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们,一头扎进了乐园深处。
“左边!”
卡厄斯兰那低喝一声,身影贴着断墙掠出去,抬手一拳砸在扑来的幻造种胸口。
那东西刚咧嘴,整个人已经被轰成一蓬碎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拉长。
“后面也有!”
缇安抬手推开百界门,门光一闪,一道锋利弧光直接从另一个方向钻出,把想偷袭的黑影拦腰斩断。
人还没喘匀,额角已经见汗。
今晚的面具争夺根本不是普通乱斗。
乐园里有愚者,有命途行者,有来浑水摸鱼的亡命徒,还有看见成神资格就彻底红眼的疯子。
谁都知道,抢到面具,不一定能成神,但连面具都摸不到,那就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所有人都疯了。
可翁法罗斯的人更疯。
他们不是为了成神来的。
他们是来救人。
“在那儿!”
一道声音炸响。
前方高台残骸上,一张银黑色面具正悬在半空,边缘有命途辉光一圈圈流转,像在挑选主人,又像在故意吊人胃口。
下一瞬,七八道身影同时扑了上去。
“滚开!”
一个满脸血的男人咆哮着挥刀,刀芒刚亮起来,卡厄斯兰那已经一步踏出,肩背一沉,整个人像撞城锤一样顶了上去。
砰!
那人连刀带人一起飞了,撞穿两堵墙,直接没声。
旁边另一个想钻空子的家伙脸色大变,还没转身,阿格莱雅的金线已经缠上手腕,轻轻一绞,武器脱手,整个人被甩得倒栽出去。
“面具归我们。”
白厄抬头,声音不高,偏偏压得全场一静。
周围几人还想上。
赛飞儿已经啧了一声,指尖寒光一晃,数道残影同时掠出,把最后几个不死心的货钉进地里。
“还看?”
“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了。”
这话一落,四周那帮本来还想捡漏的人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们不是傻子。
穹和星期日那边打得再狠,地上的面具也不是谁都配碰的。
眼前这批人,明显就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狠角色。
最恶心的是,他们还异常团结。
一个想捡漏的机会都不给。
卡厄斯兰那喘了口气,脚下一蹬,冲上高台,一把将那张面具攥进手里。
入手的一瞬,命途嗡鸣。
一股极沉的力量顺着掌心往上窜,像是要直接往灵魂里扎。
卡厄斯兰那眼神一凝,反手便将那股力量压了下去,没让它立刻认主。
“抢到了!”
缇安眼睛一亮,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喜色。
可下一秒,这股喜色又猛地一沉。
抢到面具,只是第一步。
真正要做的事,还在后头。
卡厄斯兰那攥着面具,低头看了一眼,喉结轻轻滚动。
三千多万次轮回。
黑厄一个人,背着所有人的明天,走了三千多万次。
一次次杀死黄金裔,夺取火种。
一次次把自己烧得只剩骨头渣子。
一次次送所有人活下去。
轮到他们了。
这一次,轮到他们把那个人拉回来。
“缇安。”
卡厄斯兰那抬头,声音沙哑了几分。
“送过去。”
缇安用力点头,掌心一翻,百界门轰然展开。
门那头,不是二相乐园。
而是一片压抑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暗色空间。
黑厄,就在那里。
……
权杖深处,火种长河无声流动。
黑厄站在其中,像一截被焚烧到发黑的残木,沉默得近乎死寂。
亿万火种藏在体内,像亿万双闭上的眼。
也像亿万场未曾醒来的梦。
轮回太久了。
久到黑厄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最开始为什么要迈出第一步。
是为了拯救所有人。
也是为了让那个注定会毁灭的明天,再往后拖一拖。
可拖着拖着,黑厄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拯救明天,还是早就死在了过去。
就在这时,百界门开了。
一道光从黑暗里撕开缝隙。
卡厄斯兰那的身影没有过来,只有那张面具被缇安送了进来,轻轻悬在黑厄身前。
黑厄抬起头,望着那张面具,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清晰的波动。
“你们……”
声音很哑。
像太久没说过人话。
门的另一头,卡厄斯兰那隔着空间看着他,眼眶发红,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翁法罗斯已经被拯救了。”
“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帝国的黄金裔帮了我们,穹帮了我们,很多人都帮了我们。”
“你的承诺已经做到了。”
黑厄没有说话。
指节却一点点攥紧。
卡厄斯兰那盯着他,像是终于把积压了无数轮回的话砸了出去。
“你想把火种交给我,让我替你走下去。”
“可我拒绝。”
“不是因为我做不到。”
“而是因为,这个明天不能没有你。”
黑厄胸口轻轻一震。
门那边,风瑾也走上前,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三千多万次轮回,你拯救了所有人。”
“现在,轮到我们来救你。”
二相乐园的风声、战斗声、嘶吼声,像是隔着无数层世界传了过来。
可这些声音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终于对黑厄说了那句话。
卡厄斯兰那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发颤,却没有半点退缩。
“伙伴,在明天,也有属于你的位置。”
黑厄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那张面具悬在眼前,静静散发着不属于这一方轮回的命途气息。
许久,黑厄终于抬手。
指尖触到面具的瞬间,面具像活了过来,直接覆上了他的脸。
嗡—— 轰!
