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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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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13)
    杀他的老少妇孺?他以为他逃得掉?少做清秋大梦。”
    “给我,我到厨下点火。”
    四面八方,传来连绵的芦哨声。
    “来了,你的刀利吧?”他向北人屠大声问。
    “保证杀人如割草。”
    湖上传来桨声,第一艘渔舟从芦苇丛中驶出,接着,另一方出来了第二艘。
    每一艘渔舟上,皆站着六名大汉,赤着上身,手中有刀有剑,有鱼叉,有铁桨,有镰钩。
    共出来了九艘渔舟,在卅步外一字排开。
    水波一动,鱼鹰和闹海神较,穿了水靠,各带了一把分水刀,出水踏上滩岸。
    一声剑玲,禹秋田阴沉沉地拔剑出路。
    刀光霍霍,北人屠的泼风刀发出隐隐龙吟。
    剑向前一指,杀气汹涌如潮。
    “你是我的!”禹秋田向远在卅步外的鱼鹰一指:“生死簿上,阁下的大名已勾。”
    远在卅步外,鱼鹰依然可以感觉到强大杀气的压力,心里一紧,脸色渐变。
    “好重的杀孽!”鱼鹰心中惊叫,感到握刀的手,出现反射性的痉挛,掌心冒的汗与水混成一切。
    “哈哈哈哈……”鱼鹰大笑,向前走,笑得相当勉强:“也许你真有霸王之勇。”
    “昨日你已经见识过了。”
    “但你绝对杀不了我。”
    “不久自可分晓。”禹秋田用手向北人屠一指:“他,山东褚安平,北人屠。”
    连闹海神蚊也打一冷战,倒抽一口凉气。这头蛟即使不认识北人屠,必定听说过北人屠的名号。双方第一次见面,只通姓不道名,鱼鹰还以为北人屠是禹秋田的仆从呢!岂知却是威震江湖的大杀星。
    “你这些子弟。”禹秋田加重心理压力:“三分之二是他的。他的刀很利,不会痛的。”
    “不要把嗓门愈放愈大了,阁下。”龟鹰撇撇嘴:“我可以用一百个人换你一个,但你舍不得换。”
    “必要时,我舍得的。”
    “像刘玄德?夫妻如衣服?”
    “我还没成家呢!”
    “好,就算你还没成家。”鱼鹰收了刀:“你说,换了你,泄了底,你会不会放人平安离去?”
    “也许你不会,任何人不会,但我会。”禹秋田豪气飞扬:“有时我也杀人灭口,但决不恩将仇报。而且,我不是大嘴巴胡说八道的人,该守秘的事,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我相信的是就事论事。”
    “那么,昨天的大屠杀即将重演。”
    “不要威胁我。如果你舍得,早已经扑上来了。”
    “天杀的老贼,你说怎办?”他咬牙说:“你说得不错,如果我舍得,早就扑上用剑裂了你。开出合理的价码来,不要狮子大开口。”
    “避免泄底的最好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依你的办法,当然是灭口了。”
    “不需血腥暴力。”
    “废话!”
    “老蛟,告诉他。”鱼鹰向闹海神蛟说。
    “结亲。”闹海种蚊懒洋洋吐出两个字。
    “什么?”禹秋田一头雾水。
    “诱使你女伴中毒的人,是老鹰的爱女。”闹海神蚊阴阳怪事:“她很喜欢你。两家结了亲,你就不会泄老丈人的底了,你说妙不妙?”
    “去你的!我一辈子没听说过,这种荒谬绝伦的事。”禹秋田跳起来:“连我老爹老娘,也不会替我作主娶个媳妇进门,你以为我是垃圾收藏家?”
    “混蛋!我女儿可不是垃圾,岂有此理。”鱼鹰暴怒地吼叫,冲上恶狠地就是一刀。
    禹秋田一跳八尺,当然他知道鱼鹰无意真砍他一刀。
    “老贼,不要撤野。”他也怪叫:“惹火了我,小心我拆散你一身老骨头。”
    “你少臭美。”
    “你听我说。”禹秋田压低声音:“你对我一无所知,只知道我杀人如屠狗。你在用女儿,生的幸福做赌注,把她嫁给一个你一无所知的人,嫁给一个凶残强悍杀人如屠狗的人。老天爷!天下居然有你这种不爱女儿的父亲,我真想狠狠接你一顿。”
    鱼鹰气消了,想了想拍拍自己的脑袋。
    “你是强盗?”鱼鹰问。
    “差不多。”
    “土匪?”
    “也差不多”
    “那一家的子弟?”
    “你少来。”禹秋田收剑大笑:“哈哈哈……你套不出什么口风的,我是比你更坏的坑人专家,真正老江湖的老江湖……”
    “又来吹牛了,混蛋!”鱼鹰也笑了:“你摆出放火、杀人等等,虚张声势的外强中干面孔,就知道你是一个混小子。”
    “把你哄出来了,不是吗?”
    “到屋子里去,把解药给你,给我滚!”
    “遵命。”
    “泄了我的底,我会找你。”
    “你根本不用耽心,我布下天罗地网,杀光了鹰扬会的人,用意就是灭口,减少你的麻烦。”
    “你好狠,小子。”
    “那是不得已,大叔。”
    “毕竞太残忍了些,小子!”
    一场可能爆发的大屠杀,在禹秋田的良言劝解,与鱼鹰的明智权衡利害下,化戾气为祥和,皆大欢喜消弭了一场浩劫。
    扬州鹰扬会的山门,终于正式关闭了,树倒猢狲散,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主的下落。
    号称江南第一帮会的鹰扬会,正式从江湖除名。
    会众四散,但暗潮汹涌。
    ※
    ※
    ※
    一辆轻车,八名男女骑士,仆仆风尘向西又向西。驾车的两匹健马十分雄骏,拉这种只可坐两个人的轻车,跑起来鸾铃叮当响,显得轻快神气。
    八名男女骑士衣着华丽,头上都戴了宽边垂缨,颇为名贵的遮阳帽,连站在路旁向上望的旅客,也看不到骑士们的本来面目。
    近午时分,归德府城在望。
    车折入路商的小径,驰向三里外的城郊新安庄。
    后面两里地,两位中年骑土并辔小驰,并不急于赶路,马鞭轻摇,有说有笑西行。
    经过三岔路口,仍可看到已接近新安庄的车马背影。
    两骑士一打眼色,健马仍以均匀的速度小驰。
    “没错,那是新安庄。”右面的骑士说:“霹雷神鞭贾彪贾八爷的家,大名鼎鼎的豫东一霸。”
    “这位仁兄自视甚高,有名的投机取巧老狐狸,决不会拍胸膛抬出大仁大义,站在失败者的一边济危扶倾。他永远识时务,谁强就与谁并肩站。”另一位骑士说:“如果我所料不差,不久之后,马车一定狼狈地被赶出庄外,乖乖到府城投宿。”
    “到府城等,错不了。”
    “丧家之犬,依然如此神气。老天爷!那混蛋是不是有意插标卖首?”
