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道:“刚才老人家曾经认定‘魔刀’西门厉那张帖子是下给我的,并不是下给我哥哥的,照这么看,他要杀的只是我——”
第五公道:“不错,事实如此。令兄卓大少不会妨碍他的事,也不会招致他的杀心,那是因为令兄卓大少是一个体弱多病,柔软懦弱的人,也不足为患。”
卓慕秋听了这话皱了眉,他在想——“究竟他妨碍了西门厉什么?他那一点招致了西门厉的杀心?为什么西门厉处心积虑,非杀他不可?”
这位自称第五公的神秘老人,究竟是什么人?自己切身的事,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那么详细?第五公站了起来,道:“三少!请安歇吧。我这住处有两个卧房,咱们一人睡一间。我这个人一向随和,可是偏有这么一个怪癖,不喜欢跟别人睡在一间屋里,那怕是我那老伴在世的时候也不例外,我怕闻别人的臭脚,怕别人打鼾,哎呀,其实——”
笑笑又说道:“我也怕别人忍受不了我的臭脚,忍受不了我咬牙打鼾。”
卓慕秋忍不住笑了。在这一刹那间,他什么都没想,可是他脑海里仍浮现一个人影,一个倩影。
第五公转身进了左边那间屋,棉布帘一阵动荡之后静止了,看不见第五公了,也听不见那间屋里有什么声息了。
卓慕秋现在开始想了——第五公不愿跟别人睡一间屋,怕闻人脚臭,怕听人咬牙打鼾,也怕别人闻臭脚,怕别人听咬牙打鼾声。
当然,那是讹词,是假的。
第五公有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
这才是真的。
这位神秘老人究竟有什么不愿人知的秘密?卓慕秋没去窥探,连想都没去想。
既然是秘密,那就不愿意让他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既然不愿意让人知道,又何必去窥探,去想?自己不也有不让人知道的秘密么?当然,已经让人知道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外面一定很冷。
寒夜,北风,遍地积雪,怎么不冷?屋里有火盆,要比外面暖和得多,至少不会比外面更冷。
卓慕秋人永远不会觉得冷,冷的只是他的心。
不知道是因为屋里有火盆,还是因为第五公刚才那一番话,卓慕秋的心似乎没那么冷了。
可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永远不可能完全暖和起来,除非那是不可能的。
灯焰在跳动,屋里很静,第五公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没听见他咬牙,也没听见他打鼾。
外头更静,连一点声息都听不见。
风好像已经暂时停了。
雪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下?今天是除夕;顶多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大年初一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他思谁?大年初一,逢人便拱手贺喜。他又跟谁拱手贺喜?卓慕秋的心又冷了。
他又想起了第五公那双让他感到熟悉,觉得亲切的眼神。
那双眼神究竟应该是属于谁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应该是属于一个自己极熟悉,又曾长时间跟自己在一起的人的。
自己最熟悉的是谁,曾跟自己长时间在一起的人又是谁?佟福?对!佟胡子佟福。佟福就有这么一双眼神,永远那么亲切,永远充满了关怀。
想到佟福,卓慕秋的心又开始疼了,他想咳嗽,可是又怕吵了第五公,他忍住了。
佟福如今在积雪下,在冰冷的泥土中,陪着他的只是那棵柳树的老根。
他为自己而死,死得那么悲惨。
佟福也会武,而且允称高手,在当今武林中很有点名气。
可是佟福的一身所学绝不会那么高,高到能架住“魔刀”西门厉的锐利刀锋。
第五公怎么有着一双跟佟福一模一样的眼神?
口口口
一大早,卓慕秋就醒了。他根本没进屋里睡,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的。桌上的灯还亮着,灯油快燃尽了。从左边那间屋里传出来的鼾声震耳。
第五公说的话似乎不是讹词,不是假话,任何人跟他睡在一起都难免受不了,除非有人打算睁着眼听上一夜。卓慕秋吹熄了灯,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外头已经很亮了,这时候他才发现第五公的住处有多偏僻。
映人眼帘的,有山,有树林,有旷野,可就没有人烟,连那人走的路都看不见。第五公确不是一个普通人,他要是普通人,单这吃就是一大难题。
屋前是花圃,屋左是菜园,菜能吃,但却不能当饭吃,尤其这时候天寒地冻,菜园里连片菜叶都看不见,只有一层厚厚的积雪,他吃什么?第五公说的对,他今天应该到坟上去看看。
第五公甜睡正酣,不便叫醒他。
听听那鼾声,似乎第五公一时半刻还不会醒。
不必等他醒,像第五公这样的人也不会计较这个。
他在火盆里拣起了一根没燃尽的树枝,在桌面上写了几句话,然后带上门走了出去。
口口口
卓慕秋走了,鼾声也停了,第五公从左边那间屋走了出来,一点也不见龙钟老态。他看了看桌上的字迹,随手把它抹了去,然后他转向被卓慕秋带上但没闩的屋门,扬声道:“难为了你在外头守了一夜,屋里暖和,进来坐坐吧!”