无数记忆在脑海中炸开。
一次次轮回。
一次次诀别。
一次次亲手杀死黄金裔,夺走火种。
一次次踩着同伴的尸体,把自己推进下一个轮回。
白厄倒下。
阿格莱雅熄灭。
赛飞儿失声。
那刻夏死去。
海瑟音沉海。
风瑾埋骨。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火里烧成灰,又在新的轮回里重新站起来,继续对他笑,继续叫他伙伴。
黑厄的呼吸乱了。
脑海像被千万根针扎透。
戴上面具后的命途之力灌进体内,那些原本只是权杖用来锚定命途的火种,也在这一刻同时发生变化。
它们开始燃烧。
不是被消耗。
而是像终于被唤醒。
“手上沾染无数黄金裔鲜血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奢望属于我的明天……”
黑厄声音发颤,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门那头一片沉默。
因为没人能替他回答这句话。
那些血是真的。
那些死也是真的。
可卡厄斯兰那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哪怕隔着百界门,哪怕根本碰不到黑厄,还是抬起了手。
“我们都看见了。”
“你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你是为了把明天带回来。”
“所以,明天本来就该有你的一份。”
黑厄浑身一震。
就在这时,体内那亿万火种忽然同时亮了。
一颗。
十颗。
百颗。
千万颗。
每一颗火种深处,都有一道模糊意识缓缓睁开眼。
那是被黑厄保存下来的意识。
那是曾经死在他手里的黄金裔。
也是一次次在轮回尽头,把火种留给他的人。
火中,有人笑了。
“又丧着脸啊?”
“你这家伙,还是这副德性。”
“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还在怀疑自己?”
“别让我们白死那么多次啊。”
一道又一道声音自火种中响起。
熟悉的,不熟悉的,温柔的,暴躁的,散漫的,冷淡的。
可无一例外,全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黑厄怔在原地,喉咙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发疼。
那些死去的黄金裔没有彻底消失。
他们一直都在黑厄体内。
只是直到现在,才真正醒来。
火海之中,黑厄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好希望,他们,能亲眼看到由我们开辟的明天。”
火种之中,有笑声回应。
“那就别让它只停在希望。”
“去奔跑吧。”
“明天就在眼前。”
黑厄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
面具后的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不是被无尽轮回压抑的怒火。
而是看到璀璨前路的光。
火种继续燃烧。
意识不断苏醒。
曾经死去的黄金裔,正顺着这场命途异变,重新把自己的愿望,重新把自己的未来,交还给那个扛着一切走到今天的人。
黑厄抬起手,按住胸口。
感受着那亿万颗火种同时跃动。
感受着那些伙伴的意志,再一次和自己并肩。
终于,黑厄开口了。
“我的愿望,就是实现大家的愿望。”
火焰轰然大盛。
“如果我的愿望不能实现。”
百界门另一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厄抬起头,望向门外,望向伙伴,望向真正存在的未来。
“那就将愿望,送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