    “我怎么知道?反正人家必有所恃,何所惧哉?咱们走着瞧。”
    蹄声得得,驰向五里外的府城。
    ※
    ※
    ※
    新安庄距府城五里地,本城谁不知贾八爷是地方豪绅?附近十里方圆的农地,全是他的产业,也是这一届的粮绅,东乡一带农庄,都是他的农户。
    贾八爷的保镖护院,而且一个家丁,在府城走动,没有人敢招惹以免遭灾。
    骑士们在庄前停车驻马,一名骑士上门投帖。
    片刻,庄门大开,车马在三名健仆的迎接下,疾趋大宅的青龙门停车下马。
    如果是贵宾,主人应该启门相迎。
    主人不出来相迎,由仆人领了男女两主客,绕过垂花门走向大厅前的大院子。
    七名骑士与两名车夫,皆留在大门外。车上还有一位女客,也不曾下车。
    明眼人一看便知,客人并没受到应有的欢迎。
    ※
    ※
    ※
    大厅中,主人霹雷神鞭贸八爷,高坐堂上款待来客,半百年纪雄健如狮,团花理袍内,腰间缠着他那根颇有名气,可接宝刀宝剑的九合蚊筋丈八长鞭。
    鞭缠了四匝,因此显得腹大如鼓。
    客人是八表狂生和虹剑电梭,一双江湖情侣毫无倦容,男的英俊,女的艳丽,是颇为江湖朋友羡慕的佳侣,但有些人却称他们是姘头。
    贾八爷脸上看不出半点欢迎的表情,粗眉深锁,大八字黄胡一翘一翘地,似乎欲言又止。
    “江贤侄,你这样公然招摇走动,会出大纰漏的。”贸八爷声如洪钟,神情似乎骨梗在喉不吐不快:“鹰扬会山门倒了,积怨已深乘机报复的人多得很,你居然不收敛些秘密往来,早晚会碰上大钉子的。”
    “贾大叔,话不是这样说。”八表狂生的口气,有强烈的不满:“虎死不倒威;鹰扬会山门倒了,散处江湖的弟兄还多着呢!谁敢轻视我们?再说,唯一的对头禹秋田,目下在江淮附近走动,远得很呢!除了他,小侄不怕任何人挑衅。”
    “想不到经过多年磨练,你依然如此疏狂。”贾八爷摆出长辈教训人的面孔:“也许你真的很了不起,没有人敢向你挑衅;愚叔我却担不起风险,人老了也家大业大,无可奈何。哦!贤侄意若何往?”
    “入陕,到西安。”
    “到西安?”贾八爷俭色一变:“干什么?”
    “投奔梁钦差。”
    “什么?去投靠天怒人怨的梁剥皮?”
    “小侄已走投无路,这是唯一的安身立命去处。本来,小侄想进湖广投奔陈钦差,怎奈有残剑孤星那狗东西的朋友阻挡,拒绝让小侄踏入湖广地境,所以……”
    “不要去,贤侄。”
    “这……”
    “天下异变不是常数,梁剥皮早晚会倒的,到了那一天,你们这些犯了众怒的英雄好汉,哪有好日子过?算了吧!安份些是好事。”
    “可是,小侄钱财将尽,没有大笔金银,怎能东山再起?而目下唯一能赚取巨金的地方,就是少数几位无为不作的钦差。”
    “愚叔无法说服你,遗憾。”贾八爷装模作样呼出一口长气:“愚叔事忙,还得到南下庄处理一些事务。天色尚早,贤侄还可以赶不少路呢!”
    等于是直接下逐客令,哪像一个长辈?
    八表狂生怒火中烧,但不便发作,哪有将远道而来拜望的晚辈,随随便使打发走的?
    甚至连茶也没有一杯,四名健仆站在一旁不理不睬。
    “贾叔,小侄在府城还有几天逗留,拜望几位朋友。”八表狂生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声下气,尽管心中恨得要死:“可否借尊府暂寄几天?而且,拜会朋友尚需贾叔鼎力周全,贵地的几位朋友,与小侄的交情不算深厚。”
    “唷!我这里可不是打抽丰的地方。”贾八爷立即变脸:“你可不要搞错了,新安庄是规规矩矩的地方,你鹰扬会在南京江宁镇留有疑案,你以为我敢收留你在这里惹是招非?太过份了吧?”
    八炭狂生气得几乎要吐血,委实下不了台。贾八爷与他老爹交情匪浅,他在鹰扬会荣任副会主期间,往来途经归德,贾八爷哪一次不竭城欢迎?
    “人杰,天色尚早,我们走吧!”虹剑电梭忍无可忍,倏然推椅而起,凤目带煞:“人在人情在,人死两丢开。世态炎凉,没有雪中送炭的人。咱们再不走,恐怕就难看了。”
    “贾兴,送客。”贾八爷拍案极不礼貌下令,愤然转入内堂走了。
    “当我八表狂生重新站起来,获得扬眉吐气的一天,我会回报今天所受的侮辱,你给我记住了,贾彪!”八表狂生悲愤地向内堂大叫。
    不久,车辚鳞马萧萧,驶向归德府城,果然不出两骑士所料。
    只有锦上添花,投人雪中送炭。
    ※
    ※
    ※
    东关的来福老店,是颇具规模的客栈。
    虹剑电梭愈来愈出落得娇艳动人,成熟女人的风韵,取代了青涩少女的含蓄,为了博取八表狂生的欢心,她每天都打扮得如花似玉。
    八表狂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美女鉴赏家,相处一段时日后,她使知道情郎的这种不良习惯了,也曾为了小美人夏冰的事发生勃豁。八表狂生不但不理睬她,反而又打又骂警告她不许多管闲事。
    她也许有点犯贱,八表狂生愈是嚣张,她愈加顺从,地已被八表狂生完全控制了身心。
    恋奸情热的人,就是这副德性。
    上房的客院,住宿的旅客品味要高些,而且多半据有女眷,闲杂人等不许乱闯。
    距晚膳时光已是不远,她梳洗毕打扮得花枝招展,改穿了有坎肩的月白色衣裙,与大户人家的淑女比较毫不逊色,启开明窗探头外望,想看看院子对面,用甜甜银嗓子说话的女人,相貌是不是可与嗓音相配?
    合该有事,一探头,恰好有位青衫旅客经过长廊,看到了她,猛地邪邪一笑,色迷迷地用手向她招了招,秽亵的神情令人可憎。
    她对八表狂生死心场地温柔,对陌生人可又是另一副女皇面孔。
    在姘上了八表狂生之前,她在江湖走动,本来就是不饶人的女光棍,到处惹事招非乘机扬名立万,得罪她的人,保证会灰头土脸。
    她不知道自己倚窗外望的神韵,是如何吸引人犯罪,登时怒火上冲,淑女的气质消失了。
    “该死的!你找死?”她不假思索开口骂人,老毛病又犯了。
    中年青衫旅客一怔,鹰目一翻。
    “唷!你这位娘子泼辣得很呢!”青衫客脸上的邪笑消失了,换上了阴森狞笑:“很够劲。喂!你是用这种手段勾引我吗?”
    她压下跳窗而出的冲动,顺手抓起窗台上的一盆小矮菊盆裁。
    不等她将盆栽掷出,廊下急步来了她的一位同伴,那是男骑之一。
    “朋友,你说什么?”她的同伴厉声问,大概曾经听到青衫客那段刺耳的话。
    “你要听?”青衫客毫不示弱。
    “不错,我才有打掉你满口狗牙的藉口。阁下,你再说一遍试试?”
    “哼!你倒会说大话。”
    “更会揍人。”
    “口气不小,贵姓?”
    “公孙浩,五毒殃神,没听说过吧?”
    青衫客哦了一声,冷冷一笑。
    “听说过,落水狗。”青衫客说;“他娘的!你是不是跑错了地方?”
