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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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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7)
    音逐渐去远。
    梅姑娘与少女夏冰神色一懈,冷然注视健仆。
    “他们派你作引媒,做得极为成功。”梅姑娘冷冷地说:“由于你的不怕死,委实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当然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说过,我的生死算不了什么。”健仆毫无所惧,真有视死加归的气概:“军伍有所谓死间,本会也有死媒。我,就是本会的死煤,只要计谋能成功,死了是值得的。以我一条命,换取栖霞幽园几个人,太值得了,我将是鹰扬会的英雄烈土。”
    姨爹与另一位中年人,从楼上降梯而下。
    “我们出去吧!”姨爹说:“他们的人快要到齐了。”
    “我们的人走了?”
    “走了。哦!你怎么知道的?”
    “这人说话的口气,而且也说出楼内藏药的事。”梅姑娘指指健仆:“为防万一,所以我断然作主应变。”
    “你作得对,稍慢分秒,就无可挽救了。”姨爹拉起健仆,与中年人架了往外走:“出去吧!”
    门外有二十二个人列阵相候,似在等候追逐的人转回,为首的八表狂生,脸上有忧虑的表情。
    “你们追不上我们撤走的两个人。”梅姑娘沉静地说:“要不了多久,栖霞幽园的人,就会在庐州展开无情的报复,逸园郑家很可能鸡犬不留。”
    侧方站着郑振国、郑云英兄妹,听得毛骨依然。
    八表狂生虽然是为首的人,但真正主事的,是一个面目阴沉,年约五十出头的青衫佩剑人,身后有两个保镖模样的骠悍大汉,腰间佩了狭锋刀。
    “嘿嘿嘿……”青衫人得意地阴笑:“有你们四个栖霞幽园的重要人物在咱们手中,就算幽虚子来了,也得乖乖听咱们摆布,嘿嘿嘿……你们已注定了是大输家,认命吧!”
    “在下还没打算认输呢!”姨爹丢下健仆,缓缓拔剑出鞘:“栖霞幽园出来的人,从不认命。”
    “当你的内功一动,气机立散。”青衫人冷冷一笑:“用普通的力道运剑,阁下连一个三流混混也应付不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在下知道你是何来路了。”姨爹脸色一变。
    “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谁不知道我黄山邪怪的来路?”青衫人做然一笑:“论拳剑,栖霞幽因出来的人;在江湖有慑人的声威,在武林获树一帜地位崇高。但其他方面比我这种江湖特殊人物差远了,略施小计,你们四个足以翻江倒海的超绝高手,便成了任我宰割的俎上肉。虽则走掉了两个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等贵园的人从太湖赶来,该是一月以后的事了。”
    “贵会场州的山门,敝园的人找得到的。”
    “哈哈!再告诉你,我黄山邪怪从不介意威胁,鹰扬会也有实力称霸江湖,非常欢迎贵园前往挑战;本会有幸和字内双仙分庭抗礼,话一传出去,声威必定可以提高三倍。现在丢剑跟咱们走。”
    “你以为你的大崩阎王散;一定可以控制在下的气血?”
    “那是一定的。”黄山邪怪傲然地说,“即使是毒王王腾蛟在此也束手无策。地行仙吸入一丝一缕,数一百下之后,也无力自救了。如无在下的独门解药,这辈子你们将缠绵床席,永远成为废人。认输咆!乖乖认命丢剑受制,我不希望你们作困兽之斗,气机一动就手脚瘫痪,得派人抬你,麻烦得很。”
    “在下……”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千万不可聚气行功;哦!阁下贵姓大名?幽虚子是你什么人?”’
    “罗涛,江湖的成名人物,对在下也不算陌生。”
    “咱们非常幸运,诸位。”黄山邪怪打一冷战,向同伴悚然地说:“剑术与武林十一高手,排名第一的狂剑荣昌齐名,但少在江湖走动的霸剑罗祷,让咱们无意中楼上了。假使不是用计谋摆乎他,咱们最少有一大半的人被他摆平在这里。”
    “真的好险。”八表狂生狂不起来了,脸上变色:“陈护法,得赶快把他藏好。”
    “对,须防走脱了的两个人带了党羽前来营救。”黄山邪怪当然同意:“有他们在我们手中,栖霞幽园即使倾巢而至,也得乖乖就范。把人赶快带走!”
    霸剑罗涛冷笑一声,突然举剑直上。
    黄山邪怪对自己的奇毒深具信心,屹立在原地冷笑。
    三步、五步……霸剑罗涛神色不变,沉静地一步步向前接近。
    二十余个人中,有一半沉不住气依然向后退。
    黄山邪怪的信心开始动摇了,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又一步。
    霸剑罗持已逼近第九步,眼神突然一变,嗯了一声,迈出的第十步半途踏下,身形一晃。
    “你以为我黄山邪怪用虚声恫吓唬人?”黄山邪怪大喜过望,自信心恢复了,狂喜地说:“大崩阎王散不能速效,但经过一百下的时限,药力渗入心室,一被诱发,大罗天仙也劫数难逃。倒也。”
    霸剑罗涛双膝一软,失手坠剑扭身摔倒。
    “小冰,不可妄动!”梅姑娘喝住了要奔出抢救的少女夏冰:“不可聚气行功,保持冷静!”
    少女夏冰绝望地将剑一丢,喟然长叹。
    “姨,我……我好后悔。”她咬着银牙说。
    “应该怪我大意。”梅姨也将剑一丢:“那个人的神情太过逼真,我们也太过自信了。”
    上来了五个人,两个人抬起了急怒交加,却又浑身虚脱反抗无力的霸剑罗涛,另三人一人押一个,直赴另一栋小楼。
    押解少女夏冰的大汉,穿了郑家打手的装束,先拾起她的剑缴了剑鞘带上,再摘下她的百宝囊,突然对她眨眨眼,嘴角有调侃的笑意,拖了她便走。
    她起初以为打手对她轻薄调戏,本想开口大骂,接着心中一动,留心查看打手的双目,然后驯顺地任由对方拖定。
    由于她曾经神动意动,想冲上抢救霸剑罗涛,本能地神动气行,因此受到药力波及,双脚已有点发虚,即使她想反抗,也无能为力了。
    ***
    北人屠与千幻夜叉,隐身在逸困的北端。
    “里面人声隐隐。”北人屠是老江湖,观察入微估计相当正确:“显然有事故发生了。”
    “会是郎家的人去而复回吗?”千幻夜叉又说:“似乎里面有不少人,与往昔大为不同。”
    “老实说,郎家没有与郑家为了不相关的事,而反脸交恶的理由。”北人屠以行家的口吻分析:“怕八表狂生带来灾祸的理由极为牵强,理字上根本站不住脚。如果郎家的人真的去而复来,一定群雄毕集施加重压,而里面并没有多少人,也不像动手相搏,可知不会是郎家的人前来驱逐八表狂生。”
    “要不要进去看看?”
    “青天白日,无处可以隐身,去不得。小霍,你在耽心小禹进去了,白耽心,他不会介入对他毫无好处的事,别胡思乱想啦!”