只听屋外响起个钢冷话声:“第五老儿,你好厉害,人言姜是老的辣,一点不错,看来那卓慕秋比你差多了。”
砰然一声,两扇屋门似乎被一阵强劲的风撞开了。
“魔刀”西门厉就站在屋前两三丈处,仍蒙着面。
“好和气啊!”第五公一屁股坐在当门的一条板凳上,道:“孤苦伶仃,我只有这么一座茅屋,要是坏了它,你可赔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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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厉冷笑道:“休说是一间茅屋,就是连云的高楼我也能赔上个七八十来座。”
第五公道:“我知道你有钱,而且富可敌国。可是在我眼里那连云的大楼,宏伟的广厦,远不如我这座茅屋,山野孤寒可以抗节敏思,料事竭理,广宅高楼,席丰履厚,反而会让油腻了心窍,做出丧心病狂的败德之事。”
西门厉身躯震动了一下道:“骂得好!第五老儿,你知道我是谁,是不是?”
第五公道:“当然,要不然我也不骂你了。”。
西门厉冷笑一声道:“你可以装神扮鬼骗骗卓慕秋,可是你骗不了我,说!你究竟是谁?”
第五公摇摇头,道:“说出来会吓坏了你,不说也罢。”
西门厉道:“西门厉有一颗铁胆——”
“铁胆?”第五公笑道:“算了吧!你在外头守了一夜,卓慕秋在这儿,你不敢靠近我这座茅屋一步——”
西门厉哈哈大笑道:“我怕卓慕秋——?”
第五道:“你不怕卓慕秋,可是你怕酒醒之后的‘神剑’卓三郎跟我联手,对吧?”
西门厉不笑了,冰冷说道:“第五老儿,毕竟他有走的时候。”
第五公道:“是啊!现在我落单了!”西门厉道:“你曾对卓慕秋说过,五十招之后你便绝不是我的对手——”
第五公冷冷说道:“我那句话是对你说的,不是对他说的,要不然今天早上我怎么能够见到你。”
西门厉道:“这么说你是有意诱我留下来?”
第五公道:“以你看呢?”
西门厉道:“你诱我留下来干什么?”
第五公道:“要背着卓三少劝你几句,你可愿听?”
西门厉道:“你说说看。”
第五公道:“打消你那嫉妒、贪婪之心,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什么也得不到。”
西门厉仰天大笑,茅屋晃动,积雪蝶的落了一地……
“我会死无葬身之地?谁能杀得了我?”
第五公冷冷说道:“‘神剑’卓慕秋。”
西门厉道:“卓慕秋?你也知道,他不是我的对手,他难以忘情,我心中毫无杂念。”
第五公道:“你别忘了,他有一本‘血花录’。”
西门厉道:“‘血花录’?他得不到‘血花录’的。”
第五公道:“是因为你杀了他那忠仆佟福,使得他无从去找寻那册‘血花录’?”
西门厉突然向后退了一步,道:“第五老儿,你怎么知道—一”
第五公笑笑说道:“世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尤其对你,我可是了若指掌。”
西门厉道:“老匹夫,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五公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说出来会吓坏你,所以不说也罢!”
西门厉沉默了一下道:“老匹夫,你让我莫测高深,也惶惶不安。”
第五公道:“我知道的太多了,是么?”
西门厉道:“不错!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五公道:“打算杀我灭口?”
西门厉道:“我正有这个打算!”
第五公道:“那么,来吧!我如今落了单,正是你下手灭口的绝佳时机,你还等什么?”
西门厉道:“不忙,且让你多活片刻,我还有几件事须要弄清楚。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第五公道:“说穿了不值一文钱,佟福佟胡子告诉我的,我到‘无人渡’打算买杯酒喝的时候他还没死,尚有一口气——”西门厉笑道:“第五老儿,你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我蒙着面佟福那老奴才绝认不出是我,也绝不会想到是我。”
第五公道:“有一件事恐怕你不知道,人到了快要断气的时候,他的一切都是超人的,无论是感觉、视觉、听觉都是神而奇的——”
西门厉冷笑说道:“我一向不信怪力乱神——”
第五公道:“话是我说的,你信不信在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确是佟福在临死之前认出了你。”
西门厉道:“让你姑妄言之,就算是佟福临死之前认出了我是谁,为什么你却不肯告诉卓慕秋?”