    “你阁下……”
    “开封飞刀张。他娘的!你耀武扬威到咱们河南来了,河南不是丧家落水狗乞食的地方。”
    五毒殃神吓了一跳,凶焰尽消。
    开封飞刀张,江湖上几位飞刀圣手之一,三丈内飞刀百发百中,连珠飞刀三把可以同时贯入钱大的小孔内,这种人惹不得。
    五毒殃神害怕,虹剑电梭不怕,猛地一长身,飞身穿窗而出。
    “该死的狗东西。”她像男人一样破口咒骂:“飞刀对电梭,本姑娘要你后悔八辈子。”
    飞刀张傻了眼,这才知道她是谁。
    两个暗器名家赌命,同归于尽的机会有七八成,极为凶险,手一动便可能结束纷争。因此名家之间,通常避免冲突,了解暗器的人,才知道暗器拼搏实在冒险,宁可保持距离,非必要决不轻言用暗器决斗。
    女人气量小些,不讨回公道决不甘休,一开口便要求赌命,没有回旋的余地。
    人声吵杂,店伙及时赶到解围。
    “诸位客官,请息怒,包涵一二。”店伙打恭作揖求:“大热天火气旺,有话好说,大家让一步,天下大可去得。诸位一生气,小店担待不起。”
    飞刀张冷冷一笑,徐徐向后退,双手外垂,十指缓缓伸屈,鹰目紧吸住虹剑电梭的眼神。
    “你们像瘟疫,到何处何处遭殃。”飞刀张一字一吐:“免费奉送请位重要的消息,因为我很欣赏你这种反叛性高的女人。”
    “该死的!你要说什么?”
    “有人给我捎口信,要我探听八表狂生的去向。看来,真是你们了。”
    “谁?”
    “千幻夜叉霍红姑。”
    “还有谁?”虹剑电梭一惊,心中一凉。
    “不知道。”
    “你出卖朋友?”
    “冲江湖道义,张某曾与千幻夜叉有一面之缘的交情,所以答应她,没附有任何条件。我希望你们赶快离开河南地境,以免累及咱们不少乡亲。”
    “那贱女人在何处?”
    “比你们早到一天。”
    “不可能!”虹剑电梭尖叫:“她……她还在江淮一带游荡。”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心里明白。”
    “鬼才相信你的话。”
    飞刀张冷冷一笑,转身走了。
    ※
    ※
    ※
    客店占地甚广,房舍众多。
    飞刀张跨入另一进的大院子,对面廊下站着的一个壮年旅客,跨越栏干也踏入院子,有意无意地身躯随着他转动,目光冷森狠盯着他。
    “你认识千幻夜叉?”旅客突然问。
    “咦!你……”他脸色一变。
    “我等你的回答。”
    “可恶!阁下……”
    “你为何冒充飞刀张?”
    “混蛋!我本来就是飞刀张。”
    旅客淡淡一笑,左手一抬。
    电光闪烁,三把薄薄的回风柳叶小飞刀,在上空有次序地翻腾,轮流上飞下落,有如活物。
    “你……你你……”他大吃一惊,脸色冷灰。
    “我,张士强,简称飞刀张。”旅客手一张一合,三把飞刀蓦然失踪:“你也是飞刀张?也是开封人?未免太巧了吧?”
    “我……我我……”假飞刀张颤抖得牙齿也在震动,语不成声。
    “亮你的飞刀,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位本家。”
    “放我一……马……”假飞刀快要崩溃了,双腿已在弹琵琶:“我……我不知道你……你也来了,你很……很少离开开封……”
    “谁派你传播这种消息的?”
    “我……”
    “你不说,我送给你一把飞刀。一把,你必须碰你的运气了,老兄。”
    “新……新安庄贾……贾八爷。”
    “哦!为什么?”
    “他……他希望八表狂生那……那些人,早早离境免得连累他。”
    “你可以走了。”飞刀张挥手赶人。
    ※
    ※
    ※
    真的飞刀张进入一间客房,掩上门。
    “都听到了?”他问。
    里面躲着高大的北人屠,招摇头苦笑。
    “开封飞刀张,真有那么大的名气?”北人屠说:“一连出现两个假的飞刀张,真的飞刀张不气才怪。”
    “他不会,喜欢还来不及呢!”这位飞刀张也是假的,他是化了装易了容的禹商东:“二少爷了解这个人,修养不错。很不妙,褚叔。”
    “怎么啦?”
    “怕死鬼如果真的怕死,赶快远走高飞,二少爷就赶不及了,这个混蛋贸八爷真该死!”
    “正相反,怕死鬼不敢走。”北人屠肯定地说:“他怕被咱们追上,在路上呼救无门,叫天不应。”
    “那……”
    “他会躲在客店里,咱们怎能杀入店里行凶?等找到机会,出其不意溜之大吉。呵呵!贾八爷反而帮了咱们一次忙,真该谢谢这个无情无义的混蛋。”
    “希望你估计正确。”’
    “一定正确,包打保票。”
    ※
    ※
    ※
    北人居估计完全正确,八表狂生知道走不了。
    虹剑电梭不是不信,而是不愿相信。
    一匹健马出了东关,向新安庄飞驰。
    庄门外,三名保镖站在紧闭的庄门前,叉腰凸肚像威武的门神,把关的天将。
    健马飞驰而至,是八表狂生。事急矣!这里只有贾八爷可以帮助他。
    他忘了上次所说的狠话,忘了所受的侮辱。
    “干什么的?”一名保镖大声喝问。
    “在下江人杰,求见贾八爷。”八表狂生飞身下马,牵着坐骑赔笑脸:“劳驾兄台通报。”
    “八爷不在家,到南下庄去了。”
    “兄台请包涵。”他不得不低声下气恳求:“在下已是走投无路,如果八爷肯……”
    “老兄,你放明白些。”保镖厉声说:“你撂下那么多极话,如果认为八爷受得了,那你一定是疯了,至少也快要疯了。八爷不宰了你永除后患,已经算你祖上有德啦!你滚吧!小心本庄的爷们改变心意剥你的皮。”
    “兄台……”
    保镖大为不耐,发出一声呼哨。
    庄门拉开,冲出八个人。
    “把他弄到东下庄处理埋掉!”有人大叫。
    他一看不对,飞身上马狼狈而遁。
    ※
    ※
    ※
    健马不再飞驰,人与马皆显得垂头丧气。
    完全断绝了求援的门路,八表狂生绝望地胡思乱想,思量下一步的打算。
    蹄声得得,后面一匹健马轻快地接近。
    转头回望,不由大吃一惊。
    “是他!”池心中狂喜暗叫。
    骑士在他扭头回顾的瞬间,便已认出他的面目了。
    “咦!江副会主,你怎么在这里?”骑士策马接近,颇感意外。
    “没什么副会主了,南兄。”他长叹一声:“你一个人落单?贵堡主呢?”
    是天长堡地位颇高的人物,九州神眼南天禄。
    “我是替堡主传信的,传回山西。”九天神眼也喟然一叹:“贵会闭了山门,实在可惜。哦!难道迄今仍然不知道贵会主的下落?”
    “怎会不知道呢!会主的行程有案可稽的,只是不便也不忍宣布而已。”
    “不忍?死了?”
    “别说了。贵堡主目下在何处?”
    “抱歉,在下不能说。”
    “你送信回天长堡?”
    “是的。”
    “经过府城,千万要隐起行藏。”
    “为何?”
    “千幻夜叉在城里,禹小狗想必也在。”
    “哎呀!”九州神眼惊叫:“真的?”