    正在谈论,突然发现两个青衫中年人,从右侧不远处的树林飞掠而走,身法快如星跳丸掷。
    “是栖霞幽园的人。”千幻夜叉低声说:“他们一而再进进出出,未免欺人大甚了。”
    “是被追逐的。”北人屠也尽量躲得稳稳地:“后面有人狂追,难怪里面有动静。”
    “能将栖霞幽园的入逐走,可知逸园已有超拔的高手隐藏。”千幻夜叉有点心惊:“幸好咱们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如果被卷入就不妙了。”
    共有七个人追出,一个个轻功将臻化境,速度比栖霞幽园的两个青衫人相差不远,一看便知是高手名家,难怪两个青衫人被迫得拼命飞遁。
    “小禹一定不在里面浑水摸鱼,他的身份不宜参予这种寻仇事故。走吧!到城里打听他主仆俩的下落,在这里枯候毫无用处。”
    两人不再逗留,俏然撤走。
    ***
    七个高手追不上两个栖霞幽园的人,大白天也将人追丢了。
    人都集中在逸园最幽雅的万花楼中,这是郑老太爷郑定远安顿女眷游园的住处。
    八表狂生一群鹰扬会的人,共有十八个高手弟兄。名义上,八表狂生是副会主,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地位高高在上。但黄山邪怪是该会的护法,地位超然,等于是礼聘的保镖,连副会主也不能向护法下命令。
    这种外聘的护法制度,是鹰扬会与众不同的特殊会规之一。礼聘的护法甚至有不会武功的人,而是地方有财有势的名流,可以帮助该会向官府打点交通,或者是地方掌理刑名的小吏,负责替该会打官司。
    其他的黑道组合,护法通常由自己人充任,当然是元老级的主要人物,名义上仍由会主副会主指挥,不会聘请外人担任。
    鹰扬会是半公开性的组合,所以有礼聘护法保护该会的特殊制度,有如各地的寺庙,聘请王公贵绅作为护法檀越。
    因此,目下实际的指挥者,是黄山邪怪而不是八表狂生。
    另一半人,是郑家的打手护院,由郑振国、郑云英兄妹指挥,接待鹰扬会的宾客,听候差遣替宾客出力奔走助威,兄妹俩表现得十分热心。
    万花楼四面花棚花架花圃围绕,楼上楼下也遍摆花卉盆栽,的确是名实相符的万花楼,郑家也以此楼自豪,自称是庐州独一无二的名楼。
    外围警卫森严,由鹰扬会配合郑家的打手负责,严防走脱了的栖霞幽园两个高手去而复来,所以内部的警卫也由两方的人组成。至于负责接待的琐事,就必须由郑家的人负责了。
    楼下的密室中,几个重要主事人一面品茗,一面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走脱了两个人,把原订的计划打乱了。
    最感不安的人,是郑振国兄妹。
    鹰扬会的人可以一走了之,但郑家怎能走?怎能对付栖霞幽园大举前来兴师问罪?
    “你们竟然留不下两个人,消息传出,毫无疑问地,日后必定群雄毕集。”郑振国显得坐立不安,忧形于色:“老天!我该怎样向家父解释?”
    “你放一万个心。”八表狂生神情十分兴奋,大赢家的嘴脸暴露无遗:“栖霞幽园号称正道人士的代表,不会胡作非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会到场州找我理论。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可以利用官府的力量干预,无凭无据他们能怎样?保证他们次头上脸而走。”
    “我们晚上就带人离开,赶回扬州布下陷阱等侯栖霞幽园的人。”黄山邪怪的目光,凌厉的落在八表狂生身上:“江副会主,沿途你得规矩些。”
    “咦!陈护法意何所指?”八表狂生脸色一变。
    “你心里明白。”黄山邪怪冷冷一笑:“走脱了两个人,乱了咱们的章法。也就是说,留下了后患。在栖霞幽园到场州问罪的事不曾解决之前,这四个人如果发生意外,想想看,后果如何?”
    “这……”
    “我知道你恨不得找碗水,连那个小姑娘一口吞下肚。”黄山邪怪鹰目中冷电森森:“我警告你,一旦发生冲突,首当其冲的人是我,他们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本会的护身符,你明白,是不是?”
    “这个……”八表狂生脸红耳赤。
    “为大局着想,你最好设法克制自己。”黄山邪怪不理会他的难堪,继续警告:“我不许出任何意外,否则唯你是问。今晚咱们必须秘密离开,为免走漏风声,郑公子,希望贵园的人也不要出园走动。”
    “我会管束所有的人。”郑振国不敢不遵。
    “很好。哦!郎家那边,可有动静?”
    “没有,他们完全不理会了。”郑振国说:“只是,两家的交情,恐怕再也无法恢复了。”
    “樊姑娘负责接应,准备妥当了吗?”黄山邪怪转向八表狂生问。
    “小舟已备妥,直下巢湖。”八表狂生极不情愿地回答:“她骠示如果我不在船上,带人走陆路吸引可能追踪的人,她希望船交给你们使用,跟我走陆路。”
    “届时再说。”黄山邪怪不置可否:“你们走陆路,路程近速度也可以加快,所以必须加快到达南京等候。如果发现双仙的朋友跟踪,立即返回扬州应变。”
    “好的。”八表狂生冷冷地说:“看来,我得冒最大的风险了。”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不是吗?”黄山邪怪冷笑,意思是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八表狂生并非埋怨,而是心有不甘。
    好不容易将一个令他心跳的美女弄到手,却到眼不到手,到口不入喉,委实不是滋味。
    他不能全怪黄山邪怪不够意思,走脱两个人不是黄山邪怪的错。只慢发动一步,也没料到梅姑娘发现情势不妙,断然发信号给同伴紧急撤离,留下了后患,黄山邪怪投鼠忌器理由充足,他想反对也力不从心。
    他不死心,口中不便反对,暗中另打主意,他实在舍不得把小美女让黄山邪怪秘密带走。
    其实他心中明白,小美女四个人,确是胁迫栖霞幽园的重要护符。一旦人质出了意外,栖霞幽园必定在愤怒之下,不顾一切群起而攻,鹰扬会必定死伤惨重,很可能在极短时问从江湖除名,黄山邪怪当然知道利害,禁止他任意胡为理直气壮。
    本来,他的人离开蚌埠集,便离开车队兼程赶赴凤阳求援,恰好碰上黄山邪怪带了一群会中弟兄,便急急赶回庐州,同行的当然有他的情妇虹剑电梭。
    原来订定的计划,是悄悄杀掉栖霞幽园的人,怎么杀如何杀都预定好了,当然他要求留下小美女,享受过后再杀人灭口。举目天下,敢明目张胆与栖霞幽园为敌的人少之又少,鹰扬会虽则高手如云。但同样不敢冒大不讳与栖霞幽因为敌,悄然秘密处决,是最稳当安全的办法。
    但是走掉了两个人,麻烦大了。
    黄山邪怪的确有护法的才华,决定改变计划,将人押回扬州鹰扬会的山门所在地,等候栖霞幽园的人谈条件,有人质在手,胜算在握。
    一旦栖霞幽园的人屈服;鹰扬会的声威必定骤然升上三十三夫。
    不管黄山邪怪的如意算盘是否打得如意,这毕竟是最佳的策略。
    但对八表狂生来说,他的小美人就不可能属于他的了,愈想愈不甘,想起小美人就心痒难熬,口中不敢不听黄山邪怪的计策,心中却恨得要死。
    同时,他心中雪亮。黄山邪怪是有名的色鬼,见到少女夏冰之后,改变计划事出有因,显然也在转两个女人的恶毒念头,所以要分为明暗两路回扬州,自己带了俘虏乘船远走高飞。
    “事情固然是我惹出来的,但也是为了本会的威望而惹起这场风波。”八表狂生不甘心的分辩:“当然,我会担负成败的责任。如果大家乘船一起秘密离开,成功的希望岂不更浓厚几分?”
