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少管。”郎德馨干了一杯酒,意气飞扬:“秋兄弟来自京都,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试过你的膂力劲道,我对你有信心,酒色财气你都可以压下吴家兄弟,我等你这种人才,已经等得太久了。”
“秋兄弟,就凭你白天在我家逸园,敢把女鬼引走救了秀英二妹,你的胆气就无人能及。”郑振国也乘机奉承:“只要胆气壮,吴家兄弟何足道哉?兄弟,替我们助威,值得的,保证你在庐州过得愉快欢乐。”
这时他就过得愉快欢乐,美人在座左拥右抱,手眼温存接应不暇,连喝酒吃菜也用不着他动手。
“因跳水逃命把女鬼引走,也可以称胆气够?妙论。”
他只好另找话说:“不错,我可以喝几斤烈酒,也有过美人关的本钱,游学所带的盘缠也充裕,论拳脚也过得去。但在没会过吴家兄弟之前,我可不敢向两位兄长狂妄保证什么。”
两女一听傻了眼,本来今晚就有意灌醉他抬回去的,所以左一杯右一杯,偎在他怀里猛劝酒,如无两位兄长在座,她俩恐怕真要用口度酒了。
一听他自称可以喝几斤烈既岂不枉费心机?难怪已劝了三、二十杯,他仅略观酒意脸有点儿红而已。江南的烈酒不多,竹叶青也许算是稍烈的酒了。但比起北方的高粱烧,差了一大截。
他们今晚喝的就是竹叶青,郎秀英已经喝了五、六杯,已经是脸红似火,水汪汪的媚目透露出无限春情,已有点意乱情迷,银牙轻咬着红艳艳的下唇,开始取过五只酒杯在桌上排开、倒酒。
“二哥,不要谈这种扫兴的事,这些事本来不该在你妹妹面前说的,不像话。”郎秀英断然阻止乃兄再说高论:“五岳是我的佳宾,他不是来替你们争风吃醋打破头的。我们轮流来敬他,希望宾主尽欢。我先敬。五岳,你量大,我先干为敬,你可以随意。”
随意?她已经把五杯酒排妥,自己干了一杯,已经摆明那四杯该谁喝了。
郑云英知道郎秀英的心意,当然跟着起哄。姑娘们敬一杯,男佳宾奉陪一杯,像话吗?她在旁又笑又闹,禹秋田乖乖听她的摆布,奉陪了三杯,最后一杯回敬,一比四过了第一关。
一阵笑闹,杯觥交错,四个人集中力量向禹秋田进攻,一杯一杯往肚子里淄。
禹秋田心中暗笑,事先已提出能喝几斤烈酒的警告,这些人依然不死心,正好给他们好看。
不久,郎德馨第一个醉得趴下了。
***
邻厢的千幻夜叉,愈听愈冒火,几次要冲出闹事,皆被北人屠及时相阻。
“他怎会与这些狗男女厮混的?”千幻夜叉听到邻厢两女劝酒的荡笑艳话,快要爆炸了;“老天爷!他胜任风流子弟的角色吗?十九会栽在这两个荡女身上,哼!”
“全城的人都可以作证告诉你,他是京都来的风流佳子弟,你不承认也不行。”北人屠一点也不介意,人老成精,对世情看得透澈:“他完全掩去本来面目,不是吗?你走着瞧好了。”
“可是……”
“我一点也不担心那两个荡女。”北人屠喝了一口酒,用世故的口吻说:“不错,天下的男人,除了少数大圣大贤之外,多半难抗拒女人的魅力,尤其是年轻美丽,却又芳心暗许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废话!”
“是吗?”北人屠淡淡一笑:“不错,这两个荡女的确美丽,妖媚艳冶令人难以抗拒。”’
“本来就如此,我知道女人的魔力。”
“但你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在山西,他所接触过的几位出色佳丽。比方说,你,幻剑飞虹李仙女,这两个荡女能和你们比?结果怎样?他潇潇洒洒跨上马,挥挥手扬长而去,只道一声珍重,连后会有期场面话也吝惜说出。小霍,不要担心他会栽在两个荡女手上,他的用意,也许我能瞎透一些玄机。”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千幻夜叉悻悻地说:“依你的猜测……”
“绝对和八表狂生有关。”
“鬼话!我跟踪八表狂生好些时日了,从扬州跟到徐州,再跟到蚌埠集。如果不是那姓梅的神秘女人出现,八表狂生决不会躲到庐州来。”千幻夜叉反驳北人屠的看法:“而他,却是早几天从南京到达的。你以为他是神仙,会末卜先知,知道过去未来,预先在这里等候那鼠窜的二流鼠辈?”
“敢打赌吗?”
“我从不和任何人打赌,尤其不和你这种人精赌,哪怕是一文钱赌注也不干。”
“算你聪明有自知之明。”北人屠神气地说:“这两个荡女一个姓郑,八表狂生就躲在郑家的某一处秘密洞穴里。不管他是不是末卜先知的神仙,或者是巧合,反正定有因果。如果我说郑家或郎家以及八方狂生,皆与他这次以京都贵公子面目,来勾引两个荡女的某件事有关。甚至我怀疑梅姑娘两人,是他的同伴呢!你感到奇怪吗?”
“我真被你说迷糊了。”
“我们为何不从调查郑、郎两家根底着手?至少可以在必要时帮他的忙呀!”
“对呀!”
“就这么办。我知道你是调查专家,我也不弱,咱们这就分头进行,如非必要,咱们只在暗处策划,替他防范意外。你可不要沉不住气,气一来就撒野误事哪!”
“好,我听你的。”
***
邻厢梅姑娘五个人,反应又是另一种光景。
少女夏冰的性情其实不是冰,而是易引燃的火。
“他与那姓郎的妖女不是夫妻,却公然在逸园荷风阁做出可耻的事。”少女夏冰忿怒说:“以他这种超尘拔俗的高手来说,岂能扮无用的风流书生,不择手段勾引良家妇女?可恶!他竟然做出这种缺德的事。”
“唔!这件事十分可疑。”那位扮中年士绅的人说:“小冰,你说的这个虚有其表的所谓京都贵公子,真是你白天碰上的同一个人?”
“半点不假,就是他。”夏冰语气十分肯定:“把他烧成了灰,我也知道是他。”
“这就怪了。”
“姨爹,有何可怪?”
“两个妖女都是败柳残花,天生淫贱还不算人间绝色。”梅姑娘替乃夫分折,有些话长辈男人不便启齿:“他从京都来,贵公子的眼光决不会低。小冰,你与两个妖女比较,不论才貌武功,那根本就不能比,对不对?”
“姨,你……”夏冰红云上颊:“怎能拿冰儿与……与妖女比……”
“当时,你其实已是他的俎上肉任其宰割。结果,按你所说当时的情景,要称赞他为正人君子绝对受之无愧,你幸运的撤出,他连多看你一眼也不屑为。那么,他为何要隐藏身怀绝技的武林健者身份,与这些纨绔子弟无耻妖女周旋?”
