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什么?”千幻夜叉打趣她:“小香扇坠一样,扮什么都不像。”
“扮你的丫头,该可以吧?”
“老天爷,让你爷爷知道,你跟着夜叉闯祸已经不得了,再扮夜叉的丫头,他老人家不活剥了我才怪,你想陷害我呀?嘻嘻嘻……”
“我爷爷才不会对你有成见呢!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难缠人物。他搜杀两大妖神之一,九地冥君萧老魔的妻子神荼,把九地冥君夫妇的四川华阳地府迷宫捣毁,把他们追得上天入地,到现在还在找他们呢!他老人家除恶务尽的念头,比你们还要激烈。”
“好了好了,吃饱了我们再好好商议。”九州游龙促众人就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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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扬会是半公开性的组合,交通官府潜势力庞大,所以早称江南第一大帮会,黑道行业谁敢拒绝向该会缴纳常例钱?
正当的商贸,也不敢不交保护费。
扬州该会的山门,依然一如往昔照样开,但接待的人像是全部撤销了,没有像样的人接待登门的访客,只留了两个傻呼呼大汉,看守厅堂打扫门庭,上门问讯的人一问三不知,两大汉不住傻笑,不回答任何问题,答也答非所问,来客不得不知难而退。
江湖朋友议论纷纷,对鹰扬会江宁镇死伤惨重的事,先是存疑,然后亲痛仇快,谣言满天飞,其象与因果也逐渐被发掘出来了。
山西天长堡的毁灭,并没造成轰动;天长堡地处边疆,相隔太远了。
这众,像一声春雷,轰动江湖,武林大震。
谁是禹秋田?是何来路?
禹秋田成了死神的代表,有人干脆把死神当成绰号送给他。
那些大豪大霸们,开始睡不安枕啦!明暗之间,以重金发掘消息线索,以便预作提防。
大快人心,欢呼鼓舞的人更多。
江南地区,被鹰扬会压榨得叫苦连天的黑道朋友,总算喘过一口气,日子混得比往昔容易些了,莫不额手称庆,对禹秋田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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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高邮湖北面的白马湖。
高邮湖天连水,水连天;风高浪急,一望无波,千帆过往,万商往来。
白马湖正好相反,除了运河所经的主水道之外,处处港湾,庐州遍布,大多数地方是沼泽区,只有小船可以在内行驶,客货船罕见往来。
高邮湖有大埠,高邮州号称小扬州,是盐河的入口,运盐船必泊的埠头。
白马油方圆数百里,只有宝应一座小县城,星罗棋布着一些小渔村,繁荣不起来,所以也称宝应湖,大多数外地人不知道这处地方。
其实,白马湖真不配称湖,称沼泽区倒还符实,不具有湖的条件。
一叶小舟,泊上了鸭头洲。
这是一个与西面洲洛相连的洲,向东伸出如鸭头,即使闹水灾洪水泛滥,鸭头洲也不会淹没;是属于已经定型,成了陆地的洲。
洲北,有一度小渔村,有三四十户人家,全是本地的渔户。
小舟泊在洲南,地势偏僻,满目芦苇绵绵无尽,视野有限。
显然,小舟不是故意驶错水道的,而是别有所图,避免直接泊靠小渔村。
两名骠悍的舟子,等舟上的四位男女乘客跳上洲之后,轻而易举将小舟拖上岸,藏在芦苇中。
“二少爷,要不要我们一起去?”舟子之一向扮成渔夫的禹秋田笑问:“多一个人……”
“多一个人,就会引人生疑了。”禹秋田挟起长包裹:“少在附近走动,小心了。”
“食物充裕,我们就躺在船上睡几天,不走动就是啦!”舟子笑嘻嘻做鬼脸:“可是,如果动手厮杀,别忘了发啸声招呼,拜托啦!”
“五哥,拜托你看好船,厮杀没有你的事。”扮成渔妇的千幻夜叉说:“万一船丢了,破了,我和小妹可就惨啦!大姑娘泡在水里游三十里,像话吗?”
“哈哈!小冰妹妹生长在太湖,太湖三万六千顷,她可以游三个来回,廿里算什么?”
“我没有小妹高明……”
“二少爷可以带你,怕什么?”
“去你的!”禹秋田笑骂:“船出了问题,我陪你练一个时辰拳脚。”
“老天爷!你想打扁我呀!”舟子怪叫伸伸舌头:“恕不奉陪,我和七弟看妥船好了。”
两个舟子是禹秋田的人,名义上他是二少爷,其实称兄道弟感情深厚,与小秋明小女孩一样,是禹秋明的老爹所收养的孤儿孤女。都是天灾人祸煎熬下,家破人亡的可怜虫。
另—个北人屠,也是朴实渔人打扮,尽量将双目半闭,避免天生的凌厉目光泄漏身份。
四人各挟了长包裹,排芦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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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隐身在芦苇丛中,透过叶隙向渔村窥伺。
卅余户人家,全是草屋,零零落落,屋外的棚架晒着网具。这里,通常夜间打渔,因此不时可以看到渔夫渔妇在外走动。
“最西端那几间稍大的茅屋,就是鱼鹰汪浩的家。”禹秋田低声向同伴解说:“在天下七只鹰中,他名列第一头鹰。五岳狂鹰排名第四,九天魔鹰排名第七。这头鹰为人孤僻,喜欢独来独往作案,专劫大户官吏。空中搏击的能耐世无其匹,算是飞贼中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如果他在家,五岳狂鹰消息灵通,一定会来找他的,也有把柄捏在五岳狂鹰手中,五岳狂鹰交通官府,有把握把他送进牢狱吃太平饭。”
“如果梅大叔的消息不够灵通,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岂不浪费光阴?”千幻夜叉提出疑问。
“请相信我舅舅的消息淮确,姐。”夏姑娘说,她称呼亲近的人,娇滴滴亲呢得十分令人喜爱。称梅贞姑不叫姨妈,亲妮地叫姨。
对千幻夜叉,起初称霍大姐,然后是霍姐,最后干脆叫姐,童心未泯,极易获得对方的好感。
千幻夜叉一向以女强人自居,对男对女都一样,一旦碰上了一个天真无邪,依赖她、缠住她、向她撒娇的小妹妹,便激起了潜在的母性情怀,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自然而然地以大姐姐自居,衷心喜爱上这位可人的小妹妹啦!
夏冰确是善解人意的小精灵,连凶暴的北人屠,也深探地喜爱这位名门小侠女,有时甚至以长辈自居,这当然与夏冰称他大叔有关。
“我只是担心万一呀!”千幻夜叉说:“连天老爷也会出差错呢!不然怎会有些地方缺雨水,另一些地方又闹水灾?”
“小霍,姑奶奶,你不要尽挑毛病好不好?”人屠大摇其头:“我们只有这条线索,万一也得来呀!狄会主奔走呼号请入助拳报仇,神不知鬼不觉,不乘船走陆路,一上北行官道就失踪,总不能就此放弃,沿路翻过地皮找他。”
“别吵别吵。”离秋田低喝:“看,那位挟了五股鱼叉的人。”
“是他!”北人屠不胜惊讶:“这家伙居然也躲在这鬼地方打渔,大概太阳要改从西天升起来了,天底下人人都反常啦!”