第五公道:“理由我昨儿晚上已告诉卓慕秋了,你也该听见了。现在我告诉他,他绝不会相信,一个不好说不定你还会反咬我一口,何如让他自己去发现,去证实?”
西门厉道:“你若不告诉他,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
第五公摇头说道:“你错了!纸包不住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迟早会知道你是谁的。你太阴,也太狠了,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希望你听我的劝告,悬崖勒马,及早回头,要不然——”
西门厉道:“我会死无葬身之地,什么也得不到?”
第五公道:“你知道,古来有几个嫉妒、贪婪、阴狠的人得过好下场的?”
西门厉道:“我不信这个,错也不在我。”
第五公道:“错不在你?你扪心自问,卓慕秋是怎么对你的———”
西门厉道:“他怎么对我都枉然,除非——”
倏地住口不言。
第五公道:“除非什么?”
西门厉道:“除非他死,那样可以永绝后患,免得夜长梦多。
否则我受不了,任何人都受不了。”
第五公冷笑说道:“你受不了?你怎不想想,卓慕秋是怎么受的,他受的难道不比你更甚更多?”
西门厉道:“你错了!卓慕秋虽然身受的比我多,可是他比我幸福,我宁可跟他换换。”第五公冷笑道:“真要换成他是你,你是他,你绝对受不了他所忍受的。这是一个人的天性使然,是丝毫无法勉强的。”
西门厉道:“你究竟跟卓慕秋什么关系,这么帮他说话?”
第五公道:“我受佟福临死前重托,要代他找你索仇。”
西门厉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出来杀我?”
第五公摇头说道:“我不杀你。我曾经立过誓,要是我能再次现身于世,我绝不杀生,两年之内不沾一点血腥。记得卅年前我被困被一处山腹中,一如幽冥地府,暗无天日,我勉强支持卅年,眼看活不了,谁知一次地火喷射,冲破山石,竟把我震了出来,上苍赐我不死,我二次现身于世,自然要遵守我的誓言——”
西门厉道:“你既然立下这么一个誓言,又怎么能替佟福报仇?”
第五公道:“我不杀你,卓慕秋可以杀你。我只处处护着他,时时给他机会去发现你,他终会知道‘魔刀’西门厉是谁,他终会杀了你。可是你若接受我的劝告,悬崖勒马,及早回头,那又另当别论——”
西门厉冷笑道:“那佟福之仇不是报不成了么?”
第五公道:“佟福是忠仆,也算得一代仁人,他临死之前说过这么一句话:假如你能消除你的嫉妒与贪婪,悬崖勒马,及早悔悟,他可以白死!”
西门厉道:“佟福会是这么个人——?”
第五公道:“你想不到吧?比你强多了!”
西门厉冷笑一声道:“要我消除嫉妒与贪婪不难,除非卓慕秋他自绝在我面前。”
第五公双眉一耸,目中倏现厉芒,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暮鼓晨钟难警执迷之人,佟福可以一条命换取你的嫉妒贪婪,你却无动于衷,不知惭愧悔悟,狼子野心,毫无人性。
你终会被你那阴狠、冷酷的天性毁灭的!”
西门厉冷笑说道:“且看有朝一日谁毁了谁吧!第五老儿,你不要跟我废话了,你曾经立过不杀生的誓言,可是?”
第五公道:“不错。不过你别打如意算盘。我虽然不能杀你,可是我是有自卫防身之能,你也伤不了我。要没有这把握的话,我也不会受佟福之托,代他出头了。”
西门厉笑道:“那就试试吧!”