“好色之徒,如此而已。”夏冰悻悻地说。
“把他弄到手就知道了。”中年士绅说:“如果不先处理他的事,让他坐镇郑家,必定会耽误我们追凶的事,今晚就找他。”
“看情形,他们今晚必定不醉无休。”梅姑娘指指邻厢,邻厢传来呕吐的声浪:“可能他不会回客店了,但愿他不会被郑家的人带回逸园。”
“城门早关,怎么会回逸园?”中年士绅说:“咱们早走一步,早作难备。”
***
沿金斗河南岸的小街,至郎德馨的家并不远,距郎家大宅稍远些,但两位姑娘都乘坐白备的小轿,大户人家的女眷,夜间行走是极为不便的。
健仆们先一步架走了两个豪少,两人已醉得几乎无法举步。
在酒楼门口分道扬镖,郎秀英的小轿往西走,奔向郎德馨的外宅。这位郎二太岁很少回郎老太爷的大宅走动,有自己的活动天地不受管束。
禹秧田是唯一清醒的人,跟在小轿后昂首阔步意态悠闲,三、五斤竹叶青,在他肚中似乎不起丝毫作用,仅脸上出现红晕而已。
已经是二更将尽,夜市将收,小街行人稀落,偶或有几盏门灯,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大部分地段是黑暗的,有些人提了照明小灯笼走动。
两个轿夫脚下利落,速度甚快。扶轿的一名中年仆妇,也轻快放松,不时扭头察看禹秋田是否跟来了。小姐吩咐过要将禹秋田请至郎二少爷家中安顿,不再返回客店,仆妇怎敢卜尽职?
这是一条半边衔,金斗河的河堤栽满了垂柳,如果有人防身在屋角或河堤,走动的人是很难被发观的。
禹秋田毫无戒心,四个男女都波他灌醉摆平了,心中暗自高兴,进入郎家大宅的机会终于来临啦!他等这一天等得够长了。
他却不知,豪少浪女们早有安排,事先早就通知健仆使女,宴后将他带往郎二少爷的家,而非郎老太爷的郎家大宅。
所走的小街方向是对的,所以他心中高兴。
乐极生悲,半点不假。
走了半条衔,街两侧暗沉沉,左是街舍家家关门,右是河堤柳丝摇曳。
一家屋檐下,突然飘落一个朦胧人影。
“阁下小心!”喝声传到。
是传音入密绝技,一种聚音传语极难练成的秘学,入耳清晰声浪却不大,旁人如不恰好站在传音的通路上,是听不到声音的。
他一怔,小心却慢了一刹那。
噗一声轻响,打击随语声之后到达。强力的指风打穴术并不稀罕,练至真气已可发于体外的高手不难办到,但要在丈七、八外制住穴道,大概得在练气上花一甲子苦功,是否有此火候,还得看这人的天资与恒心是否够分量,不然练一百年也是枉然。
他总算修为精纯,超尘拔俗,心意神一动便生抗力,而且激起本能的反应。
强劲的指劲,击中他的左期门穴,人在两丈外,黑夜个认穴之准骇人听闻。
按理他该在一震之下,斜身摔倒的,却被凶猛的打击力道,震得斜飞而起。
一声惊呼,他飞越河堤。一声水响,酒鬼落水。
“咦!”袭击的黑影讶然轻呼,身形一闪即没,贴在大柳树上像是形影俱消。
惊呼声不大,但引起扶轿仆妇的注意,猛然回顾,恰好看到禹秋田向河下掉,却没看到黑影消失。
“哎呀!”仆妇大叫:“秋公子失足掉到河去了,快救人,他醉了……”
轿夫急急停下轿,奔近堤口,四丈余宽的金斗河盛夏水满,水流相当急,没发现有人浮沉挣扎,如何救人?河下漆黑,有人也看不见。
轿内的郎秀英,一惊之下酒醒了一半,摇摇晃晃钻出轿,也向堤口奔来。
“抉跳下去救人呀!”她向两轿夫尖叫。
“二……二小姐,恐怕人已经沉下去漂走了。”一名轿夫苦着脸叫苦:“怎么救?跳下去也是枉然哪!小的委实不知如何救……”
“不跳下去你就死……”她愤怒的叫,突然闭嘴打一冷战,酒又醒了一半:“你……女鬼……?”
—个人影幻现在丈外,轮廓依稀可辨,是个女人,定然是在荷风阁白昼出现的女鬼。
“对,女鬼。”少女说,向前飘滑。
一声娇叱,她一掌虚空拍出,这次,她不敢再大意,上一次当一次乖,用绝学突下杀手。
庐州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身怀绝技的女英雌,这一掌拍出阴风乍起,寒涛勃发汹涌而出。
少女冷哼一声,一挫马步双手招发如封似闭,不闪不避硬接袭来的阴寒冷涛,一推一拨之下,冷涛一涌而散,化为阴风掀起少女的裙袂,有飘飘如仙的神韵。
郎秀英大骇,还真以为是女鬼呢,不然这一掌必定得手的,知道不妙,身形一挫,例退滑走,一声水响,滑出堤外跃下河去了。
两轿夫不是傻瓜,仆妇也够聪明,小姐都见机逃走,他们怎敢与女鬼对抗?小姐在逸园白昼见鬼的事,早已传遍朗、郑二家了。三人不约而同,向河下飞跃,希望女鬼不是水鬼,河下脱身定可捡回性命。
秋公子也是跳荷池逃走的,保住了老命。
“这妖女的九曲摧枯掌很可怕。”少女悚然地自语:“我几乎上当,料错她的造诣。”
柳树下出现袭击禹秧田的黑影,是少女的姨爹。
“庐州竟然卧虎藏龙,小冰,今后你千万不可大意。”少女的姨爹心情沉重,语气严肃:“这姓秋的小子,真的具有功参造化的玄功,被击令穴道,居然能借指劲的余力,飞退两丈入水逃命。江湖上具有这种火候的人,屈指可数,连你爷爷和你爹,未必能臻此境界。很糟!咱们追凶的事必定极为棘手。”
“会不会是被姨爹的指力震飞的?没击中穴道都会有此现象。”
“不可能,我相信我以神御指的境界。”
“我不怕他……”
“算了,你比他差了那么一点火候,走吧!”
“我到客店去等他,哼!”
“不可鲁莽,小冰。”
***
小秋明睡得很警觉,其实她并没真的睡了。
她的床在外间,桌上的菜油灯只留下一根灯心,一灯如豆,洒出满室幽光。
她一点也不担心禹秋田的安危,扮一个尽职的书童奴仆,不过问主人的来去,那不是她一个奴仆该管的事,只耐心的等候变化,她早知道有人在暗中侦伺。
房门悄然而开,房中多了一个人。
她是清醒的,和衣而睡,像一般的童仆,尽职的等候主人返回,必须随时听候使唤。
她感到诧异,今晚监视的人为何等不及了?必定是出了意外,监视的人不惜暴露意图,迫不及待采取行动,在她身上打主意了。
房中幽暗,但她眯着眼装睡,已经看清房中的动静,看清悄然走近床边的不速之客。
不是她所知道的监视眼线,是一个瘦小的,像貌干枯毫不起眼的老人,山羊胡全白了。
房门半掩,她心中疑云大起,这不是夜行人的手法,不掩门决不是为了便于逃跑,更不是为了让在外策应的同伴便于跟人,不管为了何种目的而进入,都必须将门虚掩避免被经过的旅客或店伙看到。
“是一个不懂规矩的笨眼线。”她想。
老人在床口站了片刻,毫无行动的表示。
“醒一醒,你似乎真的睡着了。”老人终于发动了,拍拍她的肩膀。
她装得很像一个不懂事的小书童,一惊而醒含糊的应诺着,急急忙忙爬起伸脚下床,慌慌张张找鞋穿,并没抬头看床口的人,表现出她是一个毫无警觉性的孩子,对任何人无害的小可怜。
老人退至桌旁,在油灯上挑加了一根灯心,光度增加了一倍,但房中仍然不够明亮。
“哎呀!你是……你是……”她穿好鞋,终于看清房内多了一个人,本能的发出惊呼。
“我是女鬼的使者。”老人盯着她好笑,笑容很可怕,存心吓唬小孩子。
“天啊!鬼……”
“不要叫,我奉命来找你家公子,不会加害无辜的,怕死了我可不负责。”
“我……我家公子还没回来。”
“到何处去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呀!”她害怕的神情装得神似,瑟缩在床脚身子在发抖:“是被郎……郎家的少爷小姐请……请走的。”
“郑家的人也在一起?”