    他仍想与小美人走在一起,沿途他还有兴风作浪的机会,至少也可以监视黄山邪怪,防止邪怪先吃天鹅肉。
    “不,分两路走安全些;”黄山邪怪断然拒绝:“这件事已决定了,大家好好歇息,提防那两个人前来走险,天一黑咱们就动身。”’
    不等他有所异议,黄山邪怪已推椅而起出室走了。
    黄山邪怪有六位亲信,早就知道主人的打算,因此派了两个人严密看守囚禁在地下室的四个人质,接近的人休想有所异动。
    ***
    郎家的人,似乎突然销声匿迹了,几处宅院皆门前冷寂,罕见有人出入,闭门避祸的象迹甚为明显,与郑家断绝往来的传闻也不胫而走。
    千幻夜叉两人在城中打听消息,感到十分失望,郎、郑两家毫无动静,看不出任何动的象迹。
    穿越一条小巷,钻出一条小横街,劈面碰上两个青衫客之一,但已换穿了粗青布平常市民装束,也没带了藏剑的物品。
    千幻夜叉是化妆易容的大行家,一眼便看出是两个逃走了的青衫客之一。
    青衫客也认识她,她仍是老村汉的打扮。
    “两位还在府城逗留?”青衫客显得心事重重,但客气地打招呼:“鹰扬会的一部份人,正陆续撤出城外去了,已经很难找得到稍有地位的人,两位是否有门路?在下专程请教。”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北人屠苦笑:“何况我们自始至终,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精神,所以并没留意。哦!你们有何打算?”
    “我们的人……”
    “我知道,已经失陷在逸园。”
    “是的,失陷在逸园。我的同伴已南下巢溯向朋友求救……”
    “远水救不了近火,老兄。”
    “总得尽人事呀!我留下打听消息,监视他们的动静,晚间准备重入逸园,有一步走一步。”
    “听我的劝告,老兄。”北人屠诚恳地说。
    “兄台之意……”
    “压迫郑家,保证他们鸡飞狗跳。”北人屠沉声说:“应付特殊的严重意外,必须断然用霹雳手段解决,那怕闹个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我就是用这种手段应付严重意外的,万试万灵。告诉你,这世间真不介意血流成河的人,真的没有几个。他杀你一千,你就杀他一万……”
    “可是……我们不能……不能这样做。”青衫客脸色大变,被北人屠这种可怕的残忍手段吓住了。
    假使他知道北人屠的底细,就不会感到可怕了,杀人报复是北人屠处事的原则,血流成河毫不介意,所以绰号叫人屠。
    “那就难了。”北人屠摇摇头:“我在对牛弹琴。我们替你留心那些人的动静,也许会到逸园跑一趟。哦!你真不知道同伴为何失陷的?”
    “真的不知道。”青衫客说:“只知道接到紧急尽快撤离的信号,我们就遵命尽速脱身。至于鹰扬会到底来了何种可怕的高手,目下没获得任何线索。”
    “鹰扬会暗中活动的人才众多,除非能用雷霆手段把他们退出来,暗中打听不会有结果的,反正我们替你留意就是。”千幻夜叉也有点不安:“我们的朋友恐怕也有了困难。”
    两人叹息着走了,的确爱莫能助。
    北人屠与千幻夜叉,都不是善男信女,要他俩规规矩矩办事,等于是打鸭子上架。
    ***
    万花楼是郑家的,鹰扬会的人不可能熟悉,因此郑振国兄妹与十余位打手护院,留下来听候差遣使唤。地窖的秘密门是一度小内厅,厅两侧的厢房,由鹰扬会的人暂住,另有郑家的三位打手,负责招待五个鹰扬会的看守。
    那位押解少女夏冰的打手,就是负责招待看守的三打手之一。
    其他两位打手,在小厅外的一问小房安顿,不时送—些茶水食物给五个看守,少在厅中逗留。
    两名看守坐在厅中堂下的圆桌旁,监视着中堂的墙壁。那是地道的入口,控制的机关就在堂上的交椅旁,不接近便无法开启地道秘门。
    看守不许郑家的打手接近堂上,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这位打手年约四十出头,生了一张病态的灰暗脸孔,平平凡凡的相貌,不像一个高手名家。
    高手名家不充任打手,所以只配听候使唤。
    “张强兄。”鹰扬会那位鹰目炯炯,年已半百的看守,一面喝茶一面向被称为张强的打手信口问:“地窟下面,是否另有通道?”
    “没有。”打手张强死板板的嗓音相当不悦耳:“其实,下面共有几间小室,只存放一些水米,平时根本没有人进出,根本用不着管理,哪需另设通道?”
    另一位打手,恰好送了一盘点心入厅。
    “老张,你从没派来这里办事,怎知下面的秘密?”打手笑笑,将点心往厢房送,一面走一面说:“老太爷经常把来这里游玩的漂亮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带到下面去快活,所以下面不仅是存了些水米而已。”
    “哦!李老兄,似乎你真知道,张强兄就少见识了。”看守说:“押人下去囚禁时,我就知道下面舒服得很,锦衾牙床家具齐全,与其说是避灾逃祸的地方,不如说是享乐快活的秘室来得恰当些。呵呵!你们家的老太爷,真不简单呢!”
    “你们把人锁在地室里,不加绑不制经穴。”打手张强另找话题:“难道就不怕他们反抗?”
    “反抗?笑话了。”看守得意洋洋说:“他们已经被陈护法的大崩阎王散所制住,地行仙也在数难逃,没有陈护法的独门解药,他们这辈子算是完了。”
    “哦!只有陈护法才有解药?”
    “是的,不折不扣的独门解药,把天下十一高手中的毒王王腾蛟找来,也只能干瞪眼。你看过那位霸剑罗涛的晦气相吗?霸剑的名号响亮得很呢!妄用聚气行功意图反抗,自己已成了一团死肉,如何反抗?”
    “没想到栖霞幽园的人,如此不堪一击。”打手张强死板板的嗓音不带感情:“老太爷怕他们前来兴师问罪,显然估高了他们。”
    “你可不要搞错了。”看守冷冷地说:“如果不是陈护法的神机妙算,不堪一击的是我们这些人。哦!你在郑家混多久了?”
    “这个……”
    “张老兄来了两年多,他可是咱们所有的护院中,武功最扎实的一个。”送点心出房的打手说:“只是为人沉默寡言,不好说话,人人讨厌不得人缘,我是最佩服他的一个。”
    “咦!他来了两年多,居然不知道下面地窟的情形?”看守颇感意外。
    “他这种人古板固执,对老太爷忠心耿耿。老太爷不好任何人进入,他乖得很,我打赌他从来就不曾下去过。”打手一面说,一面出厅而去。
    “张强兄,你的确是郑家所有的人中,表现得最勇敢的人。”看守的疑心消失了:“通常表现出特殊的人,不会受到同伴的欢迎。”
    “我不在乎。”打手张强嘴角有冷冷的笑意:“我不是为了讨人欢迎而活的。老兄,我感到奇怪,怎么我从没听到老太爷,提过你们鹰扬会的事。”
    “你们老太爷与本会无关,与咱们的星主五毒殃神,却是早年在道上闯的知交,有过命的交情。”
    “原来如此。”
    “你们老太爷这次,恐怕非参加本会不可了。”
    “骑上了虎背,那还用说?”
    “你仍愿留在郑家?”
    “我是他聘用的人呀!”