“谁?”禹秋田问。
赤着上身,穿了一条青中泛灰长裤的人,年约半百,精壮结实手长脚长,长了一个鹰钩鼻,八字吊客眉,走动间活力澎湃。
半百年纪,是练武有成的人,登峰造极成熟的最佳年龄。以后的岁月,能保持已有的成就,已是难能可贵了,大多数名家不进反退,岁月不留情。
“横行登莱海疆的大海贼,曾经劫掠天津卫的闹海神蛟胡大海。”
“你的山东老乡嘛!”禹秋田轻松说俏皮话:“闹海神蛟闹到小湖里来了,他真有出息呢!梅大叔就不好意思跟来,他是一条九州游龙,在小湖沼泽游不出什么名堂来的,所以他拒绝跟来,以免龙游浅水遭虾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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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薄暮时分,泊上了高邮州的运河码头。
运河在湖外,不受风涛的威胁,两三百艘巨大的客货船,把码头区变成喧闹的夜市。
舱门窗紧闭,静悄悄像是空船。
二更天,几个舟子悄然登上码头,像要到码头半边街的酒肆买醉,消失在闹哄哄的入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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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市河北面的通济桥旁,孙家大宅的门灯迎风摇曳,逛街的市民逐渐稀少,夜禁即将开始了。犯禁的人,被捉住会挨板子的。
夜行人从不理会夜禁,巡捕们对这些犯禁的人无可奈何,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哪有闲工夫上屋捉人?爬上屋人早就跑掉啦!
五个夜行人,悄然隐没在孙家大宅的房舍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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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的大老爷孙坤,一听便知道他排行二,所以家里的奴仆,皆尊称他为二老爷,只有不知底细的外人,才称他为大老爷。
凡是有钱有势的人,都有人尊称为大老爷。
孙大老爷靠航运起家,他的船行叫鸿远,拥有卅余艘南行北往的货船,在京都设有分号。
船行的总账目,通常皆由账房夫子,每旬按期从码头的店堂,携往城内的大宅,交由大老爷清核过目。大老爷应酬多,平时很少出现在船行。
这天是初十,账房夫子照例到了大宅报到,在书房向大老爷请清核,通常要忙到三更天。
书房其实是密室,奴仆们不许接近。
长案上灯光明亮,三个夫子打扮的人,正与孙大名爷商议,而不是核账。
“这一趟北航,共需一千二百两银子关节。”一位夫子说:“外加漕运船附行的水费开销,总数约需二千两银子左右打发。”
“两艘船一于二百两关节,是不是多了些?”孙大老爷的炯炯鹰目,有不满的神情流露:“沿途的关卡,胃口愈来愈大了。”
“老爷,关节费用每天都在涨,就是咱们的荷包不胀。”夫子无可奈何发牢骚:“听说德州的税署,打算不承认济宁州税署的税单,由德州重新估税。这—来,不但耽误行程,所送的关节也将加倍,简直是天打雷劈,说不定白跑一趟分文不嫌,还得赔老本呢!”
“我们仍可承受,能忍则忍。”孙大老爷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真要被迫铤而走险了。”
四人似有所觉,倏然惊起。
“嘿嘿嘿嘿……”阴笑声透窗缝而入。
孙大老爷哼了一声,从案下抽出一把尺八鹰爪钩。
三位夫子也三面一分,衣下拔出锋利的巴首。
孙大老爷顿首示意,一位夫子拉开了东首的明窗。
五个夜行人毫无顾忌穿窗面入,领先的赫然是五岳狂鹰狄会主。
另一个是黄山邪怪;第三个是外堂大堂主,九天魔鹰陶天英。
最后一个五短身材,獐头鼠目貌不惊人,不像武林高手,倒像一个落魄的混混。
“是你!”孙大老爷的目光,讶然落在五短身材的人身上:“你来做什么?竟然带了这许多人,有何用意?你不该来的,尤其不该带陌生的人来。”
“呵呵呵呵!”五岳狂鹰怪笑:“孙老兄,在下不算陌生人。”
“是吗?狄会主。”孙大老爷冷笑:“在下做的是上行买卖,不曾下行扬州,怎能不算陌生人?你找我是不是捞过界了?”
“孙老兄……”
“高邮虽然地属扬州府,但高邮湖以北,是淮安府大河老龙的地盘,你老兄该比我清楚。”
“孙老兄,我不是来和你谈地盘的。”
“是吗?”
“令拜弟有话和你说。”
“我不再是这混蛋的拜兄。”孙大老爷怒地一指五短身材的人:“这混蛋吃里扒外,狗屁不如,我早已和他情绝义尽,他最好早些滚!”
“他不说,我说。”
“你说吧!我在听。”
“请你老兄陪我跑一趟白马湖、拜访鸭头洲的汪老兄。有你老兄一同前往,他会识相些。”
“鱼蹿?你和他同列七只鹰,有话好说,我去算什么?他不会卖我的账。”
“有你在场,他赖不掉十年前的山西平定州血案,我是目击者,你是证人,所以……”
“可恶!你要我陪你去胁迫他?”
“他如果肯乖乖和我合作,用不着胁迫他。”
“混蛋!孙某不是出卖朋友的人,你给我滚!”孙大老爷火冒三千丈,指着敞开的明窗下逐客令,激动得乎在发抖:“我耻于和你这种人说话,滚!”
“滚就滚,反正你是死人一个。”狄会主冷笑,往明窗说;“你想死,就让你死吧!”
“老鹰,你奈何不了我的。”孙大老爷举爪戒备:“你最好安静地走,我厌倦了刀头舔血的生涯,但被逼急了……”
“逼急了就铤而走险?”
“一点不假。”
“你没有机会,孙老兄。”
“笑话!我……”
“己过了一百下了。”
“你说什么一百数?”孙大老爷脸色一变,听出不吉之兆。
“认识这位老兄吗?”狄会主指指阴笑的黄山邪怪,也阴阴一笑。
“眼生得很,老兄是哪座庙的大菩萨?”
“在下姓陈。”黄山邪怪笑意更阴森了。
“你是……”
“大崩阎王散的主人。”
“哎呀!黄山邪怪……”
“正是老夫。”
孙大老爷骇然变色,猛地一扳案下的底板。一声怪响,外面警钟大鸣。
“不好,灭口!”狄会主大叫。
孙大老爷妄用了真力,正趴伏在案上向下滑。
狄会主抢进,一掌拍破了孙大老爷的天灵盖。
三位夫子也失手掉落匕首,踉跄向后室门走。
九天魔鹰与黄山邪怪一跃而上,手下绝情。
护院与仆人惶然抢入,室中暴客早已走了,四具死尸的头部破了,没有知道致死之物其实是大崩阎王散,人死了当然说不出致死的原因。
灭口,江湖道的金科玉律。
(云中岳)28
三艘小舟,载了不少人,悄然驶入白马湖,消失在隐秘的河道深处。
破晓时分,鸭头洲在望。
出现第一艘小舟舱面的狄会主,显得精神抖擞意气飞扬。
“没有姓孙的,咱们同样会成功。”他向身侧五短身材的人说:“有你在,鱼鹰必定心虚,即使伪装强硬,也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会说服他。”
“你会的。”狄会主阴阴一笑:“秦兄,令拜兄的船行,你可以放心大胆,在本会的支持下接收了。”
“谢谢会主栽培。”五短身材的秦兄,眉飞色舞行礼道谢。
“呵呵呵呵呵……”狄会主大笑。
笑声引起满天飞禽的噪鸣,湖上空各类水禽急急四散而飞。
※
※
※
狄会主夜入孙家大宅的次日清晨,鸭头洲的渔村有了动静。
经过半天一夜的侦伺,禹秋田对渔村的动静,已有进一步的了解。
天一亮,四人出现在村口。
立即引起一阵骚动,返航的渔舟纷纷争先抢靠码头。
“咦!你们……”两个渔夫吃了一惊,劈面拦住去路讶然问。
“船沉了,借贵地歇息。”禹秋田笑容满脸,一切和气:“打扰贵村,务请方便一二,感激不尽。”
“船沉了?”