“我真的不知道呀!”
“好,就算你不知道,等你家公子回来,务必把我鬼使的话转告。”
“什……什么话?”
“叫他不要再往郑家逸园,免得误了我们的事。”
“这……”
“因为逸园里窝藏三个鹰扬会的凶手歹徒,为首的人叫做八表狂生江人杰。我们是去抓他们的,不许你家公子多管闲事,知道吗?”
“知……知道了。”
“据实转告,不然本使者将勾你的魂,记住了没有?”
老人显得声色俱厉。
房外,传来三下弹指声。
“记……记住了。”她心中疑云又起,外面警戒的人,这是某种特定的信号。
老人已重新回到地身边,相距身手可及,眼一花,老人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闪避危险有本能,对突如其来的危险,闪动通常不受神意的控制,闪的快慢却可以分辨出是否练了武功,练了武功的人闪动一定比常人快。
她本来可以闪得快的,但居然能克制本能的闪动,硬被对方摸了一把,摸过后才向床尾躲闪。
她又感到生疑,老人的手为坷如此温润细腻。
“强将手下无弱兵。”老人退了两步说:“你很不错,小心了!”
“你……”
老人已经到了房门口,拉开门出去再带上。
“是女人,投错。”她笑笑,闻上房门对着灯火沉思,弄不清这人的用意。
“八表狂生也在这里?有眉目了。”她最后似乎颇感意外,喃喃自语。
***
老人在房门外弹指发声,跳上屋与另一个黑影会合,从店后跳落一条小巷。
“消息传到,小丫头表现得不错。”老人一面走一面说,是千幻夜叉:“是个小女孩,相当精明乖巧。”
“他敢让一个小女孩担风险,小女孩当然不错。”黑影是北人屠:“也许我们传信是白操心,他出现在逸园不是巧合,而是已经知道八表狂生躲在里面,有意前往踩探的,他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你总是把他当成末卜先知的神仙。”
“也差不了多少,至少他的武功就神乎其神。”
“那两个监视的人为坷悄悄撤走?”
“不知道,反正他们急急走掉了,事出突然,想动手拽住已来不及了。也许他们真的怕鬼,一听你是女鬼的使者,心中一害怕,就丢下正事不管溜之大吉啦!怕鬼的人多着呢!”
两人谈谈说说,消失在小巷的暗影中。
***
两个监视的暗桩,不是被鬼使吓走的。
那个千幻夜叉故意将房门敞开,用意就是让暗桩听到有关八表狂生的消息,有意揭发秘密,让对方知道隐匿处已被发现,让对方心中惴惴,必将有所行动,动则势将落在梅姑娘的掌握中,有关的人必定章法大乱,对禹秋田的活动将有裨益。
两路桩果然获得消息便急急撤走,飞檐走壁奔向郎德馨的外宅。
朗德馨烂醉如泥,由两名健仆半架半始刚到家片刻,刚灌下一碗醒酒汤,暗桩便急急赶到了。
郎二小姐还没回米,半途出了意外耽搁了。
密室中聚集了五个人,静听暗桩禀报消息。
郎德馨听完暗桩的禀报,酒醒了一半。
“鹰扬会的人,无缘无故跑来咱们庐州藏匿,到底怀了什么鬼心眼?”那位像貌干瘦,有军师派头的人不安的说:“该死!一定是冲咱们而来的。郑家悄悄接纳咱们的仇家,未免太不识相不讲道义交情,很可能明里和我们称兄道弟,暗中在打我们的恶毒主意,该死!”
“曾夫子,不……不要胡……胡乱猜测!”郎德馨酒醉心明白,阻止爪牙胡猜:“郑家根本不可能知道鹰扬会与咱们有利害的冲突。郑定远早年在江湖闯荡,与五岳狂鹰的确有交情,收容八表狂生,不是他的错。”
“我总觉得可疑。”曾夫子坚持己见:“客人来了没几天,仇敌就悄然光临了,我从不相信巧合两字。”
“我相信八表狂生被女鬼追逐是事实。”郎德馨也不放弃自己的估计:“好了啦!派人紧急禀报老大爷,看我爹怎么说。”
“遵命。”下首一位中年人应诺。
“你两个不该一同撤回的,该留一个人监视,是不是真怕鬼?天下间决不会有鬼,蠢材!”曾夫子向两个暗桩怒声斥责:“给我滚回去!”
“秋公子的住处,多天以来毫无可疑的动静,实在没有必要昼夜监视的。”一个暗桩大发牢骚:“反正他的确是京都来的纨绔子弟,身份毫无可疑。目下他在郑家无端卷入女鬼与郑家的纠纷,咱们实在没有必要淌这一窝子浑水。如果被女鬼怀疑咱们是郑家的人,岂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夫子……”
“少废话!”曾夫子怒叱:“凡是与我们郎家接近的陌生人,都必须加以严密的监视调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任何人都有前来挖根搜隐的嫌疑,即使是真的京都纨绔子弟也不例外,谁能派人去远至京都查他的根底?赶快给我滚回去继续监视,有任何可疑的动静,务必派一个人回来禀报,再籍故一同离开,严惩不贷,滚!”
郎德馨已经趴伏在案上,快要睡着了。
两暗桩急急出室,心中悄悄重回客店。
15
豫州老店位于东关外,夜间不但东门城门关闭,关门也闭了,断绝城内外的交通。三更正夜禁开始,城关内的居民不再外出,大街的管制栅门都关闭了,只留小栅门让巡夜的巡捕丁勇与更夫走动,因此如无高来高去的本领,决不可能自由走动,更不可能进城出城。
两个暗桩的轻功很不错,飞搪走壁如履平地,爬城跳城敏捷如猫,所以被派夜间监视客店的任务。
关墙比城墙矮,两人从关门的外侧百十步,沿蹬道登上关墙头,正要准备往下跳。
关外没有城濠,高仅八丈,普通的年轻人也可以一跃而下,上来却难。
他俩对女鬼难免有点恐惧,心中有鬼,偏偏会碰上鬼,算他们时运不济。
刚要往下跳,耳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你想吓死人吗?呸!”在右方的暗桩,以为是同伴咳嗽,吓了一跳,扭头向同伴低声埋怨,心虚的表情极为明显。
“你干什么?”同伴也吃了一惊,沉声反问。
两人眼角的余光,立即看到身后站着的朦胧人影,定神一看,吓得打一冷战毛发森立。
“女鬼……”两人不约而同惊呼,本能的反应便是向下跳。
女鬼大白天侵入逸园,打昏郎秀英的事,郎家的爪牙早已怀有强烈的恐惧。郎二小姐的武功根底,府城其他的人并不知情,爪牙们却一清二楚,连武功深不可测的二小姐也禁不起女鬼一击,他们怎敢和女鬼拼老命?