提着他那柄带鞘的怪刀迈步逼了过来,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显然他已凝足了雷奔电掣。
第五公坐在那条长板凳上一动没动,道:“我要提醒你一句,我不能杀你,可是我能伤你,甚至可以废去你一身借以为恶的功力。”
西门厉听若无闻,毫不理会,仍然一步一步地逼了过来。
第五公身躯挪动了一下,右手向后探,去抓他那根拐杖。
高手对峙,丝毫分神不得。这就是分神,这也就是破绽。
没见西门厉动,他已然欺到门口,寒光电闪,他那柄怪刀也已出了鞘,那锐利的刀尖也已递到了第五公的咽喉。
他不愧有“魔刀”之称,快,而且狠。
以使刀论,恐怕当世之中挑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快的人了。
他所以被称“魔刀”,就是因为他快,他狠,而且他走的是冷肃路子,刀一出鞘,肃杀之气逼人,先使人胆寒三分。
当世之中擅刀的人不少,可都远不及他“魔刀”西门厉。
第五公似乎已经准备好了,西门厉刀到,他左手抽起了身下的长板凳,往上一迎。
西门厉那把刀锋利无比,一条长板凳应刀而断,整整齐齐地被砍为两截。
在西门厉的锋利怪刀下,那条长板凳虽然跟豆腐般,可是这一迎之势,也阻碍西门厉的刀势顿了一顿。
这一顿,为时极其微少,可是对一个高手来说,已经够了。
第五公右手抓住了他那根拐杖,翻腕抡了过来,直迫刀锋。
“当”地一声,西门厉退出了茅屋,第五公也往后微退一步, 人靠在了身后的桌子上,很快地站稳了。西门厉没再扑出第二刀。
因为第五公已把他那根拐杖横在了胸前。
西门厉没动,第五公也一动不动。
两个人静静的对峙着。
西门厉在找第五公的破绽,那怕是一丝丝。
第五公却把一根拐杖横在身前,凝立不动,防守得滴水难进,天衣无缝。
半晌过去,西门厉那覆面物之后滴下了几滴晶莹的东西,那是汗珠,天寒地冻的时候,他居然会流汗。
第五公一动未动,眼也都没眨一下,跟尊泥塑木雕的人像一般。
突然,西门厉开了口:“老匹夫,你这是什么武功?”
第五公淡淡说道:“说出来你会胆战心惊,这乃是‘血花录’上的武功。”
西门厉一怔:“‘血花录’?”
黑影一闪,第五公一根拐杖已经递到了他胸前,离他心口要害还不到一寸:“不错!你给我退后。”
一失神间已被人所制,西门厉心胆欲裂。他明白,即使他再快,抬刀封架也绝来不及,只他一动,那根拐杖拐头便会点上他心窝。以现在的情势论,他绝快不过第五公的。
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马上后退。
他想退,可是旋即他笑了,道:“我差点忘了,你是不杀生的。”
第五公淡然说道:“我不杀生,我可以力出三分,震伤你的内腑,让你十天半月不能妄动真气。”
西门厉身躯一震,突然飘退,立落一丈之外,厉声道:“老匹夫,出来!”
第五公道:“佟福临时之前把‘血花录’交给了我,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我代他报仇,要我代他照顾卓慕秋。”
西门厉笑着说道:“我说你怎么会救卓慕秋,怎么会替佟福报仇,原来是有代价的。”
第五公笑笑说道:“人嘛!活在世上不为名便为利,总是有所贪图的。要是没有贪图我干什么这么卖力?这么冷的天,吃饱了饭蒙头缩在被窝里睡大觉不挺好么?就拿你来说吧,你这么做不是也是有所贪图么?”
西门厉道:“我有什么贪图?”
第五公哼哼两声道:“以我看你的野心可大得很哪!你要霸占别人的爱侣,别人的产业,进而想卷席天下武林,称霸宇内。”
西门厉身躯一抖,道:“老匹夫——”
第五公截口说道:“我这话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字字都击中了你的要害是不是?不必再多说什么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去吧,要不然万一让人发现——”
西门厉接口说道:“让谁发现?我放心得很,除了那贱女人之外别人无从接近我,也无法发现什么。”
第五公道:“你以为我指的谁?”
西门厉道:“我当然知道。我可以告诉你,那贱女人已经到东山墓地去等卓慕秋去了。”
第五公“哦”地一声道:“你怎么知道她到东山去等卓三少去了?”
西门厉冷笑一声,道:“这太简单了,我对她也了解得太深刻了。只要卓慕秋活在这世上一天,她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见他面的机会的。她既然知道卓慕秋要到东山去扫墓,焉有不三脚并成两步,赶快跑到那儿去等他的道理?”
第五公道:“你是个聪明人,照这么说,恐怕你也是抓住这机会出来的。”
西门厉道:“老匹夫,你说着了。” 第五公微微一笑,摇着头道:“这我就不懂了,你是个嫉妒心非常强烈的人,你既然明白知道她是去私会卓三少去了,为什么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儿?”