“是呀!在下的船藉在县南的小瓦甸。”
“胡说八道!小瓦旬的人,该到五湖,那是小瓦甸的渔区。”渔夫冒火了:“说!你们为何而来?不可自误,说实话。”
“好,说实话,来找鱼鹰汪浩。”禹秋田依然笑容可掏:“我们自己去找他。”
“咦!你们……是办案的?”
“不是。”
“那,你们……他认识你们吗?”
“见面不就认识了?”
“好家伙!你……”
渔夫的手,刚沾上腰悬的剖鱼刀,手肘便被禹秋田三个手指扣住,动弹不得。
“让他来!”侧方传来沉喝。
是闹海神蛟,手中有一把雪亮的分水刀,目光极为阴森凌厉,似乎比刀光更锋利更寒森,是那种目光有天生慑人威力的鹰目。
“谢啦!”禹秋田放手:“你这条闹海神蛟,在这里能掀起多大的波涛?哈哈哈哈…”
闹海神蛟大吃一惊,目光更阴森了。
禹秋田谈笑自若的豪气,也让这条蛟依然而惊。
全村骚动,紧张的气氛浓得化不开。
“跟我来。”闹海神蛟在前领路,不再追问。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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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鹰汪浩的草堂,破破烂烂鱼腥味刺鼻,怎么看也不像一个隐身大飞贼的家,任何高明的巡捕,也不会对他生疑,伪装的工夫十分到家。
这里,一年到头没有外人进入,县城的巡捕,也很少乘船往这里跑。
鱼鹰汪浩在家,半百年纪龙马精神,也长得鹰目钩鼻,身材瘦削,举动轻灵。
三个人陪四位客人,在草堂奉茶,其中一位是鱼鹰的廿余岁,身材精壮的儿子汪德。
各怀戒心,神情却友好。即使是死对头,客套之前皆保持良好的风度,这是高手名宿该有的修养,目下双方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名宿。
客套一番,禹秋田露了禹秋田的姓名,北人屠与两女,说了姓而不道名。
半个月前江宁大屠杀的消息,还没传至鸭头洲,地处偏僻闭塞,消息难以传至。
“诸位不像是寻仇而来,更没有办案公人的可憎气势。”鱼鹰立即开门见山提出质问:“我相信与诸位素昧平生,但不知诸位为何枉顾。禹老弟,希望能给在下满意的答复,不然……”
“不然,就留下我们,我知道。”禹秋田好整以暇,泰然自若:“知道两位的根底,毫无顾忌登门造访,如无满意的答复,换了我,我也会搬取防险的手段,来保障我的权益,这道理我懂。江湖朋友都懂。”
“请说让在下满意的答复。”
“为拯救汪老兄而来。”
“你说什么?”一语惊人,鱼鹰大为不悦:“无礼!你敢说拯救我?”
“一点不错,拯救你。汪老兄可认识五岳狂鹰狄飞扬,七只鹰的第四只鹰。”
“鹰扬会的会主,很有霸气,有出息,他比我这排名第一只鹰的鱼鹰神气多了。”鱼鹰脸色微变:“添在近邻,同一代混出闯江湖,要说我不认识他,那是欺人之谈,睁着眼睛说瞎话。”
“交情不薄吧?”
“交情两字很难讲,老弟。”鱼鹰的鹰目中,幻现莫测高深的光芒:“生死交情与泛泛之交,都会随时间情势利害而改变的。你提他,与拯救我有何关连?”
“他的鹰扬会,已面临存亡续绝关头。”
“咦!谁能撼动得了他?”
“我。”
“不是开玩笑?”不但鱼鹰吃惊,闹海神蛟也脸色大变。
“没有开玩笑的必要,汪老兄。目下他正秘密地奔走天下,四出找朋友助拳,第一个要找的入,可能是你。”禹秋田察颜观色,知道消息还没传到。
“他有找我的理由吗?”
“这我就不知道底蕴了,聊算是我凭空臆测吧!如果他来,汪老兄,不要答应他,那不会有好处的,他只会替朋友带来灾祸。”
“你要先发制人?”
“不,我要在你这里等他,在江湖追逐,太累人了。”
禹秋田不再微笑,虎目中神光湛湛:“我让你先在心理上有所准备,届时你是否肯替他担是非,是否拨刀相助,全看你了。我办事的宗旨,是尽可能不累及他人,不想牵连过广,刀头舔血的事,参予的人愈少愈好。言尽于此,休嫌打扰,告辞。”
“你说了很多不中听,饱含威胁件的话。”鱼鹰推椅而起:“年轻人狂不是坏事,狂得不知天高地厚就不对了。狄会主绰号狂鹰,其实他表面上狂,骨子里冷酷阴奇,武功深不可洲,我不信你能逼得他奔走天下找人助拳。咱们门口广场上见,看你配不配说这些狂话。不配,我要你把这些不中听的狂话吞回去,请。”
“这是意料中事,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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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想来看热闹的人,全被闹海神蚊赶走了。
广场宽阔,足以施展。
禹秋田是晚辈趋下首从容亮剑。
鱼鹰的左手,亮了亮掌心挟藏的小鱼叉,表示必要时动用,颇有英雄气概。
手中剑一升,这头鹰阴鸳狰狞的神情十分慑人,真有即将攫食的猛禽气势,凌厉的杀气撼人心魄,一代飞贼名不虚传。
“恕在下放肆了。”行礼毕,禹秋田朗声说,剑诀一引,先进手的意图十分明显。
“你请吧!”
“得罪了!”
声出剑发,蓦地电光排空,风雷骤发,以无与伦比的声势,招发长虹贯日,走中宫强攻,而且是攻上盘,行家极易化解反击的招式,名家高手很少使用这一招,闪避封架皆容易,更易乘隙反击。
一声暴露,鱼鹰不但及时封住了这惊电似的一剑,果然剑一沉,立还以颜色,电虹疾吐,速度与劲道似乎益为猛烈,锋尖光临禹秋田的右胁。
只差一寸,在这种速度下,一寸是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因此旁观的人皆以为剑已贯胁而入了。
“好……”闹海神蛟兴奋雀跃喝采。
禹秋田淡淡一笑,腕向下疾沉,被封上扬的剑化为一道激光,靶下尖上陡然沉落。
短短的一寸,绝顶高手眼中已经够长了。
“铮!”