以背向敌,斗志全消,肯定会遭殃的。刚要跳下堞口,背心已挨了一击,两人同时摔倒在堞口下,幸好不曾跳出堞口,不然将摔死在墙下。
出观了另一个黑影,是少女夏冰。
“不错,是派在豫州老店的两个眼线。”少女夏冰利用星光,稍加查看两个昏死的眼线:“奇怪,他们为何反而从城里出去?他们应该在客店的。”
“客店出了意外。”梅姑娘说。
“那个假花花公子在城里快活,被姨爹打落河中,这时不知漂到何处去了,客店会出什么意外?”少女夏冰不以为然:“最好把这两个人带走问口供。”
“我正有问口供的打算。”
一人扛了一个沉重的大男人,丝毫不影响纵跃的身法,跳城而下,疾赶郊野。
***
郎秀英真假落水的猫,浑身水淋漓曲线毕露,沿着河堤奔跑,焦灼万分用目光按寻河面,看是否有人漂流,希望禹秋田及早爬起来,可别淹死她心爱的情人。
她以为禹秋田是被女鬼打落河中的,并没发现另外有人向禹秋田袭击。
这次,她的确明白不是女鬼的敌手了,那一记九幽摧枯掌他己用尽了全力,发时潜劲如山洪涌崩,无坚不摧,却毫无作用,精力已耗损了一半,怎敢再继续攻击?
“可能其是成了妖魅的鬼。”她心中对女鬼是人的信念动摇了。
据说,鬼如果修炼至能在白昼幻形,就成了魅不怕阳光,与修练成妖的动物花草有同等道行,不是人所能克制得了的。
少女出现得十分突然,也是她疑之为真鬼的原因之一。
果然被她看到一堆漂浮物,黑夜中隐约难辨是何物体。她大喜过望,急急奔下平时妇女们洗衣的码头,并且拾到一根木根,等候漂流物流下。
木根一拨,她大失所望,不是人,只是一堆垃圾。
“五岳!”她向呜咽的河水神经质的尖叫。
堤上传来脚步声,出现一高一矮两个模糊人影。
“喂!你叫什么?”洪亮的嗓音有点迫切;“我听到叫什么五岳……”
“我的人掉下河去了,请帮我找。”她急切向人求助:“我一个姓秋的朋友……”
两黑影似是吃了—惊,急奔而下。
“怎么一回事?哦!原来你是郎二小姐。”高壮身材的北人屠讶然轻呼。
一看是两个老人,而且认识她,她心中一宽。
“快帮我留意,人是从上游不足两百步掉下去的。”她指手划脚不胜焦急:“我的朋友谙水性,但是被打下去的,应该漂到这附近了。”
“我们帮不上什么忙,黑夜落水很难看到,不过我们替你留意就是。人是被谁打下去的?”
“一个女鬼。”
“什么?女鬼?”
“是的,女鬼,我这位姓秋的朋友,算来已经是第二次被女鬼打落水了,上一次是在郑家的逸园。”
“郑家逸园?”扮老人的千幻夜叉又是一惊。
“是的,这女鬼十分厉害……”
两人扭头往上走,不再理会她了。
“喂!你们……”她大叫。
“我们怕鬼。”
***
“不必耽心。”北人屠安慰焦急的千幻夜叉,“小禹的水性一定不错,小小的金斗河淹不死他的。”
“老褚,我们忽略了一个人。”千幻夜叉极感不安:“逸园,有点不妙。”
“忽略了谁?”
“虹剑电梭那贱货。”
“哎呀!”
“她一定暗中跟来保护,所以在逸园扮女鬼现身。那姓梅的女人只查出八表狂生藏匿在逸园,却不知道虹剑电梭并没南下风阳暗中跟来了,禹兄也上了当。”
“那贱女人根本不是小禹的敌手……”
“但他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怎敢大意用武功周旋?咱们赶快出城重回客店,希望他已经平安回店了。”
两人心中已急,火速转身出城。
他俩在客店向小秋明示警透露风声之后,知道禹秋田不在客店,必定到郎家去了,因此跳城前拄郎家,以便暗中策应,没想到半途碰到了郎秀英。
***
小秋明再次发现有人入室,再次看到有人挑亮灯火,心中有点不悦,但和衣躺在床上故意装睡。
“你一定知道有人来了。”少女夏冰拍拍床柱:“你的主人身怀绝技,你当然也不弱,如果不起来招呼,我会打坍这张床,你最好相信我说到做到。”
她不能再装睡了,故作受惊地挺身掀衾而起。
她怔住了,这一长一少两女,灯光下美得令人目眩,便知道禹秋田在逸园碰到的少女芳驾光临了。
“你们未免欺人太甚吧?”她不能再假装不会武功的小书皮了:“我家公子与你们无仇无怨,彼此即使有小怨小恨,事情过了就算了是不是?些微小误会也放在心上没完没了,日子是很难过的。”
“咦!你是一个小姑娘。”梅姑娘一怔。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多大了?”
“你问这有何用意?”
“回答我的问题。”梅姑娘沉声冷叱。
“十三岁。”小秋明心中一跳,这女人发起威来,还真有慑人的气势。
“你扮作书童。
“贵公子游学,当然有书童才符合身份。”
“你和他同房?”
“咦!你这人好奇怪,房有内外,我是书童负责侍候主人,有什么不对吗?”
“你十三岁不算小了,小姑娘。说,你到底是他的什么人,奴婢?”
“好吧!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小秋明有点醒悟,知道对方想歪了:“我本来应该是公子爷的奴婢,但公子爷全家上下老小,从来没把任何人当作奴婢仆女,仅把我们当作邻居的孩子。”
“怎么说?”
“老太爷收养我们一群家破人亡的孤儿孤女,少爷则看着我们长大,亦亲亦师,但他一直把我们当作邻居的孩子,给我们友情与自尊。每次他外出遨游,必定带三、四个孩子出来历练,要求我们冷眼旁观众生相,体会做人处事的道理和艰难的世道。他说过,你不是他的敌人,他对不是敌人的人,是不怎么介意的。但你们如果伤害我,就算你们躲到玉皇大帝的宝座下,他也会毫无畏惧地把你们揪出来。我想,我说得够明白了,你们走吧!”
“你们真是从京都米的?”梅姑娘态度温和,不再流露导仇强者的神情。
“这并不重要,夫人。”小秋明保持一贯的礼貌笑意:“皇帝位在紫禁城,专做些为祸天下的狗屁事,所以从紫禁城来的人,庐州的百姓除害怕之外,其他金是憎恨和唾骂了。江湖朋友通常不问来处的。”
“他很爱护你?”
“他爱所有的朋友和邻居。也许他爱护我们二十余个孤儿孤女胜过某一些人,因为我们都是家破人亡的劫后余生者。如果你们真与我家公子有不解的恩怨,最好直接找他打交道,不要在我身上转任何念头,这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甚至不可收拾。”
“他丢下你一个小女孩不加照料,该知道寻仇的人是不择手段的。”
“他知道我的自卫能力并不差。”
“露两手给我看看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公子爷是读书人,他的书童怎可卖弄拳脚?”