    “可韶是真的,所以我向贾八爷求救。”
    “糟糕,我得走。”九州神眼不安地说,兜转马头加上一鞭,健马发蹄狂奔。
    “原来祝堡主也走上这条路,老混蛋一定在后面,九州神眼这家伙,没说一句真话。”他喃喃自语。
    传信至山西,应该继续往西走,而九州神限却是兜转马头,反而向东往回走的。
    加了一鞭,他策马急驰,一面想:我得设法与祝堡主会合,要死也可以拉一个陪葬。
    祝堡主在江宁镇最后一击,并没与禹秋田遭遇,眼看鹰扬会的人死伤枕藉,父子俩立即悄俏带了人溜之大吉,所以实力仍在。只要能与祝堡主父子会合,至少也可以一拼。
    抱着一线希望,他回店立准备分派人手,由五毒殃神出马,不分昼夜东行,打听祝堡主的下落。
    ※
    ※
    ※
    五毒殃神是八表狂生的死党,地位虽低,武功却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林,而且善用可令人气血崩坏的奇毒,对八表狂生忠心耿耿。
    健马鞍后携有马包,一看便知道是长程旅客。
    五里、十里……已是日向西沉,晚霞满天,倦鸟归林,黄昏降临了。
    按八表狂生与九州神眼相遇的地段估计,加上时间的预测。祝堡主父子的位置,如果是旅程,那就该在廿里外。如果是匿伏,就无法估计了。
    五毒殃神是老江湖,他不打算夜间也赶路,夜间不可能沿途找人,打听九州神眼的去向,错过可就无望啦!
    前面路有出现一度小小的村落,近路的两家小店,一线酒旗子,一家供应旅行用百货。
    小店前拴马栏,拴了五匹健马,鞍后有马包,显然是错过宿头的旅客,在小店用晚膳。
    这种路旁的小店,可以接待错过宿头的少数旅客。
    “晚膳有着落了!”他心中狂叫:“就在这里投宿,没有赶路的必要。”
    拴妥坐骑,他挟了马包踏入店堂。
    店堂灯光明亮,目光首先落在那位英俊的年轻人身上。
    还有女人,幽香扑鼻。
    “老天爷!冤家路窄。”他脱口狂叫,扭头便跑。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偏遇顶头风。
    人走起霉运来,连盐钵子里也会生蛆。
    五毒殃神想偷懒,不肯遵八表狂生的指示昼夜兼程,天一黑便打算落店休息,睡个好觉再说。
    他随八表狂生逃离江南,这期间饱尝到丧家之犬的苦味,倒霉透顶,到处都不受欢迎。这次八表狂生知道千幻夜叉竟然在归德,而且比他们早到一天,这可急坏啦!显然千幻夜叉是冲他们而来的。
    事急矣!狗急跳墙。
    目下的情势,重新与祝堡主联手是唯一的去路。
    在没联络上祝堡主之前,最重要的事,是如何逃避千幻夜叉的报复性袭击,这个鬼女人会千变万化,被缠住后果可怕。
    五毒殃神在店堂看到的五位男女旅客中,其中穿红的正是他要逃避的千幻夜叉霍红姑。
    江宁镇决战的后期,千幻夜叉是以本来面目出现的,穿红衣裙,夏冰姑娘则穿绿,鹰扬会的人一清二楚,看一眼就可以认出她的身分。
    他最佳的反应就是逃跑,吓了个屁滚尿流。
    五位进食的男女旅客,本来并没留意他,他的惊恐反应,反而引起注意。
    “是这个坏蛋凶手,五毒殃神!”
    夏冰姑娘对他的印象,和八表狂生一样深刻,认出是他,立即高喊着离座急迫,速度比他快一倍。
    如果去抢坐骑,很可能来不及上马。
    窜出店,他采取了正确的行动,将马包向后一扔,阻止追出的人,向屋角一窜,老鼠似的窜入店侧的树林。
    马包向门投掷,夏冰姑娘不得不伸手抓住,身形一顿,慢了一步,没看到他贴地窜走的身影。
    五毒殃神是颇具名气的高手,不是胆小鬼,但千幻夜叉与夏冰姑娘,却是超等的高手,高手碰上了超等高手,逃跑并不丢人。
    他用的是鼠窜术,这就失高手的身分啦!但事急矣!用狗爬术也未尝不可,只要能脱逃,什么术都不丢人,性命要紧。
    他真用对了方法,追出府外的五个人,都不知道他是连爬带窜走掉的,无法衔尾穷追。
    ※
    ※
    ※
    远出里外,他躲在一处草丛中藏身,蜷伏如猬,体积缩小至最大限,天色昏暗,即使走至身边,也不易发现草中有人,绝对安全。
    “真该死!不是说那夜叉已早一天到达府城吗?”他心中响咕,疑云重重:“显然她刚从东面来:府城那个夜叉又是谁?”
    他并不知道,飞刀张是假的,消息也是假的,更不知道八表狂生的长辈贾八爷在弄鬼呢!
    “我得回去通知副会主。”
    他倒是忠心耿耿,比擒龙客桀骜不驯的表现好得太多了:“早知道这夜叉根本没有在府城,岂不早离疆界平安大吉?”
    他不再理会追查九州神眼下落的事了,回去警告副会主,才是当务之急,不能在这里久躲。
    仔细倾听良久,再慢慢将头伸出草梢,警觉地察看附近可有异状,直至将四面八方看清,才断定附近无人。
    夜风萧萧,鬼影俱无。
    “五行有救了!”他心中一宽:“老天爷保佑,摆脱她们了。”
    刚小心翼翼站起,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阴森的怪笑,有如鬼怪发声,入耳便全身毛发寐立。
    他大吃一惊,倏然急旋身,剑已在手,左手也完成用毒制敌的准备。
    仍然鬼影俱无,他锐利的鹰目一无所见。
    他不是一个怕鬼畏神的人,猛地斜跃两丈,飞掠而走,出其不意脱离现场,反应极为敏捷。
    突然以高速脱离不测的险境,通常可以争取到有利的时间和空间,有些人受惊就吓呆了,注定了要任人宰割。
    他以为他反应快,岂知一跃之下,单足点地正要再次起跳时,眼前人影乍现。
    他的确称得上高手,反应之快极为惊人,人向下挫、前伏,不但消去冲势,而且在身躯前沿的同时,左手打出一枚淬毒钢镖,更喷洒出致命的剧毒粉末。
    淬毒钢镖是吸引对方注意的诱饵,毒末才是他制敌的利器,尤其在这种仓卒遭遇的情势中,对方十之八九会被他成功地杀死。
    眼前朦胧的人影凭空消失了,镖与毒白用啦!
    一长身,正要向前飞跃,突觉后颈一紧,巨大的扼力,把他扼得眼冒金星,浑身一震,气散功消,剧痛君临,不知人问何世。
    “谁暗……算……我……”他狂叫。
    他被按倒在地,脸深陷在草中,幸好不是坚实的地面,草有空隙可以勉强呼吸,不至于窒息,甚至可以让他张嘴呼叫。
    制他的人很有经验,反扭他的手,用膝压住他的腰背,开始卸除他身上的零碎,最后只剩下一条裤子遮丑,搜得十分的底。
    “呵呵呵!你真健忘呢!”