奇准地挡开了锋尖,接触有如电光石火。
剑尖易受侧方的力道所左右,硬被禹秋田的剑身近锷部位,一触即外张八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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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一声刺耳的切刮声传出,禹秋田滑进一步,剑强行挤开鱼鹰的剑,激光射出有如变戏法。
鱼鹰心胆俱寒,暴退出丈外。
一星血珠滴下肩膀,右耳垂被锋尖轻触了一下,皮破血流,这一击妙到极点,神乎其神。
如果再进—寸,保证锋刃可以割裂藏血穴的大血脉,方向假使稍偏些,甚至可以贯入这致命的穴道,那将血如喷泉。
禹秋田如影附形移动,剑尖指向鱼鹰的咽喉,距喉结不足半尺,冷然不动虎目神光似电。
他有充裕的时间将剑送出,但他没送。
鱼鹰脸色灰败,目定口呆,手中剑根本无法封架,锋尖远在中宫外,马步也无法稳住。
彻骨的剑气似乎仍遗留在耳旁、肩上、颈部右肩的肌肉仍感又冷又麻,可知禹秋田剑气之强烈,真有彻肌裂骨的威力。
千幻夜叉三人,看到鱼鹰肩上那滴血,和耳垂仍在凝结增大的另一滴。
闹海神蛟站在另一面,没看到血滴,但却清晰地看到色鹰的恐怖神情,看到屹立如山,剑随时可以贯入鱼鹰咽喉的禹秋田,那恍若当关天神似的坚强背影。
“咦!怎么可能……”欢叫声变成自问,闹海神蛟的嗓门变得好快。
“你……你一剑击败了我天下第……第一只鹰?”鱼鹰问的话也令人感到好笑。
“大概是的,汪老兄。”
“是的,我应该信。”鱼鹰将剑往地下一丢,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承让。”禹秋田收剑入鞘,向后退。
“你们走吧!等那头鹰来了再说。”
“你可以有充裕的时问准备和决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
“利害切身,你会的。”
“我希望他别来。”
“我并不希望把你这里作为屠场。”
鱼鹰打一冷战:屠场?
“你可以在村子里安顿。”
“谢了,我们另有宿处。”
“随便你。”
“打扰了,告辞。”
“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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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狄会主何时可以到来,岂能在满足敌意的村子里安顿?
四人镇静地觅路出村,鱼贯而行,小心翼翼,明里泰然自若神情轻松,心中警惕不敢大意。
如果鱼鹰下令袭击,在这种地方的确施展不开,到处都可以藏匿,想追赶难免弄得一身泥浆,休想擒住会飞天潜水的鱼鹰。
绕过一座茅舍的右侧,一座小窗撑竿一动,防雨窗扇向下一沉。
四人倏然转身,提高。警觉。
啪的一声响,窗户放下了。原来是有人凑巧在内放下窗,虚惊一场。
这瞬间,四人的眼角余光,察觉到窗扇微向上掀,就在他们重行转身举步的同时,有模糊的小物体,从微向上掀的窗扇下射出。
四人虽然小心提防意外,但相距太近,速度也太快了,发现有警已闪避困难。
闪避是本能反应,有时是不由自主的。
千幻夜叉不经思索,向前急扭娇躯。
糟糕,唉一声响,臀部挨了一击,力道有限,碎屑爆散,且有雾状物飞扬。
打击力道有限,但姑娘们的臀部挨了一击,岂不尴尬?
千幻夜叉又羞又怒,不假思索飞跃而起,砰一声大震,捡破了小窗滚入。
“不可鲁莽,是泥块。”禹秋田急叫,但也跃身穿窗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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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怒交加的人,反应是相当情绪化的。
茅舍内部设备简陋,家具堆放杂乱无章,尤其是内室部分,空间狭窄不能横冲直接。
千幻夜叉追人的心念急切,怎能冷静下来,避免横冲直闯?
一个矮身材的村姑背影,灵活地钻走如飞。
千幻夜叉不熟悉狭窄幽暗的环境,无法像村姑一样钻走灵活,她像一部具有巨大破坏力的失速大车,所经处家具遭殃,乒乒乓乓响声援耳。
挤入一度窄门,门宽仅尺余,应该不像是门,村姑像老鼠般窜入,熟练地斜身滑走。
千幻夜叉不便滑走,用手扶壁向里挤。
感觉中,墙壁似乎很粗糙,甚至有米粒大的尖状突出物,手掌触及像有被沙磨的感觉。
不是走道,其实是一条泥砖筑的夹墙;长仅丈余,挤出便是一间斗室。
小村姑已经不见了,室门是大开的。
不远处是后院,她出院跳墙而走。
“别让我抓住你,小女人。”她站在墙头,向屋内愤愤地大叫,这才跳墙走了。
她已听到禹秋田的叫喊声,知道被人用泥块戏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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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藏舟,膳食已具。
扮舟子的两个人,叫禹商东,禹商商,都是十八岁的雄壮小伙子。
十余年前,豫东陈州一份闹瘟疫,有些树庄死得人烟断绝,有些人幸而逃至徐淮一带,苟全性命。
禹秋田的老爹,当时恰好行脚府南的商水县,无意中救了这两个四岁左右的孤儿,带至府城治疗,事后无人收容,只好带回家抚养成人。
两人不知自己姓什名谁,只知道自己的小名叫大柱子和小富。因此,无可奈何替他们取名禹商东,禹商南,意思是商水县东县南的人。
在禹家收养的孤儿孤女中,他们排名第五、第七。
这些孤儿孤女,与禹秋田自小在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姐妹,感情深厚。
因此,千幻夜叉与夏冰姑娘,客气地称他们为五哥七哥,她俩已在引介时,看出禹秋田与两人的深厚感情。
小秋明年仅十三岁,把禹秋田当成最亲爱的兄长。这次小秋明没来,千幻夜叉颇感遗憾,她由衷地喜欢乖巧可爱的小秋明。
千幻夜叉以及所有的人,迄今为止,还不知道禹秋田是何方人氏,家在何处。禹商东、禹商南两人,是在南京会合的禹家子弟中的两个。
禹家到底来了多少人,她们也弄不清,也不便问。与梅家的子弟联络,也使用特定的手式和暗号,直接联系则以禹秋田为中心,神出鬼没令人莫测高深。
禹商南两人不是好厨子,菜看都是从高邮买来的烧卤,用竹简盛的冷沸水,必须节约分配饮用,因为他们不知要在这里等候多少时日。
他们像有耐心的猎人,有耐心地等侯猎物光临。
每个人有一块香喷喷的大光饼,香但并不可口。这些人中,除了北人屠之外,全是锦衣肉食的少爷小姐,但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仲秋,你猜,那头鹰何时能来?”千幻夜叉傍在禹秋田身旁,坐在船舷上进食,一面问,一面下意识地用右掌在船板上磨擦来止痒。
练武有成的姑娘们,如果赞美她那双玉手,像春笋,像柔荑,柔若无骨,温润滑腻如脂,那么,这人如不是失心疯,就是白痴。
天天出拳发掌,抓握刀剑,苦练暗器,双手能柔若无骨滑腻如脂?即使练的是内家,肌肤的增强、变异,变化是相同的,仅程度稍异而已。
千幻夜叉的手掌,无意中在船板上磨擦,她却毫无所觉,也没引起禹秋田的注意。
磨擦的力道不轻,发出嗤嗤怪响。如果换了一个千金小姐,这种摩擦,足以擦掉一层掌皮。
“谁知道呢?”禹秋田用巾拭抹手上的饼屑:“希望来得愈快愈好。小红,急不来的。”
“我有过漫无头绪追踪的经验,的确很烦人。”千幻夜叉伸伸傲腰,打个呵欠,换了右掌磨擦船板:“腿是别人人,又无法料中对方的想法和做法,天下大得很,那种焦急、无助、茫然、无能为力的感觉,会让人得胃气痛,真不好受。”
“只要不急切心急,这些杂乱情绪就不会烦你了……晤!你是否有点心神不宁?”
“没有呀!在你身边,我怎么可能心神不宁?”千幻夜叉粉脸一红,抚媚地白了他一眼,女人味十足:“我一点也不担心任何一只鹰。”
“精神不济,我看到你打呵欠。”禹秋田终于感觉出异状了。
“胡说!”千幻夜叉娇嗔,心中一甜,连打呵欠也让心爱的人注意到了。
“你的手怎么啦?”
