弱:“表嫂,刚才那位姐姐看着好生气派,不知是哪家的贵人,我看她跟表嫂很凑近,是你很好的朋友吧?”
    她说着,有意无意的往纪池韵身侧靠了靠。抬手时,宽大的袖摆扫过了身侧的案几,那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官窑茶盏。
    她眼里闪过一抹算计,茶盏落地,纪池韵便会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