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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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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各怀心事
    马车停在东苑后门时,天色还黑着。
    蓬莱提着灯等在廊下,困得眼皮直打架,听见车轮声才猛地醒过来。
    他刚要迎上去,先看见纪小柔从车里下来。
    一身夜行衣。
    袖口沾着烟灰,肩头还断了一缕发。
    蓬莱手里的灯差点掉了。
    再一抬眼,宁遇春也下来了。
    也是一身夜行衣。
    蓬莱张了张嘴:“世子,夫人,你们这是……”
    纪小柔看向宁遇春。
    宁遇春也看向纪小柔。
    两人眼神一碰,又同时移开。
    谁也不好解释。
    纪小柔先进屋:“小满。”
    小满早在门后等着,一见她回来,眼圈都红了:“夫人!”
    “别哭。”
    纪小柔抬手,把宁遇春的外袍解下来,往蓬莱怀里一丢。
    “少爷的外袍赏你了。”
    蓬莱抱着外袍一懵:“啊?”
    纪小柔声音很轻:“他用不着。”
    蓬莱:“……”
    宁遇春脚步一顿,慢慢看向她。
    纪小柔已经坐到榻边,端起茶盏,像没事人一样喝了一口。
    宁遇春笑了下。
    “小满。”
    小满立刻站直:“少爷?”
    宁遇春取过妆台上一支珠钗,递过去。
    “夫人的珠钗赏你了。”
    小满呆住。
    宁遇春道:“她也用不着。”
    纪小柔喝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蓬莱抱着外袍,觉得怀里不是衣服,是火炭。
    小满捧着珠钗,也觉得自己快要跪下了。
    纪小柔抬眼:“蓬莱。”
    蓬莱一抖:“夫人。”
    “少爷那只药枕,也赏你了。”
    蓬莱脸色白了:“药、药枕?”
    “嗯。”纪小柔看向宁遇春,“少爷身子好得很,想来不靠药枕也能睡。”
    宁遇春面不改色:“小满。”
    小满快哭了:“少爷。”
    “夫人那只软团扇,也赏你。”
    纪小柔看他。
    宁遇春笑得温和:“夫人掌中短匕使得比扇子好。”
    小满捧着珠钗,想说自己用不上,又不敢说。
    纪小柔放下茶盏:“蓬莱。”
    蓬莱闭了闭眼:“夫人,您说。”
    “少爷书房里那盒参片,赏你。”
    宁遇春道:“小满,夫人妆匣里的胭脂赏你。”
    纪小柔:“蓬莱,少爷那件狐裘赏你了。”
    宁遇春:“小满,夫人那双绣鞋赏你!”
    蓬莱和小满同时僵住。
    小满终于撑不住了,低声道:“回少爷,珠钗小满都用不上,胭脂也用不上。”
    蓬莱也抱着外袍,声音发虚:“夫人,不要再赏了。再赏,天就亮了。”
    屋里静了一瞬。
    纪小柔和宁遇春对视。
    这一次,两人都没笑。
    笑不出来。
    纪小柔先移开眼:“睡吧。”
    宁遇春道:“夫人睡哪边?”
    “自然是我这边。”
    “那我睡外侧。”
    “夫君身手好,睡窗边也不怕。”
    “夫人夜里翻窗利落,睡窗边更合适。”
    小满和蓬莱低着头,谁也不敢抬。
    最后还是素秋进来,面无表情地替两人铺好了床。
    一条被子,中间隔出一掌宽。
    纪小柔躺进去,背对着宁遇春。
    宁遇春也躺下,背对着她。
    谁也没再说话。
    可谁也没睡着。
    第二日一早,西苑便来了人。
    薛嬷嬷站在门外,客气得很。
    “世子夫人,郡主请您过去一趟。”
    小满看了眼内室,没敢答。
    素秋进去时,纪小柔刚坐起来。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正要下床,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宁遇春从身后探过手来,顺势把人往回一带。
    纪小柔猝不及防,肩头撞到他怀里。
    她回头瞪他。
    宁遇春闭着眼,声音低哑:“别动。”
    “宁遇春!”