“手?”千幻夜叉抬起掌:“哦!感觉有点麻麻痒痒地,没什么!”
禹秋田握住她的手,仔细地察看她的手掌。
“没什么啦!”她心头如小鹿乱撞,一阵难以名状的异样感觉袭击着她,心跳加快,体内温度急骤增加,想抽回手却又难舍那种触电似的、又惊悸又快乐的感觉,有浑身软化的现象震撼着她。
她知道,脸已红到脖子上了,那种灼热的感觉,她自己心中明白。
“是没有什么,奇怪。”禹秋田轻拍她的手掌:“感觉如何?”
“是有点奇怪,有点迟钝。”她急急收回手,因为一旁的夏冰姑娘,正转头向她俩注视。
“为免发生意外,今晚得轮流值夜。”北人屠中气充足的嗓音,打断她俩的思路:“我对飞贼和海贼,都有点不放心。”
“那是我们男士们的事,褚叔。”禹商东收拾食具:“四周里外,都是水禽的栖宿处,连小猫也过不了关。需要提防的是临水一面,我不信人会变成鼍龙爬上来。上来也讨不了好,剥皮可卖到卅两银子呢!”
猪婆龙(鳄的一种)的皮,如果加工制成革,足可卖到百余两银子,因此大江与各湖沼泽的猪婆龙,快被杀光宰绝了。
所以,它的皮和肉都十分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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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会主站在舱中,举目四处眺望,
“怎么没有看到回航的渔船?”他像是自问:“唔!我不喜欢这种情势。”
破晓时分,也是渔人们返航的时光。
这一带打渔皆在夜间,天一黑,星星渔火闪烁,景致颇为迷人,湖中有收渔货的鱼鲜运走,返航的渔舟,除了留些低价值的鱼食用外,活舱内通常都是空的。
小舟乘载量有限,每艘仅载了七个人,两个操桨,五个坐在无蓬的舱中。三艘小舟,共有廿一个人,实力十分雄厚,狄会主是有备而来。
“也许渔船早就泊岸了。”黄山邪怪不以为:“这条航道太隐秘,恐怕不是渔船的航道,鱼鹰躲在这种鬼地方,真亏了他。换了我,住三天我就会发疯。”
“为后代子孙的日后生活着想,就不会发疯。”九天魔鹰的见解不同:“一代辛苦,百代安乐。”
“狗屎!”大副会主掌里乾坤嗤之以鼻。
“苗副会主,有什么不对吗?”九天魔鹰是地位低一级的堂主,不悦但不敢冒火。
“谁都知道,富贵不出三代,你懂不懂?”掌里乾坤冷笑:“所以咱们这些江湖豪霸,或者混混亡命,都知道及时行乐,过一天算一天,只有一些蠢蛋,才愿意为儿孙做牛马。”
“哼!”
“不要哼,这是事实。秦始皇想传千年万载,秦二世就完蛋了,三世还传不到呢!”掌里乾坤摆出训人面孔:“咱们这些人,赚的大半是造孽钱,能善终一生享用,已经是老天爷网开一面了,还想百代安乐?简直是痴人说梦,没知识。”
九天魔鹰正打算反唇相讥,小舟已箭似的向渔村的滩岸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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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岸不见人踪,不见拖上岸的船只,全村死寂,像一座死村。
“真的有点不对,人呢?”跳上岸的狄会主,警觉地大声问。
“空村?”黄山邪怪也惑然叫。
“会不会搞错了地方?”掌里乾坤也在问。
“不可能,就是这里。”将小舟拖上岸的操舟大汉,信心十足加以肯定。
“也许是遭了瘟疫,人都死光了。”有人叫,惊恐地向后面的滩岸退。
谁不怕瘟疫?一座村一夕之间,就可能死得一个不剩,在劫者难逃。瘟神,是最可怕的凶神之一。
“胡说八道!”右方不远处,传来骂人的声音:“老夫不是活生生的吗?看你就像一个怕死鬼,何必在江湖上活现世?呸!”
那是一座草亭,供老年人聊天讲古,打发日子的聚会地方,亭基高出地面五尺。
亭中的排椅上,安坐着鱼鹰和闹海神蛟。由于两人不言不动,相距也在卅步外,隐约利用亭柱挡住视线,因此不曾被这些高手及时发现。
“呵呵!是汪老兄,好久不见,一向可好?”狄会主堆下一脸假笑,领着众人直趋草亭:“兄弟特地带了一些弟兄,专诚前来拜候。”
“不敢当,好说好说。”鱼鹰也皮笑肉不笑:“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你不受欢迎,狄会主,你带来的人其不少。诸位,随便坐。”
“呵呵!不请咱们到移府小叙?”
“蜗居狭溢,难容贵宾,这里不是很好吗?朝阳璀璨,正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地方。”
“汪兄言中有物,似乎已预知兄弟要来。”狄会主心中暗懔,怎么可能走漏消息?
“不知道,反正汪某不欢迎你来,你知道为什么,我承认我怕你。”
“兄弟……”
“请开门见山,不必客套。”鱼鹰不住冷笑:“我这人天生贼头贼脑,但胸无城府快人快语,最讨厌阴毒狡诈,所以我永远不配做领袖群伦的豪霸。”
话中带刺,冷嘲热讽,还真有点快人快语的粗犷味,一点也不贼头贼脑。
甘一个人,已经把草亭围住了。
黄山邪怪照例站在上风,永远在双方打交道时,做一个冷眼旁观者,冷静得令人莫测高深。
鱼鹰冷冷地瞥了黄山邪怪一眼,向闹海神蛟送过一道会意的目光。
在江湖闯道的人,创出事业扬名立万的人,上千上万有死有生,那能每个人都认识?天下大得很呢!鱼鹰和闹海神蛟,就不认识黄山邪怪这个人,闻名而已,不通名谁也不知谁是老几。
“好,汪老兄快人快语,兄弟也就不再客套了。”狄会主其实也无意拖延,早办完事早走早好。
“我在听。”
“兄弟碰上了可怕的仇家,特来恳请老哥助拳,重礼相酬,义利两全。”
“老天爷!贵会高手如潮,人才济济,仅你们什一个人,就足以倒海翻江,居然请我这个半退休的飞贼,助拳替你对付仇家,你是说来玩的?”
“兄弟怎会灭自己的威风。”
“真的?对方是何来路?诸天菩萨呢?抑或是广成子元始天尊?”
“一个叫禹秋田的小辈,没有人知道这小狗的根底。兄弟是栽到家了,不得已而求助于老兄,事非得巳,只好来打扰老兄了。”
“哦!禹秋田?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怪事,你老兄没用人海淹没他?贵会倚多为胜是江湖公认的手段呀!”
“对付这种人,不能用倚多为胜的手段对付。”狄会主轻描淡写一言带过。
“加上我,有用吗?”鱼鹰摇头表示拒绝:“何况我怕你,我宁可去跳湖,也不愿替你卖命。狄老兄,不要在我身上打破主意。”
“有用的,汪老哥。兄弟打算出动五只鹰,用五方上空搏击术,暗器渔网齐下,同时下搏必可成功,出其不意用天罗地网捉他,有九成九胜算。”
“原来如此……”
“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一只鹰?”