    “跟咱们走吧!你老兄不是池中物。”
    “也许会的,我等你们的陈护法一句话。”
    “他会来的,我可以帮你美言几句。”
    “他会来?”
    “一定。”看守暖昧地指指堂上的地道秘门:“下面的两个美女。”
    “美女怎么啦?”
    “陈护法一定会来的,他对女色有强烈的嗜好。在动身之前,他会……”
    “我等他来。”打手张强一口喝掉整杯茶离座:“我得歇息片刻,有事可招呼一声。”17
    厅外的小室,在南道的对面。由于小厅位于大楼深处,即使大白天,南道内也暗沉沉,所以悬有两盏照明的灯笼,这里白昼与黑夜并无多大分别。
    隐隐传来脚步声,打手张强离开两位同伴,拉开虚掩的室门,向外瞥了一眼。
    “谁来了?”一名同伴问。
    “他们的陈护法,带来了两个人。”打手张强掩上门,走近在桌旁喝茶的两同伴:“那些点心,大概那三位仁兄已吃光了。”
    “是的,很可口,一定吃光了。”同伴说。
    “那里面我放了张强兄的蒙汗药,他们一定在睡大头觉啦!”
    “咦!你……”两同伴听出警兆,同声讶然轻呼:“什么张强老兄?你……”
    “张强老兄躺在荷池的池底,可能正在腐烂了。”
    “哎……呃……”
    打手张强双手左右一伸,掌分别在两同伴的印堂落实,打击力道相当沉重,印堂内陷双目快要挤到眶外去了,可能脑髓已成浆糊。
    他将人摆放在床上,像是睡着了,镇定地启门外出,掩上房门恰好迎着得意洋洋的黄山邪怪三个人。
    “前辈来了。”他行礼相迎。
    “来了,替我开启地窟门。”黄山邪怪欣然说,大咧咧地踏入小厅。
    两个看守仍在品茗,厢房门是闭的,里面毫无声息,大概真的睡着了。
    “护法好。”两个看守匆匆离座行礼迎接。
    “我要盘问俘虏。”黄山邪怪神气地说:“开门”
    “遵命。”看守应喏,向打手张强举手相招。
    三人登门,由打手张强抓住交椅旁的把手,向外徐徐扳动。
    悬挂的一幅富贵白头大中堂,徐徐向上卷收,随即中间的粉墙出现裂纹,六尺高三尺宽的粉墙向内移动,移入近尺转向右滑入夹墙内。
    “守在外面。”黄山邪怪向两个面目阴沉的随从吩咐:“闭上厅门,任何人不许闯入,更不许打扰我,尤其不许副会主闯入。”
    “遵命。”两随从同声欠身答。
    黄山邪怪弯身进入秘门,看守示意命打手张强关闭秘们。
    “把厅门上闩。”随从向两看守吩咐。
    两看守急关厅门,打手张强正徐徐推动把手,秘门正缓缓滑出。
    把守在秘门两侧的两随从,毫无戒心地扭头注视秘门移动,不知大祸临头。
    打手张强的左手,飞出一片小瓷片,那是一只茶杯所捏破的,大仅如指,却是致命的武器。
    同一瞬间,他像是鬼魅幻形,突然出现在右面那位随从的右首,右手一挽一扳。
    瓷片奇准地嵌入左面随从的咽喉,切开了喉管。
    “咯”一声轻响,右面随从的头、脸与背换了位,颈骨被无情地扭断了。
    两个看守正忙着关上厅门,忙着上闩,不知身后有变,更不知道死亡已无声无息到了身后。
    “还得上插。”背后传来打手张强的嗓音。
    厅门有两道闩,门上有防止门移动的木插。
    “不必……”一名看守信口答,同时转身回望,眉心便挨了一指头,指坚如钢刺,直贯颅骨深处。
    “咦……”另一个看守只叫了半声,颈背便挨了一劈掌,颈骨折断,头向下一弯。
    打手张强没收了两把剑,重新扳动把手,秘门重开,里面有灯光向上射出。
    他将一把剑强行插入门缝,连在鞘上拍了两掌,发出刺耳的嵌入声,剑身强行嵌入门缝,门再也不能滑动了,卡死在夹墙内失去效用。
    他匆匆抹掉脸上的皱纹,露出本来面目,略施手法改变了的五官,也回复秋公子的神韵,仅衣裤仍保持原状,剑隐肘后悄然进入地道。
    ※
    ※
    ※
    万花楼又高又大,地底的秘窟也相当宽阔,主窟分为三室,中间是厅堂的格局,长案上有两座五枝头烛台,可以擎着行走,十枝巨烛全室光明如昼。壁间,也悬了四盏大灯笼。
    三座洞室门户大开,里面也有灯光,每一室皆布置得十分华丽,牙床锦衾极尽奢华,比官宦人家的上房,或者大户人家的香闺,似乎更为华丽些。郑老太爷把逸园作为招待女眷游园的妙地方,别具用心极为可恶,那些曾经受辱的女宾,离开后怎敢启齿揭发他的罪行?
    霸剑罗涛四人,被囚禁在第一间小室内。他已经瘫痪,连移动双手也力不从心,由他的妻子梅贞姑照料,两人吃足了苦头。
    少女夏冰也不好受,气血迟滞手脚发虚,只能勉强走动,手上没有二斤力。
    梅贞姑虽则活动一如常人,但她知道如果妄用真力,她也得躺下了,只能听天由命暗中焦急。
    少女夏冰的母亲,是梅贞姑的姐姐,她的祖父,正是宇内双仙的幽虚子,所以她叫梅贞姑为姨。
    四人被囚,虽则心焦如焚,但并不害怕,已经有人脱险,谅鹰扬会不敢忽视栖霞幽园的报复,不会在短期间伤害他们。
    他们却忽略了潜在的危险。
    要伤害一个女性,其实用不着在她美丽的面庞上划一刀。有些伤害,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的致命创伤。
    当狞笑着的黄山邪怪,出现在室外时,四个人都心中一震,知道大事不妙了。
    “你们这些出身名门的人,总该提拔扶助一些江湖后进吧?”黄山邪怪狞笑着迈步入室,像一头面对美味羔羊的饿独:“鹰扬会建立山门为期甚暂,极需名门大派人士支持。而获得名门大派人土支持的方法,以结亲或盟友的方法最为有效,相信你们定有同感,是吗?”
    “该死的东西!”梅贞姑厉声咒骂:“你休想用恶毒卑鄙的手段胁迫污辱我们,栖霞幽园会向你们行最惨烈的报复,你将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是吗?”黄山邪怪发出一阵狞笑:“嘿嘿嘿……谁知道我曾经胁迫污辱你们?你们会公诸天下吗?嘿嘿嘿……我黄山邪怪名之为邪,就算你们有脸说出去,我也不会否认,更不会介意,江湖朋友希望你们名门大派的人倒霉,喝采的人绝对比惋惜的人多,你知道这是实情。”
    “你……”
    “这小美人是幽虚子的亲骨肉,她姓夏对不对?”黄山邪怪大手一伸,便抓住了躲避不及的少女夏冰,结结实实抱入怀中:“由她出面向贵园要求,协助鹰扬会统率天下江湖群雄,即使贵园的人不愿意,至少也不会过问本会的行事。小美人,你愿意帮助我向你的亲友要求吗?”