    “我气不顺。”
    纪小柔咬牙:“你气不顺,关我什么事?”
    宁遇春把额头往她肩上一搁。
    “夫人不在,会晕。”
    纪小柔:“……”
    外头薛嬷嬷还在等。
    素秋沉默片刻,出去回话:“嬷嬷,少爷身子不适,夫人一时走不开。”
    薛嬷嬷眉心微动:“身子不适?”
    内室里,宁遇春恰到好处咳了一声。
    薛嬷嬷只好隔着屏风问:“世子可要请府医?”
    宁遇春声音虚弱:“不必。夫人在就好。”
    纪小柔闭了闭眼。
    小满差点把脸埋进袖子里。
    薛嬷嬷到底老成,没再追问,只道:“既如此,奴婢先回郡主。”
    西苑里,吴翠云已经坐了小半盏茶。
    她今日来得早,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安阳坐在上首,脸色不算好。
    薛嬷嬷进来时,吴翠云立刻抬头:“世子夫人呢?”
    薛嬷嬷看向安阳。
    “回郡主,世子身子不适,夫人一时走不开。”
    吴翠云眼睛一亮。
    “身子不适?这大清早的,倒真巧。”
    安阳冷冷看她:“你若不会说话,就回二房闭嘴。”
    吴翠云噎了一下,仍不肯罢休。
    “嫂嫂,我也是为宁府着想。昨夜外头有人瞧见,世子夫人深夜去了紫霄楼,还进了东厢。那东厢里坐着的,可是紫霄楼的少东家沐子宴。”
    安阳手里的茶盏顿住。
    薛嬷嬷也抬了眼。
    吴翠云压低声音,字字都往人心口戳。
    “新妇入门才几日,夜会外男。若传出去,宁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西苑里一下静了。
    片刻后,安阳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去,把人叫来。”
    薛嬷嬷低声道:“郡主,世子那边……”
    “他不是气不顺吗?”安阳冷笑,“若真黏得下不了床,就让人把他架开!”
    薛嬷嬷垂首应下。
    吴翠云眼底喜色更重。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纪小柔怎么圆。
    东苑内室里,纪小柔听完薛嬷嬷转述,低头看向还扣着自己手腕的人。
    “听见了?母亲说,要把你架开。”
    宁遇春睁开眼,神色淡淡。
    “夫人舍得?”
    “舍得。”
    “那我更气不顺了。”
    纪小柔一把甩开他的手。
    “宁遇春,你少在这儿装。昨夜你踹人出窗的时候,可没见哪儿不顺!”
    宁遇春看着她,笑而不语。
    他不再拦她。
    她起身更衣,素秋替她重新梳发。
    纪小柔戴好最后一支钗,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女子眉眼温软,半点不见昨夜握刀的冷意。
    她轻声道:“走吧。”
    纪小柔到西苑时,吴翠云正说到兴头上。
    “那紫霄楼是什么地方,嫂嫂又不是不知道。达官贵人喝酒听曲儿,商贾游侠出入来往。一个新妇,半夜去那种地方,怎么说得过去?”
    安阳的脸色已经沉了。
    纪小柔进门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停在门口,规规矩矩行礼。
    “母亲,二婶。”
    吴翠云一见她,眼底亮了一下。
    “哟,世子夫人可算来了。昨夜辛苦了吧?”
    纪小柔抬眼,笑得很软。
    “二婶这话,我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吴翠云冷笑,“昨夜有人亲眼瞧见你去了紫霄楼,还进了二楼东厢。怎么,世子夫人要说自己没去过?”
    纪小柔没有立刻答。
    她若说没去,便是假话。
    可她若说去了,吴翠云便会立刻咬死“夜会外男”。
    安阳看着她。
    薛嬷嬷也看着她。
    屋里静得能听见茶盏里水纹轻晃。
    吴翠云往前逼了一步。
    “怎么不说话?世子夫人方才不是还听不懂吗?”
    纪小柔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蓬莱撒丫子冲进来,跑得连规矩都忘了,险些跪滑出去。
    “郡主!不好了!”
    安阳脸色一变:“慌什么?”
    蓬莱抬头,脸都白了。
    “世子……世子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