“不错,会从上空撒网的鱼鹰。两年前,神鹰淳于明已经参予本会旗下。狂鹰、魔鹰、神鹰,加上你鱼鹰,已经有了四只鹰。咱们一同出面,去请另一只鹰。”
“猛鹰去年断了翼,飞不起来了……”
“我是指第二只鹰,大雷鹰江西熊宇翔。他的小雷珠是地网,你的鱼网是天罗。”狄会主把战法也说出来了,有信心请鱼鹰参子布网张罗。
“抱撤,我必须拒绝参予你的谋杀计划。”鱼鹰断然拒绝,连询问的兴趣也消失了:“天下七只鹰名震江湖,名号得来不易,居然要五鹰联手对付一个默默无闻小辈,我鱼鹰今后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
“狄会主,这不叫搏杀,而是不折不扣的谋杀。我鱼鹰决不是谋杀犯,你老兄另请高明吧!”
“你拒绝我了?”狄会主脸一沉,声色俱厉,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不错,坚决拒绝。”
“不想再谈谈?”
“不必。”
“你想到后果吗?”
“概略猜到一些眉目。”
“你这座村不要了?”
“所有的人,都打发走了。烧掉这些茅屋,要不了多久又是一座崭新的村子,正好乘机消除多年来,所积存的垃圾,你不要用村子的存毁来威胁我。”
“原来你果然知道狄某要来,哼!你。”
“我怎么辣?你知道我飞的功夫比你高明,所以我是第一只鹰。你们拦不住我的,混浊的湖水,更是我鱼鹰的天下。”
“就算你逃得掉……”
“我一定可以逃掉的,信誉保证。”
“就算你逃得掉的,十年前你在平定州,谋杀山君项虎丧德败行犯忌的事,将传遍江湖,你鱼鹰今后将成为丧家之犬,在江湖除名,甚且有上法场的可能。”
“混蛋……你知道那次事故,是在酒后冲突,公平决斗下所造成的憾事,结义兄弟相残事属子虚……”
“我承认我在场,我看到的事与你不同。另一位目击者铁爪飞狐孙洽,他的说法也和你一样呢!这两天,孙老兄会带他那位囚牢常客拜弟,一起来拜会你老兄,你希望他改变证词吗?”
“狗养的!你真的好阴毒!”
“好说好说,无毒不丈夫,你以为我这位会主的地位,是平空捡来的?”
“你……”鱼鹰变色而起。
“你想撒野?最好不要。”狄会主不住狞笑:“你该听说过黄山邪怪陈又新老兄,他的大崩阎王散是江湖一绝。你只要一聚气运劲,一定手脚僵死,一定……”
“你……你你……”
“认栽吧!我不希望你死,你也不希望做一个残废的人,唯一的活路是听我的。”
“是吗?”
“一定。”
“手脚真不能动吗?”
“一定。”
啪一声暴响,亭栏崩碎散裂,是被鱼鹰一掌拍毁的。
这一掌最少也有五百斤力道,不聚气运劲,力道决难聚于掌心,发出此雷霆一击。
闹海神蛟山大手一伸,五指如钩,扣住了海碗粗亭柱的一边,猛地一拉,抓出一满把木片,手一摊开,木屑纷飞,爪功化木成粉。
这也需要聚气运功,才能让让五指坚逾金铁。
“咦!”黄山邪怪惊呼,大崩阎玉散失效啦!
“我不能听你摆布。”鱼鹰冷冷一笑:“因为你要对付的人,已经等了你三天啦!狄老兄,我怕你,你自己的事,先摆平了再说吧!”
“咦!你是说……”
“隙,他来了。”
众人随他的手指方向,转头察看。
微风讽然,鱼鹰与闹海神蛟,已经乘机破空飞跃出亭,超越人丛脱出困境。
禹秋田出现在一座茅屋前,轻拂着晶亮的长剑,笑吟吟不带丝毫火气,泰然自若缓步而来。
“禹小狗……”有人骇然惊呼。
“毙了他!”呐喊声如雷。
甘一个人,潮水般向禹秋田涌去。
禹秋田外表轻松,暗中已神功默运。
“除恶务尽。”他似笑非笑在空地上等候:“可惜八表狂生不在。下次就轮到他了。”
瞬即合围,廿一比一。
“狂鹰,下令围攻呀!”他的嗓音提高了三倍:“谁都知道,我禹秋田最欢迎群殴围攻,可以大开杀戒,以免逐一收拾多费手脚。”
一名中年人看破好机,从他身后悄然扑上,身剑合一电射而至,猛攻他的背心。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其实从举起的剑身中,可以像镜子一样,看到他身后景物的模糊形影。
身形一扭一挫。让对方的剑掠左肩上方而过。而他的剑,却从顶门向后伸,奇准地劈开了中年人的天灵盖,避招反击一气呵成,从顶门伸手向后反击,得心应手,妙到巅毫。
一长身,他重新站直。自始至终,他的身躯一直是向前的,也不曾扭头回顾,似乎身后所发生的变故,他丝毫不知,死了的人与他无关。
中年人的身躯向前一栽,倒在他的脚后猛烈抽搐,红白脑浆流了一地,好惨。
“有勇敢的人,上前决斗吗?”他再次催促:“禹某的剑下,对卑鄙的懦夫决不留情。哼!”
一声怒啸,两个中年人挥刀猛扑,左手连续发射飞刀飞镖,随着刀镖狂野地扑上了。
禹秋田的左手,像在变戏法,五个指头点弹挥扣,快得令人目力难及,共有三刀三镖,在他的手指乱点乱弹下,纷纷堕地成了废物。
“铮!”他左闪,剑架住了左面中年人的刀,再一挑,电光一闪,锋尖贯入中年人的右内胯。
“滚!”同时响起他的沉叱。
中年人的身躯斜飞而起,手舞足蹈向慢了一步的同伴猛砸。
同伴大吃一惊,几乎一刀将同伴误伤了,仓促间撇刀右闪,以避免碰砸。
激光无情地吞吐,人影进退如虚似幻。
“啊……”躲闪的中年人狂号,身形也斜飞外抛。
右肩井被剑贯穿,再将人挑飞而起,劲道之巧猛,骇人听闻。
一声长啸,他猛扑惊惶失措的狄会主。
“天啊……这是什么剑术!”有人狂叫、奔逃。
伸剑越顶门,杀掉身后的人。另两个中年高手,皆中剑之后被挑飞,完全不合乎剑术力学曲原理,要挑飞一个人,需要多少力道?难怪有人被吓破了胆,惊怖之下只顾逃命了。
四周,千幻夜叉五个人已悄然潜出,截杀散了的人,米一个杀一个。
鱼鹰与闹海神蛟不参子,袖手旁观吓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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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会主心虚了,禹秋田的神勇,他是第一次看到了,看到就失惊胆寒,无法发挥剑术应有的水准,感到手脚已有点不受指挥。
精神状态不平衡,喝口水也可能被呛住。
在连续飞射而来的激光逼迫下,他狂乱地挥剑封架,快速地闪避,有几乎迟慢了分秒,以致右肋右胯出现了血迹,被刺伤了皮肉。
这片刻的纠缠,共有五个策应他的人,死在禹秋田的剑下,再也没有人上前拼死接应他了。
“铮铮!”他又幸运地封住了两剑,也幸运地移至禹秋田的左侧空门死角。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兴奋欲狂,神意凝聚为一点,剑发似电耀霆击,剑光疾射禹秋田的右胁肋。
他听到一声冷哼,看到自己的剑光偏差了那么一点点。这一点点,不是他的神意所能指挥修正的,剑一发结果已经决定了,不是中的,便是落空。
这一点点,他的剑落空了,禹秋田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左扭旋身,他的剑光便贴着衣衫擦到后面去了,剑身的角度不对,他看到了及体的激光。
已无法闪避,一切都嫌晚了,感到右肋近胸处一震,一阵目眩,身躯已被巨大的可怖力道挑起、飞抛、翻腾,砰然着地。
彻骨奇痛突然在着地时光临,呃了一声便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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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邪怪的武功,其实非常札实,只是为人明险狡猾,工于心计,不愿与人凭真才实学与人拼命,倚仗大崩阎王散以避免浪费精力。
能不动手而把劲敌杀死,这是他的想法,对所谓英雄气概嗤之以鼻,他不想做英雄,对怪的绰号颇为满意,英雄是死得很快的。
当他发觉身边的人渐来渐少,自己又抓不住机会策应会主时,他心惊胆跳了。
其实,他无意拼命上前支援会主,因为他看到同伴为了参子支援,上去一个死一个,已经令他毛骨悚然,完全失去上前拼命的勇气,只敢在旁游走呐喊,一沾即走打滥仗,自保要紧。
又上去一个人,眨眼间这人又倒了。
“我得走……”他心中一紧,动了逃走的念头,上去一个死一个,何时会轮到他上去?