    少女夏冰几乎咬碎了银牙,不敢安用真力,挤命挣脱乱打乱踢,作绝望的反抗。
    “放手!你这贱狗……”她咬牙切齿咒骂。
    “先给你吞服解药,我不希望你羞急交加岔气伤身。”黄山邪怪一手挟住她,一手从荷包内掏出一只小玉瓶,用口咬住壶盖放出,倒出一颗朱红色豆大丹丸:“嘿嘿嘿……小美人,我不会亏待你……”
    青衫人虎目怒睁,怒吼一声猛地扑上。
    黄山邪怪哼了一声,大手一挥,罡风骤发,青衫人一声厉叫,飞摔而出撞中墙壁,反弹倒地发出痛苦时呻吟,手脚开始瘫痪。
    接着,扑上的梅贞姑也被一脚扫倒了。
    “我会好好整治你们,直到我满意为止。”黄山邪怪得意洋洋挟了夏冰向外退:“我要你们这些名门人士灰头土脸,生死两难……”
    “真的吗?”门外传出禹秋田洪亮的嗓音:“这一来,鹰扬会敢作敢为,敢向名门大派挑战的声咸,将传遍天下,江湖朋友闻名丧胆;像我这种人恐怕只有做你们的走狗才能苟全性命了。”
    黄山邪怪已退出门外,大吃一惊。
    “咦……你……你不是……”黄山邪怪看出他所穿的打手装,以为是郑家的人,弄不清郑家的打手,为何敢如此对他无礼。
    “我不是郑家的人。”禹秋田轻拂着长剑,脸上的表情怪怪地,似笑非笑满脸邪气:“你猜对了。”
    “那你是……”
    “你问问这位小美女,她知道我是谁。”禹秋田指指惊惶失措的少女夏冰:“更知道我为何而来。”
    “混蛋!我要你说。”黄山邪怪怒吼。
    “好,我说,我就是郑家、郎家两家的佳宾,京都的贵公子秋五岳。哼!你这狗养的杂种记住了吧?”
    他神情一变,变得威风凛凛,一副泼皮相,说的话粗野不堪,哪有半点京都贵公子的气宇风标?反而与他所穿的打手装十分贴切符合。
    “狗东西!郑振国那小子把你留在这里,故意让你侮辱老夫的?你……”
    “竖起你的驴耳听清了,本公子找你,与郑家无关,郑振国兄妹根本不知道本公子在这里,我找你,是你我两人的是非。”
    “去你娘的是非!”黄山邪怪把少女夏冰推倒在壁角,厉叫着拔剑狂野地冲出,招发狠着射星逸虹抢攻,剑一出风雷乍起,手下绝情志在必得。
    一个京都贵公子,一剑应该够了。
    “铮”一声狂震,火星飞溅,黄山邪怪倒震出八尺外,几乎撞及壁角,脚下踩中走避不及的少女夏冰右脚小辔靴,几乎失足滑例,夏姑娘也惊得缩腿尖叫。
    禹秋田并不追击,怕伤及地下的夏姑娘。
    “我这人很讲是非,你讲不讲与我无关。禹秋田在原地横眉竖目,左手叉腰像个泼皮:“我和你一样,是众所周知的色中饿鬼。我来卢州,看上了郑家、郎家两个死不溜丢大闺女,眼看要一箭双雕人财两得,却平空杀出这么一个更可人的小美女,一而再破坏我的好事,两次逼我跳水逃命,可恶透顶。我已经忍无可忍,发誓要把她弄到手,一箭三雕,左拥右抱外加一个靠背的。哼!没料到平空来了你们一群混帐狗养的,居然抢起我的女人来了,你这没长眼睛的杂种,居然敢抢先吃我的天鹅肉,我要宰了你这加三级的混蛋,说一不二。”
    这番话把夏姑娘激得又气又羞又急,可把黄山邪怪激怒得气炸了肺,厉叫一声,再次疯狂地挥剑冲上。
    “铮铮铮”三声剑鸣,黄山邪怪再次被震回壁角,所攻出的每一剑皆或道万钧,皆被禹秋田无情地硬接硬拼一一封回,除了暴退之外,连移位闪避的机会也抓不住。
    这次,老邪怪终于明白了,这位京都贵公子,剑术和御剑的内功,决不是他这种老朽对付得了的,立即发出历叫,召唤上面的随从策应。
    “不要枉费心机。”禹秋田看破邪怪的心意,剑势已把邪怪逼死在壁角:“楼下的人,全被本公子杀光了,一下一个屠了个精光大吉。楼时间的,人下来一个,也一定死一个。我外面的小书童堵仕了甬道,小孩子杀起人来,比大人更可怕,你那一群土鸡瓦狗,实在禁不起一宰。现在,你最好定下心和我算清这笔争风债。”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黄山邪怪心虚了,装模作样伸手入怀乱掏,表示要掏致命的法宝:“郑、郎两个大闺女,老夫还瞧不上眼……”
    “我说的是这个小美人,你少打避重就轻的烂主意。”禹秋田摆出争风吃醋的泼赖相:“你想掏你的大崩阎王散喷管:算了吧!那种奇药你珍逾拱壁,这次你已经使用将罄,目下你以为安如泰山,来抢我的小美人有如探囊取物,根本用不着带来防范意外。如果你真带来了,我岂肯让你有工夫乱掏?早就宰掉你了,我有十分把握,你的手一动就杀死你。”
    黄山邪怪心中叫苦,探入囊的手僵住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黄山邪怪绝望地厉叫。
    “混蛋!你胆敢说我欺人大甚?”禹秋田怒此:“你抢的小美女是假的?瞧,你还把她踩在脚底下呢!我非宰了你不可。”
    怒吼声中,挺剑第一次主攻,剑一出激光炫目,剑吟声有如从云天深处传下的隐隐殷雷。
    黄山邪怪被逼死在壁角里,没有躲避回旋的空间,只能全力封架,狂乱地防守窄小的中宫硬撑。
    “铮!铮铮……”响起一连串可怕的铿锵金鸣,火星进射,几乎每一剑都是致命一击,险象环生。
    可怜的黄山邪怪,剑术本来就不怎么高明,哪经得起一道道的激光强压?封住了七、八剑,胁下、两膀、胯骨,衣裂裤损,有些是孔有些是缝,片刻问便挨了并不致命的八、九剑,裂缝处血迹鲜明可见。
    最后一声剑鸣传出,禹秋田退了三步,拉开出招的距离,顺便用脚将夏姑娘拨出丈外,脱离壁角困境。
    “我不急。”他轻拂着长剑狞笑:“我要好好消遣你,把你刺成千疮百孔的血尸,再大解八块示众,以为向我色中饿鬼抢女人者戒。”
    黄山邪怪浑身冒冷汗,手脚发僵,呼吸一阵紧,气喘如牛,举剑的手也在发抖,鹰目中凶光尽敛,像是拉了一天车,精力将崩溃的老牛。
    “我……我将小女人还……还给你……”黄山邪怪发狂似的尖叫:“我……我并不知道她……她是你……你订订……订下的女人……”
    “现在你知道了,哼!”
    “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与我无关。”
    “那个大的女人……”
    “你这混蛋还不死心啊?”禹秋田大叫,猛地疾刺而上,剑化为激光进射而出。
    “铮”一声暴响,黄山邪怪的剑脱手,撞在石壁上暴响震耳,虎口裂开鲜血泉涌。
    禹秋田丢掉剑,冲上拳掌交加;一连十余记重击,拳掌着肉掌掌落实,把黄山邪怪打得仆而又起,揪起打倒再拖住痛打。
    “哎……哎唷……”黄山邪怪的凄厉狂叫,在整座地窟轰鸣,震耳欲聋。
    “服帖了吧?”禹秋田不再将人拖起狠揍,一脚将黄山邪怪踢得滚至壁角哀号:“我要把你每一条肌肉撕开,每一根骨头打碎……”
    “放……我一……马……”黄山邪怪崩溃了,伏地哀求挣扎难起。
    “这就是和我色魔争女人的下场。”
    “我……我是无……无意的……”
    “你想要我放你一马?”
