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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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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内宅风波
    “世子……世子吐血了!”
    蓬莱这一嗓子喊出来,西苑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安阳猛地站起身,脸色一下煞白。
    手边茶盏被她带倒,茶水泼了半桌,她却像没看见,只盯着蓬莱。
    “你说什么?”
    蓬莱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世子吐血了!一地都是血,蓬莱让奴才快来禀郡主!”
    纪小柔心口猛地一跳。
    第一反应竟是——
    宁遇春装病,能装到这份上?
    可她脸上半点没露,眼圈红了,扶着素秋的手便往外走。
    “母亲,我先回东苑!”
    吴翠云还坐在那里,脸色僵了僵,随即道:“这也太巧了吧?方才正问到紫霄楼,世子便吐血……”
    安阳霍然回头。
    “吴氏!”
    吴翠云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缩。
    安阳根本没心思再同她废话,扶着云岫的手就往外走。
    “去东苑!”
    吴翠云咬了咬牙,也立刻起身。
    “嫂嫂,我也是担心世子,自然该去瞧瞧。”
    宁承业不在,她胆子反倒大些。
    这事太巧了。
    她不信。
    纪小柔前脚被问住,后脚宁遇春吐血,哪有这么刚好的事?
    一行人匆匆赶到东苑。
    刚进院门,血腥味便扑了出来。
    不是一点点。
    是浓得让人心里发沉的味道。
    纪小柔脚步微顿。
    屋里地上,一滩黑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帕子丢了几块,全被浸得发暗。
    宁遇春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像冷到了骨子里。
    他脸色白得吓人,唇边还沾着一点血痕,额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这阵势,不像装的。
    纪小柔走到床边,声音都变了。
    “蓬莱,请府医没有?”
    蓬莱眼圈发红:“陈大夫这几日告假回乡了,奴才已经派人去洪福堂请关医师!”
    安阳站在床前,手都在抖。
    “怎么会这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吴翠云跟进来,看见地上的黑血,也吓了一跳。
    她原本还想说两句“巧”,这会儿一句也不敢出口。
    宁遇春似乎听见了动静,眼睫轻轻动了动。
    他费力睁眼,第一眼却没看安阳,只伸手去抓纪小柔。
    “柔柔……”
    纪小柔的手腕被他攥住。
    力道不大,却紧得吓人。
    “别走。”
    她低声道:“嗯嗯,我不走。”
    “别走……”
    “我在。”
    纪小柔坐到床边,反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腕脉。
    刚碰上去,她脸色便变了。
    脉象乱得厉害。
    气血逆冲,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在经络里,昨夜一提气,便全被冲翻了。
    不是寻常体弱。
    更不是装病。
    纪小柔抬头:“素秋!”
    素秋立刻上前。
    “夫人。”
    纪小柔声音压得很低:“护心脉。”
    素秋脸色一变,却没有迟疑,只看向安阳。
    “郡主,奴婢略懂针法。世子现在气血逆行,若等医师来,恐怕要拖。可否让奴婢先施针,护住心脉?”
    安阳眼眶都红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身份。
    “快!快点!”
    素秋立刻取出随身针包。
    小满端来热水,手都是抖的。
    纪小柔扶住宁遇春肩背,让他微微侧过身。
    宁遇春还攥着她的手不放。
    纪小柔低声哄他:“松一点,我不走。让素秋施针。”
    宁遇春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纪小柔只好由他握着。
    素秋手很稳,取针极快。
    第一针落在心口旁寸许,第二针落在腕侧,第三针落在颈后。
    银针入穴,宁遇春身子猛地一绷,喉间又涌上一口血。
    纪小柔立刻拿帕子接住。
    黑血落在雪白帕子上,刺眼得很。
    安阳险些站不住,云岫忙扶住她。
    “郡主!”