“你小小年纪,胆气甚足而且伶牙俐齿,大概他一定教给你许多绝活。今晚他被郎二小姐请走了,你不耽心地所做的事?”
“他所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耽心。他经常告诉我们一群小孩,已个人自从知道人事始,就应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顺便提一提,不要伤害那些派来监视的暗柱,他们听命行事,其实他们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家公子可知道鹰扬会八表狂生其人?”
“我听他说过这个人,那个人很坏。”
“你们不是朋友,已可确定。”
“朋友?我家公子没有这种朋友,那也是可以确定的事,他还不配替我家公子堤鞋。”
“好,我这就放心了,你放心睡吧!”
“好走。”小秋明礼貌送客。
送走了两位女客,她掩上房门,面对孤灯思索了老半天,仍然理不出头绪,不知道这两位女客,与前两个报信通风的老人有何关连。
“等公子回来怎么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有何用意。”她烦恼地自言自语:“我真该套口风的,真笨。”
先后两批人前来打扰,幸好都是没怀敌意的人,因此她能从容应付,不知道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她真不想逞强,以免影响禹秋田的计划,虽她有跃然欲动的感觉,被人一而再打扰当然心中不快。
***
离秋田躲在河对岸,默默坐在码头旁的暗影中,运气行功疏导被击中的期门穴淤积,半闭的穴道逐渐复原,撑得相当辛苦。
期门属足厥阴肝经,是足太阳牌经与阴维三脉之会,不但封闭后失去行动能力,三条脉的气血皆迟滞窒碍,被制稍久可能因此成残。
他相当愤怒,对方不该下重手的,彼此并无难解的仇恨,简直欺人太甚。
总算对方还讲规矩,出声警告再出手,减少了他的恨意,但报复的念头并没除。
他听到郎秀英沿河寻我的焦灼呼叫声,心中一宽,对方并没迁怒不相干的人,所以郎秀英能全身跳水逃走。以郎秀英的武功造诣,是不堪对方一击的。
接着,他心中感到不安,歉疚的感觉爬上心头。郎秀英虽是人所周知的荡女,但对他却是真心的。他真有点后悔,不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挑起对方的情火,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毕竟郎家不是他的仇人,郎秀英应该是无辜受害,没有理由替任何人担负罪名。
“罢了!我得冒险去找。”他在羞愧中,决定了下一步的行动。
经脉复原后,已经是四更正,时候不早了,已没有充裕的时间活动。
但他不死心,悄然奔向郎老太爷的郎家大宅。
深入虎穴,计划改变必须加速进行。
***
郎德馨为人粗心,也因为酒喝多了误事,不理会八表狂生藏匿郑家的消息,也认为这件事无关重要。总算不太糊涂,知道派人急急前往向乃父禀报。
郎老太爷的反应,出乎意外的激烈。
四更初,郎老太爷紧急召集的人手,已陆续赶来听候差遗,直等到重要的人手到达,立即分批出发。
第一批七个人,是从东院悄然出发的。
对面邻宅的瓦面上,潜伏着从郎二少爷住处赶来的北人屠和千幻夜叉。两人在郎二少爷的住宅,踩探离秋田的动静,一无所获,全宅安静如恒,没有闲杂人等出入,并没发生任何变故。
两人心中一动,猜想禹秋田必定不在郎二少爷的宅院,很可能转进郎家大院,便匆匆赶来了。
果然不错,郎家大院有所行动了。两人略一商量,蹑在第一批人身后小心跟踪。
禹秋田到达时,最后一批人恰好动身。他心中一动,反正时候太早,潜入郎家妓查时间不够,何必急在一时?也就蹑在这批人身后跟踪,郎家显然有大事发生,正好乘机侦查郎老太爷在弄些什么玄虚。
跟出东关到了城外,他愣住了。
“他们要去逸园,为什么?”他喃喃自问:“两家交情深厚,而这些人全穿了劲装带了兵刃,气势汹汹,不像是上门加深交情的举动呢!”
他一直以为在客店监视的眼线,是郑家所派的,反而没有小秋明估计正确,小秋明认为是郎家派来的。
其实,他俩都只猜对了一半。郎家、郑家都派有眼线,两家的人心照不宣,各行其事互不干扰,两家都有权保护自己的安全,对陌生人加以调查监视,防患于未然,不希望发生意外。
不同的是,郑家没有郎家积极,因为佳客是先被朗家请到的,朗家应该多派人手作深入的调查,所以郑家并没全天候派人监视,晚间根本不派人在客店走动。
他猜得不错,先后四批人手,在逸园外因聚集,共有三十二人之多。
看布置,禹秋田有点恍然。
郎、郑两家反目成仇了,郎家这些人声势浩大,硬闯的意图极为明显,而且有意全面封锁,不容许有人漏网,先分为四路封锁,天一亮,逸园的人休想乘夜脱身啦!
很不妙,如果天亮再发动,他就无法在旁看热闹啦!目前他还没打算暴露武林高手的身份呢!
逸园是郑家女眷游玩的地方,平时阴盛阳衰,女眷不来,白天也看不见几个人,所以会闹鬼。
今晚,似乎多了一些人。
东天发白,守园的门子刚起床练功,突然发现有人从里面打开因门,涌入九名黑影,不由大吃一惊。
门子发出一声警啸,携剑奔出挡在花径中。
“什么人?”门子亮剑沉叱:“不许乱闯!”
十个人大踏步接近,接近至二十步仍难看清面貌。
“王园丁,叫逸园冯管事来回话。”领先而来的人沉声叫:“识相些,收了你的剑,以免受到伤害,所发生的事与你们下人无关。”
“咦!原来是郎家的孙总管。”王园丁大感困惑,收了剑:“你们这是干什么?”
“等冯管事到来,你就知道干什么了。”孙总管冷冷地说:“你不必多问。”
“冯管事会来的,穿衣着靴需要时间,孙总管,你们像是打上门来了呢!”
“大概是的。”孙总管坦率承认。
“这……这是……”
“不久自知。”孙总管口风很紧。
不久,五个人提刀带剑匆匆赶到,然后是逸园的管事冯成,带了管理逸园的四个人奔至。先到的五个人,平时不在逸园走动,是临时派来警戒的郑家打手,在府城颇有名气的好汉。
双方都是熟识,而且有好朋友的交情,目下陈列金戈铁马,气氛十分尴尬。
“冯兄,各为其主,恕在下无礼。”孙总管不再摆威风,沉静的行礼说:“兄弟希望不伤和气,彼此平心静气把事情办妥。”
“孙兄,你这是平心静气办事吗?”冯管事苦笑:“两家交情深厚,有如世家,你带了刀剑声势汹汹长驱直入,你要我如何向郑老太爷交代?说吧!到底为了何事,劳动诸位兴师问罪,是否出于郎老太爷授意?”
“请教,贵园是否收匿了一个叫八表狂生的人?”孙总管反问,不回答其他的问题。
“这……兄弟无可奉告……”
“冯兄可知道这个八表狂生是何来路吗?”
“这……”
“冯兄可知道他两个多月前,带了三十众位鹰扬会的两手,远赴山西边墙,所做下的狗屁勾当吗?”