    “请……高抬贵手……不知……不知者不……不罪……”
    “混蛋!你敢说不罪?”
    “我……我罪有应得……人是你……你的了……”
    “好,解药拿来。”
    “这……”
    “你希望先打碎哪几根骨头?”禹秋田一脚踏住黄山邪烃的右小腿凶狠地问。
    只一稍用力,小腿骨肯定会碎的。
    “我……我给你……”
    黄山邪怪吃力地痛苦地挺身坐起,从荷包中取出先前的小玉瓷抛过。
    禹秋田接住小玉瓷,突然俯身将人抓起。
    一阵拳打脚踢,黄山邪怪爬不起来了,气息奄奄,口鼻耳鲜血直流,脸上挨了四耳光,脸都歪了,快要面目全非啦2
    “老猪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黄山邪怪的底细?”禹秋田破口大骂:“你这混蛋全凭大崩阎王散为祸江湖,武功仅可聊算一流货色,你曾经藉解药勒索了不少人巨额金银,毒人勒索无所不用其极。你的解药是暗褐色的小方块,不是小丸。”
    “我的解药配……配方已……已改……”
    “就是这?”禹秋田举起小玉瓷冷笑。
    “是……是的……”
    “好,我把这一瓶解药,全灌进你的肚子里,看会有何种结果。”
    一把揪住人拖起抵在墙上,小玉瓶先在黄山邪怪的血红大嘴上撞了一记。
    “不……不要……”黄山邪怪狂叫。
    “这是你糟蹋女人的春露丸,得自巫山的千面狐老姘头花花太岁黄重山之手。”禹秋田一耳光把黄山邪怪打倒:“你耍吃几颗?女人吃的药,在男人肚子里发作,一定很有趣,要不要先把你的手脚制死,免得药性发作时丢人现眼?”
    “不……不要……”
    “要吃几颗?”禹秋田踏前一步厉声问。
    “给……给解药,你……你要保……保证放……放我……一马……”
    “我从不给任何人保证什么。”
    “不给保……证,小……小美女……一定死……我宁可同……同归于……于尽……”
    “我会把你每一块肉揭开来搜。”禹秋田不信邪,开始撕破对方的衣裤:“就算你藏在肚子里,我也会剖开你的肚子搜出来。”
    “就算你搜出了,也……也不知道用……用法和用……用量……”
    “唔!你这混蛋有道理。”禹秋田停止撕衣:“我既然知道你勒索了哪些人,当然知道你的解药形状和用法。不过,你也许真的改了配方。”
    “你最好不……不要冒丧……丧失小……小美人的风……风险。”
    “我更不想冒放掉你,与鹰扬会大群混蛋玩命的风险。”禹秋田拾起剑,锋尖徐徐伸向黄山邪怪的咽喉:“一劳永逸斩草除根,是最安全的保命金科玉律。”
    “何必呢!我……我只是鹰……鹰扬会聘……聘请的人,他们不……不会为了我的个……个人恩怨,而向……向你大功干戈。”黄山邪怪在剑尖前魂飞胆落:“我……我发誓今后不……不找你,我……我也不……不知道你……你是老几,你决不是什……什么京都贵……贵公子……”
    “好吧!姑且信任你一次,虽则你这种杂种不值得信任,你黄山邪怪本来就是头顶生疮,脚底流浓,坏得全身臭的贼王八狗杂种。”
    “你……你放我……”
    “我放你一马,交换解药。”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黄山邪怪精神来了,怨毒地狠蹬了他一眼。
    “哼!你也该知道,我也是坏得不能再坏的……”
    “我宁可相信你是守信诺的好汉。”
    “解药拿来。”禹秋田手一伸:“解药如果不对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决不是守信诺的好汉,保证你的命丢定了。”
    “在我的靴……靴统里……”黄山邪怪吃力地解右靴的系带。
    “你这混蛋藏得真隐秘。”
    靴统是夹层的,藏一只薄皮小夹袋真不易发现。
    小革袋刚拉出,便被禹秋田一把夺过。
    “你这混蛋的解药,根本不曾改变配方。”禹秋田取出一片暗褐色的药饼,压了几道纹路,形成三排十五小片,嗅了嗅说:“还真被你唬住了。”
    “用法是……”
    “我知道。”禹秋田凶狠地解下对方两只靴,撕烂检查,又找出另一夹袋药末:“这是你黄山邪怪另一种相当灵光的法宝,百日消魂散,勒索的另一种定时毁人毒药,解药呢?放在哪里?”
    “一种解药两……两用。”黄山邪怪沮丧地说:“其实……其实是同……同一种解药,只是份量不同,嗅入与吞入不一样而已。我……我可以走了吗?”
    “你想死?”
    “你……”
    “上面我那位小书童,不宰了你才怪。”
    “这……”
    “你给我好好躺。”禹秋田一掌把黄山邪怪劈昏。
    他到了惶然站在室门口的梅贞姑与夏姑娘身夯,递出四小片解药。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了什么事。”他气冲冲地说:“我的书童认为你们不是坏人,所以要我替你们尽一份心力。然我知道栖霞幽园出来的人,是颇受尊敬的名门子女,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实在没有顺便援手的必要,但我仍然做了。”
    “请接受我们衷诚的感谢。”梅贞姑由衷地道谢。
    “无此必要。”他的话硬梆梆余气未消:“服下解药,心中以正常进度默念一百下,你们便可奇毒自消了,我会替你们争取时间。”
    他奔向走道,顺手摘了黄山邪怪的剑鞘盛剑,将连鞘剑抓在腰带上。
    “这个人,你们不能杀害他,至少这次不能杀。”他在第一级石阶止步,转身指指昏厥的黄山邪怪:“我为人也坏,但守信诺。还有,请不要过问我在庐州的行事。”
    “等一等……”
    他已经飞奔而上,充耳不闻。
    上面,小秋明正等得心焦。
    “公子爷,怎么拖了这许久?”小秋明撅起小嘴埋怨:“我听到有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不用些心机诡计,能把老邪怪的解药退出来吗?你以为容易逼一个明知必死的老江湖就范上当?”他牵了小秋明的手向厅门走:“来一个杀一个,再上去抓八表狂生,他一定知道祝堡主的藏匿处所。我敢打赌,他也是来庐州找祝堡主的。”
    “不可能,公子爷。”小秋明大摇其头:“郎家的人已经确定置身事外,如果祝堡主确是藏在郎家,应该早就搭上线了呀!”