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再不走可就嫌晚啦!
眼角余光看到了九天魔鹰,正展开可在半空振臂滑翔的绝顶轻功,从北人屠的顶上空掠过,双臂一抖,身躯化不可能为可能,上升了尺余,侧身张臂折向飘落,真像一头翱翔的老鹰,远避开下面北人屠的纠缠。
“这头魔鹰果然名不虚传……哎呀!”他的叫声,已救不了九天魔鹰。
一个淡淡的人影,从斜方向上空疾射而过,恰好从九天魔鹰的斜上方一掠而过,电光一闪,交叉通过时,洒下一天血雨。
九天魔鹰的背部,被剑剖裂了一条大缝
淡影疾掠沉降,是夏冰小姑娘。
看清是小美人夏冰,他心中一跳,又兴奋,又恐惧,一缩脑袋,似乎在无意识地躲开小美人的一剑,幸而这一剑只是他幻想中的虚影而已。
他扭头狂奔,向没有人的地方逃命。
他逃走时,狄会主还没被禹秋田击中致命一剑。
冲出茅屋的土拐角,黄山邪怪倒抽了一口凉气。
前面是另一座茅舍前的广场,千幻夜叉正用冷电湛湛的目光等候着他。
“你的人还没死光,你这位护法就悄悄逃命,太说不过去吧?”千幻夜叉语气阴森极了:“别怕,你曾经是一代邪怪,位高辈尊,没有理由怕我一个后生晚辈,你成名我千幻夜叉还没出生呢?怕死鬼!”
四下无人,他胆气一壮,一咬牙,一跃进入广场。
他僵住了,不敢再进。
千幻夜叉的左手,抛起三枚无影神针。
“我怕你的大崩阎王散。”千幻夜叉语气更阴森:“所以,我要用暗器送你下地狱,一定要杀掉你,你坑害的人太多太多了。”
“小女人,暗器唬不倒老夫。”他硬头皮大喝。
他心中雪亮,无影神针的可怕。千幻夜叉的轻功身法,已经名动江湖,闪动时有如变化,所以绰号称会变化的奴神夜叉。当然,这也与善易容术有关。
想躲过三枚比电击一样快的无影神针,他实在没有把握。
“我不是唬你,而是要杀死你。”千幻夜叉接口:“说一不二。”
“老夫的大崩阎王散,已经洒出了。”他仍图侥幸:“你瞧,你站在下风。”
“对,下风。”
“你快要倒了。”
“是吗?连鱼鹰都不怕你的大崩阎王散,我会倒吗?你真驴。”
“咳!你是说……”
“我们有解药。”
“胡说八道。天下间,绝对没有任何解药,只有我的独门解药有效……”
“本来就是你的解药呀!”
“什么?”
“记得吗?庐州,逸园,那位秋五岳秋公子。”
“哎呀!”
“他就是禹秋田。”
“鬼话!我不信,不信……”
不由他不信,没有人再怕他的大崩阎王散了。
“你这种人,就是听不得老实话。”
他心胆俱寒,再不走,禹秋田就会来找他了,这次,禹秋田决不会饶他啦!
一跃三丈,他折向狂奔。
千幻夜叉早已料中他想逃走的方向,同时身形乍动。
“嗯……”他感到右背肋一震,有异物入体。
身形仍向前冲,背肋又震了一下。
“留给我!”他听到有人娇喝,是小美女夏冰。
背肋第三次微震,突然感到痛楚了。
“呃……”他叫出最后一声,手脚因背肋的陡然剧痛而虚脱,重重地向前栽倒。
倒地的前一刹那,眼前出现一个人影,挡在去路上,果然是小美人夏冰。
“我完了!”他最后发出绝望的呻吟。
空荡荡的渔村,没有半个人影,令人油然生出空茫死寂的感觉。
这种感觉容易引起心理上的恐惧,没有人愿意留在这种地方。
鱼鹰和闹海神蛟都失了踪,益增一番神秘的恐怖。
廿一具尸体,全抛落在村旁的芦苇丛中,村中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找不到主人打交道,谁也猜不透鱼鹰为何避不见面。
(云中岳)29
拖尸体是男士们的事,两位姑娘在茅亭中歇息。
“姐,你是怎么一回事?”夏冰黛眉深锁,盯着千幻夜叉关切地问:“你不断看你的手,不时无缘无故摇头,有什么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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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好像愈来愈反应迟钝了,发射暗器,已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千幻夜叉举起双手,不住抓握、放松:“好像多了一层没有感觉的皮……”
“哎呀!”
“早两天会觉得麻麻痒痒,今天不麻不痒了,却变成了感觉迟钝,好像手上有一层硬壳,”千幻夜叉惶恐的神情显而易见:“偶或觉得头有点昏眩,昏眩为期甚短,当时意志便不能集中,而且微觉恶心。很糟糕,我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形,尤其是这双手。”
“老天爷,姐,这不是好现象呀!”夏冰焦灼地捉住她的手,不住拍打,揉搓:“有何感觉?这里呢?这里如何……”
“好像真的多了一层没有知觉的皮,更像你在替我隔靴搔痒。”
“姐,你不要吓我。”夏冰急得快要掉眼泪了,突然大叫:“仲秋哥,快来,快来……”
禹秋田匆匆洗掉手中的血迹,听叫声急切,心中一惊,飞奔而至。
“小冰,怎么啦?”
“你……你快检查姐的手,还……还有她的头,不对劲哪!她……她她……”夏冰惶乱叫嚷。
夏冰词不达意,但禹秋田似有预感,谎张地抓起千幻夜叉的手,一面检查一面问症状。
“糟!那天我应该起疑的。”角秋田记得那天进食时,千幻皮叉猛擦手掌的事:“显然,情形愈来愈严重了,这是恶化蔓延的症状,问题是到底是何病变,又由何种物体导致的。”
“仲秋哥,有……有办法医治吗?”夏冰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流下脸颊。
她是一个敏感的小姑娘,好恶爱憎写在脸上,而且有点多愁善感,心地善良的人,通常犯有这种毛病,为了一条小虫的死,也会掉上几滴眼泪。
“但愿我知道就好了。”禹秋田心中大乱:“如果所料不差,已经拖了三天,一天比一天严重,以后呢?我们赶快走,到南京找专治疑难杂症的郎中。”
“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千幻夜叉叹了一口气:“这点麻木感觉我忍受得了,相信不久之后,会慢慢好转的,不要大惊小怪啦!”