    制他的人怪笑,放了他的手,一脚把他踢翻了两匝。
    “禹秋田……”
    他惊骇其名,爬起发抖。
    确是禹秋田,他一点也不健忘。
    他总算清醒了,千幻夜叉两女既然出现,有禹秋田在,该是合情合理的事。
    千幻夜叉与夏冰姑娘固然可怕,禹秋田更可怕。
    “猜中了,有奖。”
    禹秋田嘲弄地说:“挺起胸膛来,我无权要你的老命,你只是鹰扬会的一个小星主,而且不曾先向我动手动脚,所以我不杀你,我是一个相当讲理的人。”
    “那……你你……”
    “这里距府城有十八里。”
    “我……我不知道。”
    “你应该在府城,或者到了六十里外的宁陵县。”
    “这……”
    “可是,你从府城来。”
    “我……我往回走……”
    “往回走,一定有理由,一群丧家之狗,是不可能走回头路的,我要知道理由。”
    “我……我要另谋出路。”他依然忠心耿耿,信口文吾:“是……是各谋生路的时候了,跟……跟着副会主实……实在不是了局,没……没有人再……再帮助我们,东山再起毫……毫无希望。”
    “是吗?你这种人的话,十句中没有半句是真的,不用残忍手段逼供……”
    他一咬牙,猛然飞扑而上,双爪抓上盘取五官,下面双脚踢端小腹,扑势极为凶猛,算定了突袭必可成功,掏出了所有的精力孤注一掷。
    禹秋田身形略闪,一掌劈在他的右肩肿骨上,有如千斤巨锤,给了他一记重击。
    砰一声摔落……
    还来不及挣扎,右腿挨了一踹,肉裂骨伤痛彻心脾。
    又被按住了,劈劈啪啪挨了四记耳光,再被抓住发结,把他的头拼命撞击地面。
    “放……我一马……”他狂叫:“烧……命……”
    “你准备招了吗?”
    禹秋田放了他,站在一旁笑问,揍人时不带火气,问话也不带火气语调温和,用这种态度问口供,通常问不出什么来的。
    禹秋田问话的态度不凶狠,他反而心惊胆跳。
    “我……我我回……回去找……找人……”他只好吐实,免得皮肉受苦。
    “找什么人?”
    “九州神……眼……”
    “咦!天长堡的人?”禹秋田一怔。
    “是……是的。”
    “天长堡的人不是躲起来了吗?好家伙!原来暗中跟在你们后面,难怪在别的地方,查不到任何线索,你们这一招相当高明啊!你们完全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还以为你们闹翻了,绝不可能仍在一起呢!高明!”
    “我们本来就……就不在一起……”
    “真的?”
    “千真万确,我们……”
    “好,说吧!我在听。”
    “是这样的……”
    他乖乖地将经过说了。
    (云中岳)30
    归德府城人杰地灵,是古周代的宋国帝都,一度曾经是梁国的首都,宋朝称为南京,名门望族甚多,目下更是开封以南治安最佳的一座古城。
    地方的权势人士,对保护自己的权势不遗余力,不但花重金聘请高手保镖护院,更训练家族子弟勤练武功。
    一有风吹草动,这些权势人土就一致对外,所以外人如果在归德闹事,结果是相当悲惨的。就连官府也管不了,也懒得管。
    八表狂生得不到贾八爷收容,便失去强力的援助。
    但他十分机警,经验丰富,知道早已落在千幻夜叉的监视下,这时向任何方向逃走,都逃不出对头的掌握,便把心一横,不走了。住在府城内,是最安全的地方。
    同时,也希望能与祝堡主联络上,多一些人便多几分力量,目下,他哪里有能力自保?
    他这步棋还真走对了,连黑道人士,也不敢犯忌在闹市行凶,只要不离城,他是安全的。
    当初江宁镇溃败,他们一群劫后余生的人,就是挤命逃入南京城,才摆脱了禹秋田的追杀。
    在乡野杀人放火可以一定了之,在城市可不能大举杀戮无法无天,引起官府的注意,后患无穷。
    尤其是正道人士,在官府落案是大忌,声誉身份一笔勾销,再也不能挺起胸膛来做人了。
    在归德,他还有朋友,只不过交情泛泛而已,贾八爷则是父字辈知交。本来,他希望熊获得贸八爷的支持,与其他的朋友打交道,就容易多了,因为贾八爷在府城的声望甚隆。
    次日一早,十一个男女迁入城内的六福老店。
    这是本城最高尚、规模也最大、后台最硬的一家客栈,就是过江强龙也不敢撒野的地方。
    住进该店的各色旅客,等于是保了平安险。
    眼巴巴等候五毒殃神返报,视堡主成了八表狂生的希望所寄。
    五毒殃神始终音讯全无,希望不大。
    他不能坐而待毙,必须设法自救。
    他并不在乎千幻夜叉,却怕与千幻夜叉同时出现江宁镇的禹秋田,假使这次禹秋田也一同追来,后果的确十分可怕。
    必须及早找到援兵,而且要快。
    三仁街毕家的门子,看到上门投帖拜望主人的一双男女,只觉眼前一亮,不敢怠慢。
    八表狂生人如临风玉树,虹剑电梭像是仙女临凡,佩了剑更添增几分颜色,这种人值得尊敬。
    在毕家,八表狂生受到的接待,比在罗家热城得多,而他与毕家仅是一面之缘的朋友,甚至还谈不上交情。
    毕家目下的主人,是横天一剑毕世礼,三十余岁年纪,在江湖却享誉将近甘年,是名气颇大的剑术名家,在武林有其地位。
    八表狂生也是剑术名家,他的狂风十八剑名气也不小,所以自命剑客,极为自负,对自己未能名列天下七大剑客,认为是平生憾事。
    江湖人士对他的成就忽视了,未能给予他应享的声望与地位。
    他带了人远至天长堡索取破岁星,骨子里已有来硬强索的准备,怀有必要时,斗一斗祝堡主的念头。
    祝堡主名列天下七大剑客之一,他八表狂生为何不取而代之?
    横天一剑亲自率领内外总管,隆重接待这一双俊男美女,给予热情的欢迎招待,给足了面子。
    ※
    ※
    ※
    主人在大厅款待佳宾,内外总管与三位亲信相陪。内外总管也是保镖护院的头头,当然是江湖上有头脑,名气不小的高手。
    奉茶毕,客套一番,客人正式道出来意。
    “敝会因会主的失踪,而不幸被逼关闭山门,一些散落各地的弟兄,不得不各自谋生路。”
    八表狂生不讳言鹰扬会失败的事实,也表现出挑得起放得下的能屈能伸气概:“这次离开江南,向西出关另图发展,委实事非得已。途经贵地,特地专程拜会,毕兄予以接见,兄弟十分感激,深感荣幸。”
    “好说好说。”横天一剑豪爽地说:“人生在世,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些许挫折算不了什么,日落日出有升有沉,不能以一时成败论英雄,贵会仍有不少人才,应该作东山再起的打算呀!”
    “短期间还没有再起的打算,善后安顿的事是当务之急。兄弟打算入陕,往投西安的梁钦差,听说贵地有几位朋友,有子弟在关中钦差府有一份差事,因此打算小留数日,向几位朋友打听入陕的门路。
    毕兄是本地的仁义大爷,可否请替兄弟先容,引介兄弟与这些朋友见见面?”
    “敝地的确有几位出色的弟子,在关中钦差府中混得有声有色。不过,近日来日子不那么舒服了。据我所知,关中差府目下亟需人手,江兄此次前往投效,必定受到热烈的欢迎,根本不需任何门路。
    需要用人手殷切的地方,不需任何打点,以江兄的武功与声望,兄弟几乎可以保证,一定会受到热烈欢迎,不需这里的朋友推荐仲介。”
    “上次兄弟前往山西,不曾经过关中,想起来仍感遗憾。”
    “听说,贾八爷与江兄是世交。”
    “本来是的。”
    八表狂生咬牙说:“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兄弟已是丧之犬,贾八爷哪肯认我这个世交晚辈?罢了,昨天登门我自讨没趣,没齿难忘。”
    地方豪霸之间,难免有利害冲突,也难免明争瞎斗,面心不和是常事,一有机会,就把对方吞并、埋葬,绝不迟疑。
    贾八爷住在城外,与城内的豪霸难免有利害冲突。
    横天一剑是城内豪霸的代表性人物,与贾八爷这位前辈,就维持这种面和心不和,静候机缘你吞我并的微妙局面。
    总有一天,会爆发出你死我活的明朗化冲突。
    “这就怪了。”横天一剑剑眉深锁:“据我所知,贾八有两位近亲,在关中钦差府得意,他自己也不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保镖护院不断增加,稍有名气的人皆来者不拒,可用的人派往关中帮助他的近亲,没有理由冷落你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他想断绝我出关的路。”
    八表狂生冷笑:“怕我到了西安之后受到重用,影响他那两位近亲的前程,他这样做,实在够卑鄙,哼!”