    “不久就可找出真相了。人来了,准备。”
    打开厅门,两人分别闪在门侧候敌。
    他俩以为下来的人,必定是鹰扬会的高手,岂知却料错了,来的是郑振国和两个打手。
    如果是鹰扬会的人,必定直接入厅。
    一个打手老远便急步枪出,奔向厅外的小室。
    禹秋田听出脚步声不对,打手势示意准备外出动手。
    小秋明改穿了园中童仆的衣裤,只是手中有剑而已,如果出厅,对方一定认为她是逸园的人。
    “不好了!”外面突然传来打手狂叫狂奔的声音:“我们的两个人被杀死在房内,快传警……”
    小秋明急冲而出,速度骇人,身剑合一有如飞虹横天,比狂奔的打手快了三倍,一剑贯入打手的背心,身形一顿剑即离体。
    郑振国的武功,比两个打手保镖差远了,一看到流光飞虹似的剑影,已吓了个彻体生寒,打手中剑,更是魂飞天外,叙头撒腿狂奔,一面狂叫示警。
    另一名打手逃不掉,小秋明已经到了,仓促间投剑自保,“铮”一声接住小秋明攻来的一剑,惊叫一声,被震得向左飞撞,砰一声撞在墒上反弹倒地。
    小秋明再次身形一顿,失去追杀郑振国的机会了。
    “不可远追。”禹秋田出厅低叫:“一百下时辰末到,不能离开。”
    摆平了两个打手,万花楼已剩下不足二十人了。
    主要的主事人黄山邪怪不出面,楼上的八表狂生便成了当然的主事人。这家伙精明机诈,明时势知兴衰,也是一个惊弓之鸟。楼下密室的人被杀,黄山邪怪又音讯杳然,可知必定已道不幸,显然是栖霞幽园的四男女,并没真的完全被制,因而出了意外。
    想起栖霞幽园的人不曾受制,这位狂生只感到寒流起自尾闾,直冲天灵盖,顷刻间彻体生寒。
    禹秋田与小秋明守住甬道枯等,等人涌来大开杀戒。
    毫无动静,全楼死寂。
    不久,二人登上二楼,这才发觉鬼影俱无,剩下的二十余个鹰扬全与郑家的人,早已人去楼空。
    ※
    ※
    ※
    黄昏降临,豫州老店人声如市,旅客们纷纷落店,门前车水马龙。对面的公营金斗驿,也同样热闹,过境的官吏公差忙着投文驻驾,东失外的小街比城内繁荣得多。这时,城门与关门先后皆关闭了,旅客必须在城外投宿。
    上房中,禹秋田仍是贵公子秋五岳,小秋明仍是伴读的小书童。店伙们虽然感觉出不寻常,但也不敢过问,因为店伙都知道他俩是郎、郑两家的贵宾。
    郑家在等候大祸临头,不再过问外事。郎家也在全面戒备,闭门不出惴惴不安。
    晚膳送入房内,两人一面用膳一面讨论大计。
    “都是你啦!”禹秋田悻悻地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栖霞幽园的人,耽搁了许多时间,以至让八表狂生机警地逃掉了,真可惜。”
    “真的吗?”小秋明笑嘻嘻反问:“公子爷,杀上楼去,那岂不成为强盗了吗?我可不想杀那个什么郑云英,你能吗?”
    “少给我顶嘴。”禹秋田也忍不住笑了,他那能真的下手杀郑家兄妹?
    “何况,公子爷的目标不在八表狂生。”小秋明了解他的心意:“我总觉得栖霞幽园的人并不可爱,但毕竟有这些侠义名门子弟在,至少可以抑制一些歹徒恶棍的凶焰。说实在的,我觉得那小美人的确很可爱,你以为呢?”
    “骄傲任性,不敢领教。”禹秋田信口说:“奇怪,我碰上的姑娘们,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个比一个难缠。”
    “所以你敬鬼神而远之,宁可与郎秀英、郑云英这种女人周旋鬼混?”
    “喂!这种事是小女孩该过问的?不害羞。”禹秋田脸一板:“吃啦吃啦!吃不言睡不语。”
    房门传出五声轻叩,正想分辨的小秋明用眼色询问。
    禹秋田顿首示意可以开门,同时打出小心的手势。
    小秋明轻轻启门,猛地拉开房门。
    一个像醉汉似的中年人,冲入便摔倒在地呻吟,挣扎了两下便寂然不动了。
    扮老人的千幻夜叉与北人屠,踱入掩上房门。
    “咦!人呢?”千幻夜叉讶然轻呼。
    灯火摇摇,禹秋田与小秋明突然幻现,是从内间闪出的,太快了,像是突然幻现的鬼魅。
    “原来是你们。”禹秋田笑说:“霍姑娘,你这位名家宗师,不怎么高明嘛!”
    “我用原音说话,你当然知道是我啦!”千幻夜叉将半昏迷的中年人拖至一旁。
    “小秋已经发现你是女人,你不该恶作剧摸她。”
    “哦!你就是千幻夜叉霍大姐?”小秋明傍着千幻夜叉坐下欣然说:“扮得真神似。公子爷有点怀疑是你,只是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巧。霍大胆,怎不早些以真面目相见?”
    “你家公子不喜欢我和他作伴,所以我们不便现身呀!”千幻夜叉白了禹秋田一眼:“何况他正在挑逗良家闺女,所以……”
    “少谈带刺的话吧!你两人是跟踪八表狂生而来的?”禹秋田拉了北人屠坐下:“小秋将消息转告,我们就跑了趟逸园,白费工大,八表狂生这怕死鬼已经逃掉了。”
    “乘船悄然溜走的,这个人是鹰扬会留在府城的眼线,我们把他弄来了,得设法盘出那些混蛋的去向,这家伙骨头硬得很,抵死不招是个硬汉。”北人屠踢了中年人一脚:“小霍说你不是神仙,不会末卜先知,不可能预先跑来这里等候八表狂生到达。小霍一直就跟在八表狂生一群人身后走动,跟到蚌埠集才放弃的。”
    “我根本不屑理会鹰扬会的事。”
    “那你来庐州……”
    “祝堡主。”禹秋田咬牙说:“不杀他父子决不罢手。在太原,我找到他的至亲好友,查出他安顿家小的藏匿处,父子俩反而到内地藏身,很可能是等风声过后,把藏匿在内地的金银珍宝偷运回去。我已经查出,他正藏匿在郎家。”
    “在郎家?”千幻夜叉恍然大悟:“原来你挑逗郎家的浪女,另有目的。可是,郎家恐怕与天长堡毫无关系。即世贤早年是黑道的三流混混,发迹后交通官府正正当当务农,暗中包庇一些小罪犯,极力避免与名气大的人往来,像祝堡主那种大豪巨霸,他避之唯恐不及呢!”
    “那可不一定哦!”禹秋田说:“他一听鹰扬会的八表狂生躲在郑家的逸园,便派人前往驱逐,可知他避免与名气大的人往来,并不真怕那些大豪巨霸。我是被情势弄糊涂了。”
    “怎么说?”北人屠问。
    “起初我怀疑八表狂生是来找祝堡主的,但郎家派人前往逸园驱逐鹰扬会的人,却是出于情急的举动,不像其中有勾结做给外人看的把戏,的确是玩真的。所以,可能祝堡主没在这里藏匿,或者我来慢了一步,他走掉了。”
    “你仍想从郎秀英身上下手?”千幻夜叉关切的问。
    “这……”
    “禹兄,放她一马吧!”千幻夜叉真诚地说:“我打听过了,这浪女人并不太坏,有钱有势的大闺女骄纵任性甚至放荡,不算罪恶……”
    “我只想利用她混入郎家。”禹秋田脸红耳赤:“郎家宅大人杂,戒备森严,藏匿几个人,就算让我搜,也得花十天半月才搜得完他的农庄。算了,我已经放弃了。”
    “搜宅院困难重重,逸园就是最好的例子。”小秋明摇头苦笑:“每一栋房舍都有复壁地窟,躲一年半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难在公子爷不是强盗,不能用残忍的手段波及无辜。”
    “郎世贤不是傻瓜,他不会把包庇的人藏在自己的住宅里,以免被仇家找上门,抓住证据他就完了。”千幻夜叉说:“我知道他在西水关外,建了一座颇为市民称道的安福园,专门收容一些稀奇古怪的病人和无依者,那地方藏匿要犯,太理想啦!值得一查,是吗?”