“孙兄,兄弟一无所知……”
“那么,我来告诉你。他向天长堡主用武力索取该堡包庇的人。掀起无穷风波,直接导致天长堡的毁灭。而灾祸发生时,他不但不与天长堡共患难,反而在紧要关头溜之大吉,任由祝堡主挡灾见死不救。”
“我听到一些风声……”
“不是风声,是事实。他这种货色,是到处坑人,比瘟疫更可怕的混蛋,一到此地,就替咱们郎家带来不可测的灾祸,你这里也白昼鬼魅横行。冯兄,咱们必须在他惹来更大灾祸之苗,赶他远离疆界,以免大家遭殃。叫他三个人出来,我赶他走。”
“孙兄,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冯管事一脸无辜相:“同时,我郑重告诉你,我不认识什么八表狂生,只听说过一些有关他的事迹而已。你无凭无据带了凶器打上门米索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逸园是郑老太爷招待女眷的地方,你居然说这里藏匿了陌生的男人,莫须有的事,你要我怎么说?”
“冯老兄,你还没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孙总管沉下脸,语气转厉:“那混蛋得罪了各方的牛鬼蛇神,有不少人等机会要他的命,就算他对咱们庐州的人没有任何阴谋,也得提防他招引仇家,在这里搞得烈火焚天。如果不早在灾祸接踵而至之前把他逐出疆界,咱们庐州的人将受横祸飞灾波及,死无葬身之地,你也将是遭殃的一个,届时后悔已来不及了。女鬼在逸园出现,就是灾祸降临前的先兆,你明白了吗?”
“你这是无的放矢……”
“是吗?冯老兄,我要搜,把这个人搜出来,你老兄反对吗?”
“你要搜?未免太狂妄了吧?”冯管事忍无可忍,态度转硬:“我原谅你这种咄咄逼人的无礼态度,毕竟彼此是多年的朋友。但如果你不识相要进一步妄想搜查,一切后果由你负全责,冯莱重责在身,受不了你这种欺人大甚的污辱,你给我滚出去!滚!”
“为了避免日后的灾祸发生,孙某必须这样做。冯老兄,得罪了。”
十个个人同时撤兵刃,同时向前闯。
冯管事这一边也有十个人,还多了一个王园丁。王园丁早上起来活动筋骨,手中有剑,可知不是纯粹的老弱看门人,而是深藏不露的健者。
恶斗无可避免,各为其主势将全力以赴。
“让开!”一名孙总管的打手,沉喝着冲向挡路的冯管事,长剑发出隐隐风雷声,从中宫长驱直入,招发仙人指路,左手一引,剑随即进射而出,劲道与速度相当惊人,做一个打手显然大才小用了。
所谓打旗儿的先上,笨鸟儿先飞,那是不正确的笑话,不能当真。通常打群架必定精锐先上,让差劲的人跟在后面检便宜打落水狗,不然一上去就垮,会影响后面同伴的斗志士气。
这位打手当然是精锐,最先扑出开道,剑上的火候精纯,招发剑气进爆极具威力。
冯管事一怔,吃了一惊,凭这刹那间爆发的凌厉攻势,哪像平常所知道的普通打了?失惊之下,竟然不敢贸然接招,向侧一闪让开去路。
五个最先赶到的逸园打手之一,突然斜切而入,剑起处光华疾射,挣一声接住了郎家打手凌厉的一剑,火星飞溅中,郎家的打手斜震出丈外。马步一乱。
孙总管也吃了一惊,伸手虚拦已方逼进的人。
“你不是郑家的人。”孙总管狠盯着冷然仗剑屹立,神情威猛的打手:“看来,鹰扬会的精锐已经来了。该死的!你们在打什么阴毒主意?想把庐州划入你们的地盘?以为庐州无人吗?”
右方不远处的花树丛中,踱出三个黑衣人。
“孙总管,交给我。”泰然领先接近的人沉声说:“他是鹰扬会十方土地之一,无常一剑肃风,昨天傍晚赶到的,另有一群男女高手散布在全城。不管他们来意如何,对咱们都有潜在的威胁,必须断然处理,我来对付他;”
“咱们保证对贵地的人毫无威胁。”无常一剑萧风脸色一变,怎么一出手就被对方看出根底了?急忙采取低姿势解释:“咱们接到敞会的人十万火急的求援信息,不得不急急赶来声援,与贵地的人无关。”
“你要在下相信吗?”黑衣人冷笑。
“事实如此。老兄,你知道追杀八表狂生的人是何来路吗?”
“那是你们的事。”
“字内双仙之一的晚辈,西洞庭山栖霞幽园的人。”无常一剑大声说:“敝会的人藉逸园藏匿,决无图谋贵地人士的阴谋。老兄,我保证将人接走,敝会的人决不在贵地逗留,可否与诸位套这份交情?”
一听鹰扬会惹上了栖霞幽园的人,孙总管倒抽了一口凉气,那表示栖霞幽园的人,已经在本城展开活动了,对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具有无穷的威胁。
字内双仙目下仍在江湖走动,是专找牛鬼蛇神加以痛惩的正道前辈名宿,但很少过问小人物的闲事,神仙也不能以千万化身,管天下问的大小事务。
“老天爷!你们竟然惹上了栖霞幽园的人。”孙总管叫起苦来:“果真把灾祸带来了,你们会把本城的人拖入泥沼里,郑家就是受波及的第一家。趁天还没大亮,你们赶快离境。”
“不行。”无常一剑断然拒绝离境:“咱们已有周全的准备,埋葬栖霞幽园的几个小辈,她们只有五、六个男女,咱们有把握把她们一网打尽。”
“可是,以后呢?栖霞幽园的人必定倾园而至,他们的朋友也将……”
“没有以后,咱们将干得干净利落。”无常一剑说得斩钉截铁,信心十足。
“连我们这些小人物都知道了,何所谓干净利落?你们事后可以一走了之,我们可就惨了,阁下。”
“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封锁消息的能耐了,孙老兄,事情已经发生,情势不由人,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应该知道,江湖朋友谁也不介意栖霞幽园的问罪,但不能不重视鹰扬会的报复,其中缘故和理由你应该懂。”
连一个小说沏,也不怕正道人士问罪,而鹰扬会这种黑道组合,报复之惨烈委实令人害怕。无常一剑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孙总管当然听得出来。
“孙总管,你如果不想加入我们,还来得及离开。”冯管事及时施加压力;“栖霞幽园的人,对任何人都是潜在的威胁,帮咱们悄悄埋葬了远来的几个人,对你们是有好处的,鹰杨会更是深领盛情,必有厚报。”
“兹事体大,得由郎老太爷定夺,在下作不了主。”孙总管预留退步,当然也知道情势严重,怎敢做主?举手打出撤走的信号:“冯兄,你们去乱搞吧!但愿你不会后悔。郑老太爷如果是自愿的,他大概也不会后悔。打扰了,告辞。”
信号发出,四路准备入园的人纷纷后撤,虎头蛇尾,狼狈的脱离是非场。
天色大明,北人屠与千幻夜叉守候在豫州老店外,有耐心的等候禹秋田返店,打算找他直接提供消息,不再暗中候机策应。
“那姓梅的姑娘,很可能就是栖霞幽园的人。”千幻夜叉有点沮丧:“早知道是宇内双仙的人,我何必多管闲事?真泄气。”
“我才真的后悔呢2”北人屠自嘲的笑笑:“我北人屠凶名昭著,才是双仙惩戒的目标,我居然糊糊涂涂管她们的闲事,真是见了鬼啦!”