    “应该不是原因。”横天一剑摇头道:“西安梁钦差号称梁剥皮,但对付关中的巡抚和御史相当感到棘手,需用大量的武功高强能人,去投效的人全都受到重用,谁也影响不了谁的前程。
    再说,他尽可把你留下,助他一臂之力,保持他在本府第一豪霸的地位,岂不是一举多得,为何存心把你气走?说不通。”
    “这我就不明白了,反正他赶我走是千真万确的事。”
    “所以令人莫测高深呀!用人之际,他却把人才往外赶,岂不反常?”
    “哦,贵地是不是有些什么事发生?”
    “今年元宵,南门碧照堂的黑煞星王霸,被人雇杀手当街暗杀了,引起了各种猜测。地方上稍有名望的人,都有雇杀手的嫌疑,各霸一方的均势局面,也因此而打破,因此,各自雇请高手加强实力。
    你猜我忌,各怀戒心,谁也无法估料,哪一天会爆发你死我活的冲突。以我来说,我就欢迎你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凭你和贾八的世交关系,他请你你未必肯留下,居然拒你于门外,岂不可怪?”
    “也许,他怕我连累他。”
    八表狂生不想深究:“已经有仇家追踪到此地来了,他害怕是可以原谅的,只是态度太过恶劣,令人难以忍受而已。”
    “什么仇家追来了?”
    “千幻夜叉。”
    “哦!那个令男人又爱又伯的鬼女人,她算不了什么呀!你没有怕她的必要,江兄。”
    “她会千变万化,在大街上也可以要我的命。当然,堂堂正正交手,她并算不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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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消息的传播,是十分快速的。
    鹰扬会江宁镇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了。
    消息的传播,肯定会走样的,一句话如果传入第三个人耳中,传出时可能与原意完全不同了。
    问题是,江湖人士并不知道禹秋田这个人。
    因此,江宁镇事故,主事人除了栖霞幽园的人以外,已有名气的千幻夜叉反而成了众所瞩目的人。
    她成了鹰杨门关闭山门的关键人物,禹秋田却在传闻消息中,居于次要的地位,甚至已从消息中淡化了。
    横天一剑知道千幻夜叉这个人,并不认为她有对付鹰扬全的能力,只要来的不是栖霞幽园的人,八表狂生没有理由害怕。
    如果千幻夜叉行刺,又当别论。
    即使有飞天遁地本领的无敌高手,也怕在大街上行刺的三流杀手,人哪能每天都全神防备意外?
    更不可能永远不在街上行走。
    练成钢筋铁骨的旷世高手,在毫无戒心,来不及行功护体时,一个凡夫俗子,用小刀也可以出其不意捅死他,与平凡人的血肉之躯并无两样。
    “刺客不是不能预防的,我在外走动,就不怕有刺客能接近我行刺,小心提防便可保平安。”
    横天一剑一副傲然道:“咱们这里的人,自从黑煞星被刺之后,对那些卑劣的杀手恨之入骨。你放心啦!那鬼女人如果胆敢扮刺客,保证她出不了归德城,犯了众怒将死无葬身之地。”
    “毕兄真不介意她?”
    “那是一定的。”
    “兄弟打算在贵地小住一段时日,务请毕兄替兄弟壮壮胆,感谢不尽。”
    “包在兄弟身上,江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咱们也好好聚一聚。”
    “请接受兄弟的衷诚道谢。”
    “不敢当,江兄随时可来舍下小聚,无任欢迎。”
    八表狂生颇感失望,他以为,横天一剑会请他到家中安顿的,住在客店里,危险性毕竟高得多。
    他以为横天一剑外强中干,口说不怕千幻夜叉,其实心中却有所顾忌,所以不请他迁来安顿。
    其实他料错了,横天一剑真的不介意千幻夜叉,而是怕贾八爷另有阴谋,哪有极需召揽人才的人,反而将可靠的人往外赶的道理?
    此中必有阴谋,不得不防,弄不好引鬼上门,麻烦大了。
    再小叙片刻,他只好告辞走了。
    回到六福老店,他大吃一惊。
    同伴告诉他,禹秋田带了一个北人屠,住进了六福老店,就住在前一进的上房,成了毗邻而居的死对头,真是冤家路窄。
    他出入客店,皆需经过前一进院子的走廊,除非他不再出店办事,不然一定会和禹秋田照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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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进客院上房甚多,天亮之后,旅客一一离去,只有少数需要在府城里逗留的旅客留下。
    禹秋田与北人屠,是少数留下的旅客,两人住的是相邻的上房,曾经向客店店伙表明是同伴。
    八表狂生不能待在客店里,必须继续寻找倚靠。
    仍然是虹剑电梭陪伴他,强作镇定通过这一进院子的走廊。
    果真是冤家路窄,禹秋田与北人屠,正在院子里活动手脚,死对头面面相对。
    “喂!江副会主,久违了。”禹秋田的邪笑怪怪地,神情倒还算友好:“还好吧?”
    “主人,用不着给他好脸色。”北人屠的嗓门像打雷,两人一扮红脸一份黑脸:“生死对头见了面,宰了他不就完了?”
    “老褚,使不得。”禹秋田的邪笑更浓了:“咱们又不是强盗土匪,更不是无法无天的豪霸,怎能在有王法的城市里公然行凶杀人?在官府落案,咱们今后路寸步难行,没有什么好混的啦!”
    “你是说,不能杀?”
    北人屠的腔调也怪怪地。
    “不能杀。”禹秋田摇头晃脑怪腔怪调:“反正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城里,对不对呀?”
    “对,除非在这里成家立业落地生根。”
    “可能吗?”
    “不可能。”
    “那就对了,还怕没有机会宰人?我们并不急。其实,这种蹩脚货,丧了家的小脚色,又不是罪大恶极的狐群狗党,我还真没有杀他们的胃口。”
    “对,我也没有胃口了。”北人屠拍拍肚子。
    “重要的是,他是栖霞幽园要捉的凶手,夏小姑娘要捉他解至蚌埠集法办销案,咱们如果多管闲事宰了他,夏小姑娘会大发娇嗔找咱们算帐啊!”
    “对,这混蛋很得女人缘,靠女人包庇而活命,不管包庇的用意是好是坏。”
    两人一弹一唱,讥讽嘲弄句句伤人。
    八表狂生如想通过,必须从两人的中间挤出去,他当然不愿意冒险,站在廊口僵住了。
    八表狂生受得了,虹剑电梭可就受不了啦!
    不管禹秋田在双方的冲突中,表现得如何杰出强悍,但始终不曾与虹剑电梭交过手,而往昔的接触,虹剑电梭一直就是胜家。
    因此在下意识中,这位骄傲自负的大姑娘,始终认为禹秋田是她手下的败将,不敢和她放手一拼的弱者。
    “姓禹的,你不要欺人太甚。”虹剑电梭终于忍不住出头干预了,粉脸生寒杀气腾腾:“鹰扬会山门已收,你应该满足了,双方并无深仇大恨,你没有理由赶尽杀绝,追到河南来就不上道了。”
    “唷!樊姑娘,你要和我讲理?”