所有的人都过来了,北人屠尤其关心,问长问短,急得头上的青筋也在抽动。
“这种日渐恶化的怪症,是很难慢慢好转的。你不急我们急。”禹秋田五内如焚:“小红,想想看,三天前你曾否吃过,足以引起恶心的食物?”
他算是白问了,众人一同进食,同一种食物,连水也是相同的竹筒所盛的。
“双手曾否把玩过什么奇怪的小动物?”他不死心,继续迫问。
“没有呀!我连小猫小狗都不喜欢碰呢!”千幻夜叉摇头苦笑。
“我们准备立即动身。”禹秋田跳起来叫。
“仲秋哥,你不能急。”夏冰苦着脸:“你一急,我们都六神无主了。”
“那就走吧!”北人屠挟起了刀囊:“该死的鱼鹰,到现在还不露面,不等他了,他不是一个好主人,天知道他怀了些什么鬼心眼?居然……”
“且慢!”角秋田心中一动。
“怎么啦?”
“会不会与色鹰有关?”
“怎么可能?除了那天我们四个人,喝了他的招待茶水之外,饮食都是我们自备的。”北人屠的思路相当敏捷:“再说,四个人喝同一壶茶,其他三人都没有任何症状。就算鱼鹰用了鸳鸯壶,也没有理由计算小霍呀!目标应该是你或我。”
“不对,我想想看,那天……”
“那天有个小女人,用泥抉戏弄我。”千幻夜叉亿起当时的情景:“我追她,哎呀!”
“小红,怎么了?”禹秋田惊问。
“那……那狭窄的、粗糙的夹墙,当时,我是摸索过去的,墙有砂状的刺……”
“我们去看!”禹秋田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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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一种淡淡的怪味,不是泥腥。”禹秋田仔细举着油灯,察看两面的粗糙夹墙,用鼻子嗅闻。
“没有任何理由,筑这种粗糙的墙。”北人屠大声说,“将泥糊上去,也决不可能出现这种形状与纹路。问题是,用何种工具能糊抹出这种会擦伤人的平面来。”
“用特殊手法抹上去的。”禹秋田咬牙说:“任何人经过这里,除非身材特别矮小,都必须用手撑扶着挤来挤去,轻者擦触掌皮,重者可能磨损皮肤,所以从这里潜出潜入的外贼,必定受到伤害。该死的!这见多识广的可恶飞贼,我等他!他防贼的技巧高明着呢!”
刮下一些碎砂用碗盛了,占据了鱼鹰的家。
禹商东商南兄弟俩,也把船撑过来拖上滩岸。
次日一早,禹秋田找来了一根大木棍,先从近河滩的两栋茅舍开始,一阵乱棍,把两栋茅舍打得稀烂,连泥墙也打平了。
拆屋的巨大声浪,远在数里外也可听得一清二楚。
“明天拆三间。”他向寂静的湖面大叫:“或者,用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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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们有卧室就寝了,睡了三天草窝,快要成为野人啦!
千幻夜叉愈来愈感精神不济了,手掌发麻的感觉已传至小臂,手腕的转动显明地发僵。
点起了油灯,禹秋田细心地替她揉动双手,推拿麻木发僵的肌肉关节,不住柔声安慰她。
夏冰在一旁帮不上忙,坐立不安,不住掩面饮泣,完全乱了方寸。
有一个坚强的大男人在旁照料,至少可以控制紊乱的情绪。
“是否感到好过些?”禹秋田无限关切低声问,双手揉动力道渐增。
“没有用,仲秋。”千幻夜叉的情绪,出奇地低落:“我……我想,我不中用了……”
“千万不可失去信心,小红。”禹秋田心中一酸,深深吸入一口气:“那老贼会现身的,撑下去,小红,不要让我失望,我……”
“也许,这是上苍的报应吧!”个性坚强的千幻夜叉,凤日中终于有了泪光:“记得,你说过,你不用暗器杀人,虽则你是宗师级的暗器大行家,你接暗器的手法,可说举世无双……”
“不要说这些,小红。”
“所以,我尽量克制使用暗器的冲动。而这次,以及在江宁镇,我克制不了自己,我一而再使用无影神针。所以,上苍从我的手开始惩罚我……”
“我不听这些,姐。”夏冰伏在她身上,泪下如雨:“你使用无影神针,都是为我,上苍应该惩罚我……”
“不关你的事,小冰妹……”
“不,该怪我,是我在蚌埠集与他们结仇,而且害死了两个旅客。天啊!为什么受害的不是我?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感恩图报,而是你我一见如故,我好喜欢亲近你,爱称。我只有兄弟没有姐妹,我好寂寞,我……”夏冰又哭又叫,尽情倾诉:“姐,不要弃我……”
“小冰妹,不要哭。”千幻夜叉出手,轻抚夏冰的秀发,像在抚摸心爱的妹妹,她自己泪下如断了线的珍珠:“我是独生女,比你更寂寞。真的,我把你看成让我呵护关心的小妹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命个注定是你的,上苍不会拿走;不该是你的,绝对保不住。我活了廿二年,上苍该要我回去了。”
“不!我不听你说这种话。”
“你要听,小冰妹。”千幻夜叉绵绵的目光,含泪注视着直吸气的禹秋田:“这段日子里,我发觉仲秋哥不再讨厌我了,我好高兴,我在梦中也在笑。小冰妹,我走了之后,不要为我悲伤,人早晚要走的,迟早而已。”
“姐……”夏冰哭了个哀哀欲绝。
“我走了之后,什么事你要和仲秋哥商量。我太刚强,刚则易折。他也刚。你兰心蕙质,善良纯洁,有你调和他的刚,我很放心……”
禹秋田嗯了一声,踉跄出室定了,脚下蹒跚,像是肩上负了万斤重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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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人屠出现在床口,牙关咬得紧紧地。
“小霍。”他的嗓音全变了,“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女儿。廿午前,我曾经有过一个小女儿,她三岁,死在我的怀里,和她娘一起死在我怀里。”
“褚……叔……”千幻夜叉颤声低唤:“大婶和小抹一定在天……上……”
“天地混沌,我不信天。地方豪强械斗,波及我家,这是千万年来,老掉牙却一而再重演的老故事,平凡得让人打瞌睡。此后,我杀。这也是无体无止的老故事,有人,就有刀剑,就有杀。我亲手埋葬了妻女,你去了,我也要亲手埋葬你……”
“褚叔,求求你,不要说,我受不了。”夏冰打着床拄哀叫。
北人屠也嗯了一声,出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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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亮了。
禹秋田赤着上身,剑捆在背上。
他动手扎火把,脸上肌肉绷得紧紧地。
“你做什么?”北人屠问。
“焚村。”他头也不抬:“然后,焚洲,焚所有的洲,然后……”
“还有然后?”
“有。”答得坚强有力:“驾舟穷搜沿湖各村落,凡是这座鬼村的人,杀!”
“算我一份,主人。”
“好。”
他举起扎好的火把,虎目中杀机怒涌。
“贼,永远是贼,偷偷换接见不得人的减,不拔掉贼根贼苗决不罢手。”他举火把怒吼:“他胆敢坑害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小姑娘,我为何不能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