“逸园闹鬼,你见鬼又有何足奇?”千幻夜叉调侃老杀星:“禹兄在逸园遇鬼,定然是那个小丫头,我得找机会警告她们离开禹兄远一点。”
“你对付得了栖霞幽园的人?”
“那是肯定的,我任何时候都可以接近她们,我对行刺学有专精,只不过不屑做刺客而已。”
“你如果用无影神针行刺杀人,老天都不会饶你。”北人屠摇头苦笑:“我北人屠光明正大杀人,这两年就逐渐觉得杀人不见得愉快,所以我宁可做浪迹江湖的浪人,不再替人做刽子手了。小霍,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好杀成性,日后就不可收拾了。做一个令人害怕的女人,并不是什么惬意的事。”
“你少说废话好不好?”千幻夜叉生气地说:“我如果不像夜叉一样令人害怕,我的骨头恐怕早已烂成泥灰了。这年头好人难做,好人一定死得很快。”’
“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北人屠扔开杀人的话题:
“做人处事,各有看法原则,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哦2你认为小禹会不会置身事外?”
“得看郎家是否和郑家采取一致行动。”
两人随郎家的打手前往逸园,潜伏在暗处冷眼旁观,把双方打交道的经过看得一清二楚,正式知道八表狂生的确在逸园藏匿,更知道鹰扬会来了不少策应的人,情势愈来愈复杂了。
不管郎家站在谁的一边,都会引起禹秋田介入的兴趣,禹秋田已有计划的勾引郎秀英,不论目的何在,决不会置身事外。
“如果小禹帮助郎家,而郎家又不得不帮助郑家采一致行动,那就麻烦了,他会与栖霞幽园发生激烈的冲突,后果颇为严重呢”
“所以我们只好现身劝他呀!我讨厌那个荡女。”千幻夜叉恨恨地说。
“呵呵!我嗅到了醋味。”北人屠大笑。
“你……”千幻夜叉跳起来叫,要冒火啦!
在天长堡,她就对禹秋田敞开心扉,不断设法吸引禹秋田对她注意,可惜用错了方法。在江湖邀游,以她天赋的月貌花容,加上后天练就的超绝武功,谁不捧她奉承她?追逐在她裙下的人不知几几,她像个受人人崇拜的女皇,众所追逐的天仙美女。
可是,禹秋田却是唯一不受她吸6引的人。
要她摒弃自尊,像虹剑电梭向八表狂生示爱一样低首下心,她办不到,不可能突然改变习惯求人爱怜,她不是这种急于找寄托的女人。
禹秋田无牵无挂地离开她,她感到十分伤心充满失败感。
准一可以自慰的是,禹秋田也同样毫无感情地拒绝幻剑飞虹李春萱。李姑娘名列七仙女之一,比她更年轻貌美,家世与风华都比她强一分半分,同样引不起禹秋田的注意,她不是唯一失败的人。
她真的很不服气,郎秀英比起她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么一个荡女,居然被禹秋田迷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即使她知道禹秋田勾引郎秀英,必定另有所图,但仍然让她感到不自在,已表示她对禹秋田的爱意,已逐渐增加份量,接近至渴望的边缘。
北人屠揭开她心底的秘密,她又羞又急要撒野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小禹来啦!”北人屠托住她要揍人的手肘,向街西一指。
东关外形成城外的市集,有四、五条街,豫州老店与对面的官营金斗驿,都在最大的街道上,大街也是至南京的官道起点。向南岔出的另一条官道qǐζǔü,可通巢湖附近的各州县,因此天一亮,街道上行人如卿,进城的四乡农贩,更是络绎于途。
禹秋田的衣裤还没全干,是从东面而来的,夹杂在众多农贩中,他那件半干的青衫委实岔眼。
“咦!他怎会从东面来的?”千幻夜叉心细如发,一眼便看出异状。
“可能漂到金斗河的下游去了。”北人屠自以为是:“真够狼狈的,这个女鬼让他吃足了苦头。”
“我不饶她!”千幻夜叉咬牙说。
“你算了吧!那是小禹的事,他受得了,你如果干预,恐将难以收拾。”
“什么难以收拾?”
“与栖霞幽园结仇,不会有好处的。”
“就算栖霞幽园的人都是神仙,也管不了众多小鬼的事,天下大得很呢!让她们跑断腿来找我好了。”
“毕竟不划算,是吗?让小禹处理吧!等他梳洗毕,我们再去找他。”
“进店去等。”千幻夜叉迫不及待往客院急走。
旅客们纷纷准备动身,店外车水马龙人声喧闹,正好乘乱混入店中,谁也没留意人丛中的两个老人,到底是不是店中的旅客。
***
两人以常人的估计,眼巴巴的等候禹秋田梳洗,当他们出现在禹秋田的客院时,愣住了。
禹秋田的房间大开,一名店伙正踏出房外,神态悠闲的锁上门,明白的表示禹秋田主仆已经不在房内了,可能已经迟了房间。
两个中年大汉,急急奔上走廊。
“秋公子走了?”一名大汉拦住店伙急问。
“不知道。”店伙摇头:“只知他在柜台留下话,叫人把门锁上。”
“小书童也不在?”
“不在。”
“到何处去了?”
“小的真的不知道,客官。”店伙不住摇头:“一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谁也没留意众多店官的出入。反正秋公子既没退房,也没有何交代,委实无法分心留意他主仆俩的动静,客官要找他吗?”
“算了。”大汉泄气的说,急急偕同伴走了。
“是眼线,回去要挨骂了,这两位仁兄不称职。”北人屠说:“咱们两个老江湖也栽了。”
“真糟!咱们怎办?”千幻夜叉大为焦急:“该到何处找他?”
“他悄悄溜走,而且带了书童,可知必定有了意外交故,他感觉出情势有点失去控制了。”
“去郎家?”
“郎、郑两家都在忙。这样吧!在逸园附近静观其变,到可能有事发生的地方守候,总比到处乱闯实际些。要记住,我们是局外人。”
“我知道,走。”
两人匆匆出店,越野而走疾赶东面的逸园。
16
逸园距东关仅里余,从大道岔出一条小径,往南伸展至百步外的逸园,小径是逸园的私有道路。逸园如果发生意外而不鸣锣告警,东关外的人不可能知道逸园的动静,大道上的行人,也没有闲工夫留意逸园发生何种灾祸,大户人家的事少管为妙。
逸园寂静一如往昔,已牌时分,夏日炎炎,不是宴游时刻,逸园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出入。
梅姑娘与少女夏冰,出现在荷风阁东面另一座小楼前。楼小巧雅致,门楣上挂了一块横匾,两个朱深大字“迎曦”,龙飞凤舞出个名家手笔。
荷风阁仍没修复,自从闹鬼之后,留下的人似乎更少了,似乎今天仆婢都怕鬼,而躲在屋内不出来走动,园中更为冷清,寂寥的气氛,令人平空生出空茫的感觉。
楼下的雅致在厅中,一个健仆正在心无旁骛,清理抹摆设在各处的家具、古董、花盆,脸一直向内,不知外面来了两位仙子似的贵妇少女。
两女今天佩了剑,有备而来,有功武的准备,显然志在必得,不得便要用武力解决。
可是,走了大半座逸园,连门子都不见了,仆妇婢女像已全部撤走啦!