    “和你讲理,也论道义。”
    “哈哈哈哈……”
    禹秋田仰天大笑:“想不到你虹剑电梭居然讲起道义,要和人讲理,真是奇闻,我实在不了解你的心目中,对理字的解释根据从何而来的?
    鹰扬会派人用毒暗算我,八表狂生将半死的我捉来捉去,为什么?理由何在?你说呢?抑或由八表狂生说?我在听。”
    鹰扬会绝对没有对付禹秋田的理由,祝堡主反而可以用自卫的理由而大动于戈。
    祝堡主甚至不能以复仇毁堡为理由,因为祝堡主父子屠杀了卅九名无辜的旅客,是凶手。
    凶手哪能以复仇为理由作藉口?
    虹剑电梭是江湖女强人,从来不和任何人讲理由。
    “他们能说出什么狗屁理由?”北人屠粗野地大叫:“一且他们人多势众时,刀剑就是他们的理由。小女人,没你的事,滚到一边凉快去,你还不配替鹰扬会担冤背债,在鹰扬会你算老几?”
    虹剑电梭粉脸气得泛灰,银牙一咬手按上了剑柄。
    “恼羞成怒的人,就是这副德性。”禹秋田冷笑:“樊姑娘,不要逼钱在旅店杀伤,你已经三番两次在大庭广众间占了上风,我已经给足了面子。这次,你将自取其辱,你最好识趣些,别让我失去耐性。”
    “这叫给脸不搀脸。”北人屠的修养有限,恨透了这种狂妄的女人,说的话锋利伤人,毫不留情:“你如果想在大庭广众间行凶找死,你算是找对了,咱们等这种机会,等得太久啦!最好亮你的什么电梭!”
    “不要上他们的当。”八表狂生拉住了情妇抓剑的手,冷冷地说:“时辰未到。目下不必计较,算总帐的—天会来的,但不是现在。”
    挽了虹剑电梭的手,大踏步从两人中间穿越而走。
    “是女人保护男人呢?抑或是男人鼓起勇气护花?”
    走廊对面,有人大声嘲笑。
    “人家手牵手走路,表示没惹谁,咱们当然不便无理取闹呀!毕竟他们不是我们要捉的大鱼。”禹秋田大声为八表狂生两人送行。
    ※
    ※
    ※
    通向另一排上房的走廊,个浑身黑衣的人,站在廊角暗影处不言不动,冷然注视着双方冲突。
    那死板板的苍白的面孔,不时涌现令人心悸的阴笑。
    禹秋田目送八表狂生两人的背影消失,向北人屠用手式示意,左手拍拍腰间,右手作出握剑状。
    北人屠也拍拍腰部,作出询问眼色。
    禹秋田摇摇头,表示不必带刀。
    北人屠大踏步进入禹秋田的上房,随即出现在房门口,手中有一把连鞘长剑,嘿了一声向禹秋田抛出。
    黑影一闪,人影乍现,站在禹秋田身侧丈余,黑衫飘扬,现身速度之快,有如鬼魅幻形。
    禹秋田丝毫不感惊讶,不加理睬,信手一抄,接任了长剑,泰然自若地将剑插在腰带上。
    “刚才面对两把剑,小子你依然咄咄逼人,是存心激怒对方呢?抑或是真的有恃无恐?”
    这人说话的声调极为阴沉冷厉,与那身宽大的黑衫同样令人感到阴森寒栗,一股流露在外的鬼气,胆气不够的人真会望影心惊。
    看年纪,约在五十出头,把禹秋田叫成小子,似乎理所当然。
    所佩的剑装饰古朴,黑把黑鞘,连剑饰的剑穗也是黑色的,黑得令人心中发毛。
    “你该问那两个男女。”
    禹秋田也语气冷森,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所谓旁观者清,并不代表真的清,表面的清只是一种假象,你只能看到你主观上的假清。阁下,首先你就先入为主,看不惯我的傲态,所以主观上就认定我有恃而无恐,认为我咄咄逼人,你又如何分清谁是谁非?你站出来指责我,你本身就狗屎。”
    “可恶!称这小混蛋……”
    “你这老狗不要在这里狂吠,呸!”禹秋田—反往昔以嘻笑讽刺应付挑衅者的态度,虎目怒睁威风八面怒斥:“你是自取其辱。”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杂种,敢在老夫面前无礼。”黑衫人气得脸更灰了,一双鸟爪似的怪手,十指不住抓阖,愤怒的神情十分吓人。
    “你勾魂吊客算不了什么真的凶神恶煞,少在我面前卖狂。”
    禹秋田指出对方的身分,轻视的表情显而易见:“我不管你是闲得无聊管闲事,或者受谁指使想出面吓唬我,我都不在乎,不要妄想吓唬我这种游戏风尘的人中之龙。”
    另一条走廊口,出现另一个青衫梳道髻的中年人。
    “气傲天苍,你这种人死得最快。”青衫客阴森森的嗓音同样刺耳,背着手缓步而来。
    “你魔剑无常也曾经年轻,也曾经气檄天苍,也曾经商手血腥坏事做尽,也曾经自以为是自订杀人的歪理,你怎么能活到现在?你应该早就死了。”
    禹秋田毫不留情挖苦对方:“你这种人不早死,实非江湖之福,我这种偶或插手主持正义的人,早死路是江湖一大损失。”
    “无常,别插手。”勾魂吊客冷叱:“没你的事,他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禹秋田冷笑:“是你找上我的,这将是你平生所犯的错误中,最大的一次错误,你将为这次错误仍出代价。”
    勾魂吊客的右爪,本来已经提起,已经作势抓出,爪上运劲的光景一清二楚。
    但一看到禹秋田屹立如山的气势,以及虎目中的湛湛神光,用爪进攻的念头,在这瞬问消失无踪。
    一声剑吟,泛着乌光的怪剑出鞘,传出龙吟虎啸似的震鸣,在拔剑时劲道已经形之于外了。
    禹秋田徐徐拔剑,脸上没流露出任何波动的神色,冷静从容没有丝毫激动,真有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的气势,让对手感到无穷的压迫力难以抗拒。
    “小心他!吊客。”
    魔剑无常已经感受到强大气势的压力,好意地提醒勾魂吊客注意。
    白担心了,勾魂吊客托大地冲上,剑发灵蛇吐信,走中宫强攻,剑上的凌厉剑气陡然进发,毫无名家长辈的风度,要用浑雄的内劲一招抢制机先。
    不知己不知彼,自陷危局。
    一声铿锵金鸣传出,禹秋田进发的电光,毫不迟疑向射来的乌光发出,双剑交错的瞬间,无穷大的潜力似山洪溃泻,但见光华一旋,风雷乍起。
    乌光流泻而出,勾魂吊客连人带剑飞撞出两丈外,轰然大震中,搜断了一根廊柱,再撞在房间的墙壁上,几乎反弹倒地。
    “再来再来。”禹秋田点手叫:“老年人妄想拼内力,是十分可悲的。”
    勾魂吊客踉跄站稳,灰脸变成死灰色,死盯了自己的剑,片刻,似乎仍然难以接受一剑栽了的事实,以为自己的剑出了毛病呢!
    魔剑无常大吃一惊,脸色也大变。
    “院子很宽广。”北人屠大概有点不忍,一个名家高手一招出彩,的确是极为难堪的事。
    凶名昭著的人屠,居然有兔死狐悲的感觉:“足以施展剑术的神髓,利用你的见识与经验,来保全你的名头声威吧!不要安想用愚蠢的强攻硬压图侥幸,那会输得更惨的。”
    (云中岳)31
    勾魂吊客重新冲入院子,手中的墨剑再次发出龙吟虎啸似的振鸣。
    “我和你拼了!”勾魂吊客厉叫,像是疯了:“老夫横行天下半甲子……”
    “你仍然像一个不中用的蠢蛋。”禹秋田接口:“你之所以能横行天下半甲子,是因为你欺善怕恶,从来不敢向真正的名家高乎挑战,用不着吹牛打肿脸充胖子。今天你碰上真正的高手了,还你一剑!”