    “那是人人皆知的地方……”
    “这才可以掩人耳目呀!我们来设法,一起化装易容,用软硬俱来的手段进去查。视堡主父子如果真藏在那里面,把他烧成灰找也可以认出他来。”
    “好,就这样决定。”禹秋田欣然同意。
    “这个眼线怎办?”北人屠指指半昏迷的中年人。
    “再问也没有用。”禹秋田说:“他们已经乘船下巢朔,必定急放南京返回扬州。我的目标不在鹰扬会,也没有理由向他们主动挑衅,叫他滚。”
    “我来处理。”北人屠将人挟起:“等我回来计议进安福园的事,我希望尽快进行。”
    北人屠将人带走,人屠的绰号岂是白叫的?当然不会将人弄醒平安释放,到了金斗河把人埋入泥淖了事。
    ※
    ※
    ※
    小舟沿河下放,半个更次便远离府城十余里。
    河水呜咽,夜黑如墨,天宇上布满浓云,似有下雨的象迹。
    刚划过一处河弯,右岸芦苇中冲出一艘小舟,斜向急冲而至,船头人影隐约可看见刀剑的反光。
    “小心那条船。”下放的小舟有人沉喝:“是冲咱们来的。”
    船上的人,纷纷钻出舱,十余个人出兵刃戒备,气氛一紧。
    米船在三丈外转向,相距两丈左右,并排下放。
    “不错,是冲你们来的。”来船传出洪钟似的叫声,语气不友好:“八表狂生,你这混蛋竟然到庐州来找我,岂有此理。在我堡中大乱,正需人援手的紧要关头,你这混蛋却乘乱带了人溜之大吉,我天长堡被毁你也有责任。我不找你,已经情至义尽了,价却到庐州来找我,你心目中还有我玄天绝剑在?你一定妄想图谋我留在中原的财富,不是你就是我。”
    “咦!是祝堡主?”八表狂生吃了驿惊:“我逃避栖霞幽园的人追杀,逃到庐州投靠朋友躲避,鬼才知道你也躲到庐州。喂!你到底讲不讲理?要杀,我这位星主五毒殃神,一人就可以把你全船的人送下地狱,你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该死的!你真不是到庐州找我?”
    “当然是真的,我怎知道你的行踪?我还以为你躲到关外做流民呢!回去吧!咱们的恩怨,彼此心知肚明,禹小狗毁了你的堡,把责任报在我头上,会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一点也影响不了我的威望。”
    “罢了,其实怪你也有欠公平。”祝堡主泄气地说:“由于你一闹,我在庐州也耽不下去了,只好远走高飞,另觅居处。你这家伙简直就像个瘟神,所到处灾祸随之,你自己倒霉,也连累了别人。”
    “祝堡主,怨天尤人无济于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有雄厚的财力,在中原也有不少朋友,你玄天绝剑的声威,在江湖有崇高的地位,却被一个小人物逼得四处藏匿,有何面目见江湖同道?”
    “该死的,你讽刺我?”
    “不,我在提醒你。俗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利用你的财力和威望,还怕买不到禹小狗的头颅?我也在暗中留意这个人,他破了本会十万两银子的买卖,早晚我会查出他的底细,捉住他剥皮抽筋。”
    “这个……”
    “振奋吧!祝堡主,自保的最佳手段,就是奋起攻击,逃匿或死守皆是下策,早晚会成为别人的俎上肉。咱们双方联手进行,胜算在握,堡主意下如何?”
    “好吧!”祝堡主雄心重振,嗓门提高:“我将大散家财,出重赏招募死士,此仇不报,何以为人?江兄,贵会愿意联手吗?”
    “本会眼线遍布江湖,本来就在找这个人。”
    “可有线索?”
    “还没有。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天下虽大,只要咱们肯努力,早晚会找到他的。”
    “好,咱们联手同时分头进行。”
    18
    安福园门禁并不森严,有几处建筑甚至是开放性的,任由外人参观,负责招待的人都相当客气。
    禹秋田扮成威武神气,衣着华贵的少爷,带了三个高矮不等的打手型随从,出现在安福园的招待室。北人屠扮打手头头,他那唬人的长相和身材,与挟在胁下的沉重虎头钩,真有慑人的气势。
    两个相貌清瘦,有点仙风道骨的接待主事人。看到神气威武的禹秋田,本能的感觉出来者不善的气氛,赶忙换上笑脸恭迎来客。
    “爷台请坐。”年约花甲的主事人含笑肃容:“敝下是安福园的司客主事,小姓方。”
    两个小厮替客人奉茶,两个门房在门外往复巡走。
    “方主事你好,久仰久仰。”禹秋田大马金刀地在主客位落坐,三个打手左右一分肃立像门神:“我姓田,南京来。听说贵园办得很不错,特地专程前来参观参观,欢迎吗?”
    “田爷远道而来光临敝园,无任欢迎。”方主事接着替同伴引见:“这位是敝下的副手,姓杨,熟悉本园的一切,他可以领田爷参观本园各处设备。田爷有何指教,但请吩咐。”
    “很好,很好,我就是要各处看看。如果传闻属实,贵国的设备真有传闻所说那么好,我会把两位朋友送到贵园安养。”
    “哦!田爷的朋友是……”
    “记忆丧失,半疯半呆。方主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种人不会惹麻烦,有麻烦相信贵园也处理得了。园主在不在?他贵姓?”
    “园主姓吕,目下前往西乡东主处办事。田爷有何交代,尽管吩咐杨副主事好了,他会转达园主的。”
    “很好,很好。”禹秋田的这两个字口头禅,说得顺溜很够气派:“我是个急性子,可否请杨副主事立即带领前往参观?我首先要看安顿病患的住处。”
    方主事脸色一变,杨副主事不自觉地双手出现反射性的抓握。
    “很抱歉。”方主事强作镇定,脸上有僵化的笑意:“安顿病患的地方,由于有些家属住在一起照顾,而且有些内眷或女性病患,不希望有人打扰,因此是外宾止步的所在,请田爷谅解。”
    “什么?”禹秋田摆出爷字号人物的威风,嗓音提高了三倍:“你的意思,是禁止大爷我去看?”
    “田爷明鉴,这是本园的规矩……”
    “大爷我也有我的规矩,岂有此理。”禹秋田拍桌怪叫,怒形于色:“南京皇城内外,大爷我也进出自如。你再说一遍看看?哼!”
    北人屠哼了一声,挪动吓人的虎头钩跃然欲动。
    杨副主事伸手虏拦,阻止方主事站起发作。
    “阁下是鹰扬会的什么人?”杨副主事沉声说:“你该知道,咱们并不在乎贵会,强龙不压地头蛇,扬州的强龙远在敝地生事,未免走得太远了吧?”
    “混蛋!你管我是什么人?”禹秋田再次拍桌怪叫骂人,坚实的案桌突然脚折案裂,轰然坍落案桌如腐:“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强龙鹰扬会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是什么强龙,我就是我。大爷我光顾你这安福园,不让看也得看,哪怕把你这鬼园一把火烧掉,也要先看过后再烧。该死的!你敢对大爷我无礼?惊电!”
    “小的在。”扮成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