终于,她们在迎曦楼看到了人踪。
“摆出空城计骗人。”少女站在厅口,声如银铃嗓子十分悦耳:“妄想我们知难而退,诡计难售。”
“那可不一定哦!”梅姑娘说:“每一栋楼台都是空屋,你我能逐问巨细无遗穷搜吗?放心大胆让我们搜,一无所获能不知难而退吗?”
打扫的健仆回身察看,惊得躲在橱后发抖缩成一团。
“总算找到一个人了。”少女夏冰迈步入厅:“运气不算差,比上次少了一个人而已。”
上次在荷风阁,她找到两个火热的人,结果,被禹秋田整得狼狈万分。
“小心!”梅姑娘在门外轻叫:“橱脚下那个人表面装得惊恐万分,却精谙缩骨功绝技,可惜变形之后无法用劲,他发抖是为了扳动不了某件物品。”
健仆躲在橱角下,缩小了一倍以上,举动居然瞒不了她,似乎她的目光可以折向。
她一面说,一面举手挥动了三下。
迎曦楼面向东,三方花树争奇斗艳。左方花树丛中,钻出姨爹和三名中年人,全梳了道髻佩了剑,穿了宽大的青博袍。
“四周鬼影俱无,看不出可疑征候。”姨爹沉声说:“似乎人真的全撤走了,但必须力昭小心严防意外。郑家是豪绅,可以召来公人保护,没有伯事将人撤走的理由,我觉得十分可疑。”
“事实是,我们不能久留把地皮翻过来穷找,这位豪绅的手段相当厉害,我们无奈他何。”
“我到楼上看看。”
“你也小心。”
姨爹举手一挥,带了一位同伴,一鹤冲霄扶摇直上,飞升丈六再悠然飘越朱栏,身法轻灵得像飘絮,不像是轻功纵跃术。
另两位中年人在外警戒,梅姑娘随即进入花厅。
健仆在扳动橱架下贴在壁下的一块方砖,可惜使用缩骨功之后,身躯肢体变了型,用不出多少劲道,手指虽挤入砖缝,但扳不起这种尺半见方的大青地砖。
少女夏冰站在丈外,冷然等候对方扳起方砖,颇感兴趣,有耐心的静观其变。
“是找发动机关埋伏的机关吗?”少女夏冰冷冷地问:“要不要我帮你扳起来?”
健仆放弃扳砖的举动,身躯一抖体型复原,大喝一声,再射出一枚钢镖,再发射第二枚钢镖,右手同时向下一伸,方砖斜扳而升。
情急用暗器攻击,少女夏冰戒心消去一半,连入厅的梅姑娘,也认为是正常的反应。
厅中的古董摆设中,各处都逸散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一直不断的散发,花厅内早已弥漫着这种气体,楼上楼下气体充塞其间。
门窗都是紧闭的,仅花厅门启开了一扇。
这种气体,是梅姑娘从园北飞越高大的园墙时,便由隐藏在古董内,或者隐密缝院中的特殊紫铜管,缓慢地散发出来的。等她们到达迎曦楼,楼上楼下早已充满了这种稀薄而匀称散布的气体了。
健仆的反抗,反而让两女松懈了戒心。
少女夏冰的纤手伸出袖口,俏巧地接住了两枚钢镖,像在摘花,手法美妙不带丝毫火气。
这种正面接暗器,不闪不避来者尽收的手法,十分危险,差之毫厘使会失手送命。少女夏冰藉近卖弄,其实她对自己的接暗器手法信心十足。
健仆抓住了砖下的拉环,猛地一拉,橱架发出滑动的声音,徐徐沿壁向右移动。
原来壁上有一扇巧妙的暗门,平时由橱架所挡住。
暗门不易看出缝隙,猛然向内急缩。
“你留下!”少女夏冰娇叱,朗指虚空疾点。
“嗯……”健仆闷声叫,摔倒在暗门下方,上体有一半巳滑入门内,便失去活动能力,无法滚入侧方出现的秘室进出口。
“不可进去。”梅姑娘急叫,阻止少女夏冰进入:“把这人的穴道解了,押着他领路。”
她们以为是密室,或者地道的入口,一看之下,大失所望。
—这只是一条复壁,可以躲五、六个人,凿了几个巧妙的小洞孔,躲在里面,可以监视厅中的动静,也可以听到厅中人的谈话。
在一般大户人家的建筑,几乎都建有复壁,急难时既可躲藏,加长些也可当成秘密通道,与地下的躲灾避祸地窖,有相同的功能。有些人家更不惜工本,上建复壁下挖地窖,甚至先备藏水粮,以保万全。
在这种上有复壁,下有地道地窖的地方搜人,那是希望微乎其微,白费工夫的笨举动。所以两女多次进出逸园,有如盲人瞎马乱闯,无从着手,不知该从何处搜起,每一座建筑的室内室外,看不见半个人影。
这一处复壁,显然不是作为逃匿隐身的处所,而是派人在此监视偷听厅中的动静,郑家的人必定经常利用这座花厅,与外人商讨机密,而又不放心,派人躲在复壁中监视偷听。
这一逗留,健仆突然脸露喜色。
梅姑娘巡视一周,将健仆推倒在大环椅内。
“我要知道鹰扬会的凶手,藏匿在什么地方。”她冷然地向健仆说:“如果你拒绝招供,我只好毁了你。那些凶手死有余辜,不值得你用性命来巴结他们。你愿意招供吗?”
“时辰快到了,快到了……”健仆瞪着阴森的鹰目不理她,喃喃的自语,答非所问。
“你说什么?”她沉声问,
“我说时辰快到了。”健仆这次瞪着她说话了。
“时辰快到了?”
“是的,时辰快到了。”
“你要我送你上路?”她被健仆不怕死的表情困惑了。
“我这条命算不了什么,我是指你们的时辰到了。”
“你居然还想威胁我?”
“并无不可。你可以察看中堂下面檀木案上的古铜鼎,佼知道是不是威胁了。”
她到了案前,从鼎内取出一些杂物。
“注意那根紫铜管。”健仆说。
这种径寸粗四寸长的紫铜管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上端的巧妙封口盖,分两层,各有四个小孔,旋动上一层,小孔被下层所封闭。转回时,上下八孔相对,筒内的气体或液体皆可逸出,构造相当巧妙。
“全楼上下,共安放了八具这种管。”健仆得意地说:“当你们踏入本园,暗哨发出信号,管孔便旋开了,楼上楼下飘散着一种奇药……”
“五毒殃神的五毒?”她一点也不惊慌:“免了吧!我们早已服下专克他的五毒,且可保护气血的解药,不会再上当了。”
“真的吗?不久自知。”
“所以,你非招供不可。”她缓缓走近:“我先破你的气门,等于是先废了你的武功。”
“我说过,这条命算不了什么,反正有你们垫棺材背。听吧!时辰到了。”
外面传来一声长啸,接着狂笑声震耳。
同一瞬间,梅姑娘发出一阵奇异的锐利声音。
叱喝声震耳,另一种奇异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