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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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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验明正身
    次日清早,沐子宴的信清早递进东苑,只一行字。
    若要钓人,今日巳时,大理寺外。
    纪小柔捏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小满凑过来:“夫人,什么意思?”
    纪小柔把信折起,丢进香炉。
    “意思是,有人想看我去哪儿,我就去给他们看。”
    素秋立在一旁,立刻明白了。
    “夫人要去大理寺?”
    “嗯。”
    小满急了:“可是二房正盯着您呢!前夜紫霄楼那事还没消停,您今日再去大理寺,若被人传出去……”
    “就是要让他们传。”
    纪小柔起身,亲手装了一只食盒。
    素秋低声道:“夫人,沐公子只说钓人,没说大理寺那边能不能见到将军。”
    纪小柔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把一碟点心放进食盒里。
    “我知道。”
    大理寺衙门外,石阶高耸,朱漆大门紧闭。
    纪小柔提着食盒站在阶下,规规矩矩递了名帖,求见父亲纪长缨。
    门房进去回了话,出来道:“夫人请回。无圣旨,囚犯不得探视。”
    纪小柔没动。
    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人出来传了一回,话更硬些:“大理寺重地,久候不妥,请夫人回吧!”
    她仍没动。
    食盒里的汤早凉透了,她也不走。
    直到第三回,朱门里终于走出来一个人。
    深青官袍,眉眼清冷。
    是裴璟渊。
    他在阶上站定:“宁世子夫人,本官说过了。无皇上圣旨,纪将军谁都不能见。你便是站到天黑,本官也不能破这个例。”
    纪小柔抬眼:“裴大人,他是我爹。”
    “本官知道。正因知道,才更不能让你见。你今日见了,明日便有人参你私通案犯、内外串供。届时不止你,纪将军还要多担一条罪。”
    纪小柔捏着食盒的手紧了紧。
    她垂下眼:“……是我莽撞了。”
    裴璟渊转身要走,到了门槛处,却又停了一停。
    他没回头,声音平平地落下:“令尊在大理寺,吃穿无缺,无人敢动他一根寒毛。这一条,本官担保。”
    说完,人便进了门,朱漆大门重新合上。
    纪小柔站在阶下,提着那只凉透的食盒,眼眶忽然热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在这儿站了一上午,腿不酸?”
    她回头,是沐子宴。
    脸色当即一变,四下急扫。
    “你疯了?这可是大理寺门口,光天化日。被人看见你我站在一处,明日满京城就该传遍了。”
    “看不见。”
    沐子宴神色自然,反手抖开一段轻纱,往她头上一搭,顺势替她拢好。
    “这样,谁也认不出宁府的世子夫人。”
    纪小柔正要骂,他已经掀开街边青帷马车的帘子。
    “上去再说。”
    “沐子宴!”
    “车里有人。”
    纪小柔气得正要开口,车厢里端坐的锦袍男子闻声抬头,手里还捏着半个剥好的橘子。
    “小柔。”他朝她咧嘴一笑。
    到嘴边的骂,她一个字也没骂出来。
    “……大哥?”
    纪慕白把橘子一丢,张开手。
    “来,让哥哥看看。嫁了人,怎么还这么凶?”
    纪小柔上了车,一拳砸在他肩上。
    “你还知道回来!”
    纪慕白被打得一歪,笑得却更厉害。
    “好好好,是大哥不好。别哭,妆花了不好看。”
    “我没哭!”
    “嗯,你没哭。”
    车帘外,沐子宴轻轻敲了敲车壁。
    “哭完没有?没哭完也先忍忍。”
    纪小柔隔着帘子瞪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沐子宴声音懒懒的:“你身后跟了两拨人。一拨是宁府二房的,认出来了;另一拨藏得深些,像是外头的人。我已经让谷雨去摸来路。”
    纪小柔脸色微变。
    纪慕白慢悠悠剥着橘子,像早知道一样。
    沐子宴又道:“方才我替你披纱、送你上车,他们都看见了。接下来,就不碍着你们兄妹说体己话了。”
    他说完,折扇一收。
    马车正好拐过街角,帘外人影一晃,沐子宴已经借着车身遮挡,悄无声息地闪进了旁边巷子。
    她狐疑地看向纪慕白:“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纪慕白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笑得不大正经。
    “急什么。你就等着看戏吧。”
    宁府西苑。
    吴翠云今日没去东苑触霉头,却也没闲着,早遣了个机灵小厮,远远缀着世子夫人。
    晌午刚过,那小厮气喘吁吁跑回来,附耳禀了几句。
    吴翠云端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溅出半盏:“你看真切了?她真上了那男人的车?”
    “千真万确!那男人还亲手拿纱给夫人蒙了脸,拉着上的车!奴才认得,那身段做派,活脱脱就是紫霄楼的沐东家!”
    吴翠云“腾”地站起来。
    前几日紫霄楼那桩还没掰扯清,这又来。
    光天化日,当街上外男的车,还蒙着脸。
    她倒要看看,这回安阳怎么护。
    她裙角一甩,直奔正院。
    安阳正歪在榻上养神。宁遇春那场吐血,把她也熬得不轻。
    听吴翠云一进门便嚷“嫂嫂出大事了”,眉头先皱起来。
    “你慢慢说。”
    “慢不得!世子夫人今早出府,说是去大理寺看她爹。可她哪是看爹!大理寺门口,当街上了沐子宴的马车,那沐子宴还亲手拿纱替她蒙脸!”
    安阳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紫霄楼那桩,她本想压一压、私下敲打。
    可这一回是当街,是亲手蒙脸,由不得她压。
    她猛地坐直:“备车。”
    话音未落,云岫匆匆进来。
    “郡主,世子夫人的马车方才已进府,过了西苑,往东苑去了。”
    安阳冷笑:“回来得倒快。”
    她扶着云岫起身。
    “不必备车了。走,去东苑。本郡主倒要看看,她车里坐的是哪路外男。”
    吴翠云眼底喜色更浓,紧紧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到东苑。
    院门大开,里头正乱哄哄的,下人来来往往,竟还有人抬着箱笼。
    安阳没工夫细看,径直走到那辆停在院中的青帷马车前,伸手便掀了车帘。
    车厢里,纪小柔坐在一侧,神色淡淡。
    她对面那锦袍男子,手里还捏着半个剥好的橘子,见帘子被掀开,不慌不忙抬头。对上安阳的眼,从容一笑。
    “这位想必就是安阳郡主了。”他拱手,礼数周全。
    “晚辈纪慕白,小柔的长兄,方才西域回京,思妹心切,未及登门拜帖,失礼了。”
    安阳掀帘的手,僵在了半空。
    吴翠云在后头探着脖子,脸上的喜色“刷”地凝住了。
    车里哪有什么沐子宴。
    坐着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大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