    声出剑及,激光破空势如排山倒海。
    这才是真正的硬碰硬狂攻,正面发招长驱直入。
    铮铮两声清越震鸣传出,勾魂吊客连击两剑,才将迎面射来的激光挡了一挡,斜闪八尺才摆脱激光的控制,鬼眼中凶光一敛。
    “这一剑我主攻。”
    禹秋田并没乘机追袭,在原地准备出招,剑尖徐徐降至发招部位,那股无可匹敌的凌厉气势,己完全涵盖了对方的全身。
    勾魂吊客本能地向左一闪、再闪,失去全力接招封架的勇气,不想在原地挨打。
    “别怕,我主攻的劲道,是不会全力施展的。”
    禹秋田的身形,随对方的闪动身影转移,剑尖也跟着对方的身影旋转,保持随时待发扬进招马步。
    “小子,且慢!”一旁的魔剑无常沉喝:“老夫技痒,挡你一剑。”
    “混蛋!”北人屠大叫:“要联手你就直说好了,你一个剑术名家,居然说出挡一剑的外行话,你不觉得可耻吗?岂有此理。”
    “你们两个驴蛋,联手。”禹秋田豪气飞扬,威风八面叫:“禹某的剑,还没正式碰上真正的劲敌,你们联手,在下倒要领教什么叫魔剑。”
    魔剑无常向勾魂吊客一打眼色,左右一分,凌厉的气势增长三倍,两支剑先开始逼进争取空门,马步移动的默契十分圆熟,要制造最好的机会同时发招。
    禹秋田仅在两尺圆径内移动,剑左移右转,分别迫两人进退,不让两人抓住同时出剑的有利位置,也无形中造成只许一人逼近的机会。
    仅移动片刻,蓦地激光暴射,刚被逼移位的勾魂吊客,看到激光劈面射来,本能地再次移位,有自知之明,不敢单独封架激光。
    魔剑无常仍然以为禹秋田虚张声势,移动剑势逼勾魂吊容闪移,正是他该欺进的机会,应该可以抵达禹秋田的左后侧啦!
    刚急迈右腿,激光突然反旋而至,罡风厉啸,迎面进射出耀目的光华。
    无暇思索是虚实了,大喝一声,一剑斜封全力御剑要趁错剑的好机乘势反击,连捎带打经验老到,必可让勾魂吊客的墨剑乘虚行雷霆一击。
    一剑错空,光华一升一沉一旋,快得令人目眩,完全看不清剑路。
    右胁一凉,传出划破护体气功的轻啸声。
    老凶魔经验丰富,反应超人,顺势侧倒,飞快地滚出丈外,一跃而起。
    宽大的青衫破了,右胁被划开一条尺长的大缝,肌肉麻麻地,有液体流出。
    还没站稳,老凶魔倒抽了一口凉气,只感到浑身发冷,忘了右胁受了轻伤的痛楚。
    勾魂吊客的墨剑,静静地躺在院角。
    禹秋田的剑尖,抵在勾魂吊客的喉结下。
    勾魂吊客惊怖的神情令人不忍卒睹,简宜就像一具受惊而吓死的行尸,背部倚在廓栏上,双手在后面死撑住廊栏,像是僵死了。
    “谁指使你来的?”禹秋田语气寒森,杀气腾腾:“我不能在这里杀死你,以免打人命官司,但我可以毁了你的气血二门,让你的对头找你。你不说不要紧,反正破气血二门的人不是我。”
    勾魂吊客似乎咽喉已经塞住了,惊怖欲绝说不出话来。
    魔剑无常一挺胸膛,挺剑砍上。
    “你一上去,恐伯就没有刚才那么幸运了。”北人屠说:“省省吧!你救不了吊客,反而促使他早些成为废人,也赔上你自己。”
    “你……”
    “你仍然死不认输?”北人屠叹了一口气:“要是在无人地带,你必定死得很快,他杀人绝对冷酷无情,连我北人屠也心惊肉跳,你走吧!还来得及。”
    魔剑无常没听说禹秋田是何方神圣,却知道北人屠的来历、吃了一惊,心中平空加了三分虚。
    “他……用的是……什么剑术?”
    魔剑无常迫问,嗓音大变。
    “不知道。”
    “这……”
    “他杀起人来,剑可以将人挑飞。”
    魔剑无常打一冷颤,踉跄而走。
    剑可以将人挑飞,那需要多少力道?难怪勾魂吊客一剑急攻,连人带剑被绞飞出两丈之外。
    勾魂吊客完全绝望了,魔剑无常已经将他置于不顾,一定了之啦!
    “你不说?”禹秋田沉声问。
    只要剑尖赂动,咽喉便会出血了。
    “你……你不敢杀……我……”勾魂吊客惊恐地说:“你……你无奈……”
    “是吗?”
    光华一闪,一剑拍在勾魂吊容的左耳门上,耳轮破裂,鲜血涌流。
    接通而至的一眸拳脚狠揍,拳拳着肉脚脚及体,好一场惊心动魄的痛打,仆而又起起而又仆,倒下去再抓起来,再几拳又重新倒下。
    最后,勾魂吊客成了一团死肉,五官流血,脸部完全变了形,肋骨可能断了好几对,站不起来了。
    附近围了几个不敢上前劝解的店伙和旅客,一个个张口结舌脸无人色。
    “现在,你该已气散功消了。”禹秋田抬回剑归鞘,伸出食中二指像铁条:“毁你的气血二门,再制任督工脉,我的确不敢杀你,要你变成废人省事多多,别慌,你运功抗拒奸了,我不急。”
    “放……我一马……”
    “没胃口放你一马。”
    “是……是文雅台的欧……欧三爷……”
    “欧什么?”
    “欧百川……”
    “字号呢?”
    “汇……源三爷。”
    “哦!我知道丁,三手准提欧汇源,或者不空居士欧长河,他的家在这里?很好很好。”
    禹秋田揪起软绵绵的身躯,向店伙示意将人抬走:“归德府七雄五霸的第五雄,我会找他要理由,但愿他的理由让我心服口服,不然……哼!”
    抢出两名店伙,慌慌张张把人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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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每一处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豪霸人物,做地方的主宰,各划地盘,瓜分势力范围。
    归德府辖一州七县,有七雄五霸并非奇事。
    府城内外,也有五豪割据,贾八爷霹雷神鞭贾彪,排名第二豪。
    文雅台,在城东南一两里的淮河北岸。
    据府城记载,孔圣人适宋(这里商朝是毫都,周朝是宋都),在大树下教弟子习礼,就是这处地方。
    后人建文雅台,以纪念这件事,确否待证。
    这里累遭兵祸,目前附近仍留下两条小街,是城外一处小聚落,文雅台附近荒草萋萋。
    欧家的大庄院,其实距文雅台约里余,与两条小街的居民漠不相关,居民对欧三老爷,怕的成份比敬多,没有人敢沾惹这位名列府城五豪欧大家。
    论财力,欧三爷比不上贾八爷,贾八爷的田地多。
    论在交通官府方面的权势,欧三爷却强多了,翻云覆雨八面玲珑,衙门里的世袭胥吏,有一半人与欧三爷关系良好,互通声息。
    刑房的巡捕马抉步快,有—半是欧三爷的朋友。
    但在保镖护院的实力上,大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