    安阳死死看着床上的儿子,声音发颤:“春儿……”
    素秋低声道:“郡主莫慌。淤血吐出来,反倒好些。”
    纪小柔也察觉到了。
    宁遇春的脉虽然仍乱,可最凶的那股逆冲被压下去了。
    她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瞬,吴翠云偏偏低声开口:“嫂嫂,既然世子这里已经有丫鬟照看,那早上那件事……是不是也该继续问清楚?毕竟关乎宁府名声。”
    屋里一静。
    “我也是为府里着想。世子吐血当然要紧,可世子夫人昨夜……”
    话没说完,床上的宁遇春忽然又动了一下。
    他声音很轻,像从梦里挣出来。
    “柔柔……”
    纪小柔立刻俯身:“我在。”
    宁遇春眼睛半睁,脸白得近乎透明。
    “别走。”
    “我不走。”
    “不要她走……”
    安阳听到这里,心都快碎了,哪里还管吴翠云说什么。
    她坐到床边,伸手想摸儿子的额头,又怕碰疼他。
    “好好好,不走,不走。春儿,你别急,她在这儿,没人让她走。”
    吴翠云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还想说话。
    云岫已经抬眼看她,声音不高,却很硬。
    “二夫人,世子还病着。”
    吴翠云只得闭嘴。
    没多久,洪福堂的关医师匆匆赶到。
    他年纪四十上下,背着药箱,一进门先闻见血腥味,神色也凝了几分。
    “都让一让。”
    纪小柔让开半步。
    宁遇春却不肯松她的手。
    关医师看了一眼,倒也没多说,坐到床边诊脉。
    屋里安静得很。
    安阳紧张得连呼吸都轻了。
    片刻后,关医师松开手,又看了眼宁遇春唇边残血。
    “好在施针快,先护住了心脉。不然这口血再逆上来,今日怕要伤根本。”
    安阳眼泪一下涌出来:“那他如今如何?”
    “世子底子虚,气血弱,又受了冷,昨夜恐怕还动了气力,才引得气血逆行。”
    关医师看了纪小柔一眼。
    “我先开一副温补的药,顺顺气,稳一稳。”
    纪小柔眉心轻轻一动。
    温补?
    黑血、逆脉、冷汗。
    这不像先天不足。
    更像毒。
    可关医师说得稳妥,安阳又在旁边,她不好立刻反驳。
    她只问蓬莱:“陈大夫告假前,可留下药方和注意事项?”
    蓬莱忙道:“有,有的。”
    他跑去书房,很快捧来一叠旧方和病案。
    纪小柔接过,递给关医师。
    “劳烦关医师看看。陈大夫一直给世子调养,若有用药相冲,也好避开。”
    关医师翻了翻,点头。
    “贵府医案也是温补为主。参、芪、熟地、白术,倒都稳妥。我再调一两味药,稍稍顺气即可。”
    他说完,便带着小童下去煎药。
    纪小柔看着那叠药方,心里疑云却更重。
    满篇温补。
    像是在养一个先天不足的病人。
    可宁遇春的脉,不只是虚。
    里面像藏着一团冷毒,被人用温药一层层压住,平时看着虚弱,一旦动了气力,便反噬得厉害。
    她低头看向宁遇春。
    宁遇春眼睫垂着,不知是真昏,还是不想开口。
    安阳见情况稳定,才缓过一口气。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云岫扶着她起身。
    “春儿这里,你好好守着。”
    这话是对纪小柔说的。
    纪小柔低头:“儿媳明白。”
    安阳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却没再提早上那桩事。
    她转身往外走。
    吴翠云忙跟上:“嫂嫂,那早上的事……”
    云岫极有眼力见,直接横了半步,挡住她的话。
    “二夫人,郡主乏了。有什么事,迟些再说。”
    吴翠云只好悻悻退开。
    人一走,东苑终于安静下来。
    小满守在门外,素秋收针,蓬莱去看药,屋里只剩纪小柔坐在床边。
    宁遇春过了许久才睁眼。
    脸色还是白的,只眼底清醒得很。
    纪小柔看着他,慢慢收起脸上那层温软。
    她声音很低,也很认真。
    “宁遇春,你是不是中毒了?”
    宁遇春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人人都知道宁府世子活不过二十五。”
    他声音轻得像玩笑。
    “夫人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真的?”
    “你不能提气,昨夜为什么还出手?”
    “技痒。”
    纪小柔眼圈一下红了。
    她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宁遇春似乎还想笑。
    可纪小柔已经松开他的手,站起身。
    “你既这么爱技痒,下回死在外头,也别让人来喊我。”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
    宁遇春没有拦。
    只在她走到屏风旁时,低低唤了一声。
    “柔柔。”
    纪小柔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宁遇春声音很轻:“我昨夜若不出手,那卷东西,未必保得住。”
    屋里静了。
    她没再回答,掀帘出去了。
    与此同时,纪府。
    秦映雪正坐在堂中看账,桌上还压着这两日打探纪长缨下落的信。
    她一夜没睡好,眼下青影很重。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伯几乎是跑进来的,连门槛都险些绊倒。
    “夫人!”
    秦映雪抬头:“慌什么?”
    李伯脸上却是压不住的喜色。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