西门厉目闪厉芒,阴阴一笑道:“这就是你不了解我的心性为人了,我就是这么个人。她跟卓慕秋去私会,我当然嫉妒,我恨不得把他两个人绑在一处乱刀砍成肉酱。可是,另一方面,我又想让她去跟他私会,我躲在一边看,那样我会觉得全身热血沸腾,像燃烧一样,使我感到有一种生平从未有过的快感。”
这是什么心理?第五公听得呆了一呆,道:“你这叫什么——”
西门厉阴阴一笑道:“你是你,你不是我,是永远无法体会我这种感受的。”
第五公没说话,默默地逼视着西门厉,两眼之中射出一种令人难以言谕,也令人难以意会的异彩。
这种异彩能让人不安,也能让人心悸。
西门厉一双目光中掠过一丝疑惑光彩,道:“老匹夫,你这么瞪着我看什么意思?”
第五公没说话。
西门厉话声提高了一些:“老匹夫,你聋了么?”
第五公仍没说话,两眼中那种让人不安,让人心悸的异彩却越来越盛,越来越盛。
西门厉身不由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道:“老匹夫,你,你想干什么?”
第五公突然长叹出声,两眼之中那种异彩也随之敛去,道:“我只有一句话,你若不悬崖勒马,及时醒悟,总有一天会亲手毁了你自己。”
西门厉仰天纵声长笑,裂石穿云,直逼长空:“老匹夫,闷了半天,你只有这么一句话?”
第五公缓缓道:“你有病,赶快求良医诊治,要不然你会死在这种病上。”
西门厉怔了一怔,旋即阴笑道;“我有病?谁都知道我有病,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有什么稀罕?”
第五公摇头说道:“我说这种病你自己无从发现,而且也不是普通的病,一经发作,你不但会害别人,也会害你自己。”
西门厉哼哼冷笑说道:“我不信。即使是我有病,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第五公突然嗔目喝道:“你害你自己我可以不问,你害别人,我却不能不管!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要是你还没有求医诊治……”
威态忽然一敛,神色有点黯然道:“那时候,我为了更多的人,说不得我只好下煞手了。”
西门厉目中厉芒暴射,大笑说道:“老匹夫,你想杀我?”
第五公道:“你以为我杀不了你么?”
一步逼出门外,右手曲起中指,“拍”地—声弹了出去,劲力之强,绝无仅有。
西门厉大吃一惊,鬼魅一般身形横飘,—下闪出了七八尺远近,惊喝道:“老匹夫,你———你——”
第五公道:“我只是要你知道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势。要不想死在我手下也可以。从现在起,找个人迹难到的地方住下,不许再踏入武林一步,要不然下回再让我碰上,就是你的死期临头,滚!”
西门厉目光中厉芒连闪,厉笑说道:“老匹夫,你这是痴人说梦。我要是一旦雌伏不就什么都完了?你打得好算盘啊,休想!下次咱们再碰头,且看看是谁死谁活?”
腾身侧射,破空掠去。
第 五 章
望着西门厉那渐走渐远的身形,第五公脸上抽搐,喃喃说道:“孽!孽!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这是你始料未及的.你平平静静的走了,你可知道‘剑庄’,为人世留下了什么?”
这个“你”,不知道第五公指的是谁。只是他脸罩着一层浓浓的阴霾。
口口口
这是一座不太高的山。
这座山上没什么林木,可是看上去它苍翠一堆,碧绿欲滴,那是因为满山遍野长满了花草。
这座山很大,山并不高,可是它占地很广,而且山的深处有不少的溪涧,纵横交错,曲折幽深。
让人总觉得它阴森森的;到山上走走还可以,往里去就望而却步,裹足不前了。
站在这座山的西麓,远望,几里之外座落着一片小镇,小镇的东南方,有一片占地相当广的大庄院。
居高临下看,这片庄院里林木森森,浓荫蔽天,那茂密的枝叶之中,偶尔几角飞檐狼牙,应该是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这座山的西麓上,有一座大冢,这个大冢像是新营不久,土色还是新的,高高的石阶,冢前石人石马,看上去相当的气派。
只是坟前石案上空空的,连一点香灰都没有,看来这座巨冢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祭扫了。
在这座冢前,站着个白衣少妇,冰肌玉骨,清丽若仙,她消瘦,但瘦不露骨,站在这暮色低垂的山麓上,纵然她穿的是一身狐裘,也令人有不胜单薄之感。
看样子她似乎真有点冷.一张娇靥白白的,那吹弹欲破的娇嫩,如何经得起这刀儿一般的寒风施虐?她有点憔悴,眉锁轻愁,感染得这山麓一带的气氛,隐隐令人窒息。
寒风吹动她的衣裳,她没动。
一双蒙上薄雾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石阶下那条不窄的登山石板路,怔怔的。
看神态,她好像是在等待什么,那种久等不至,凄凉哀愁的丝丝神色,望之能令人一掬同情之泪。
真的,她那模样儿,就是铁石人儿看了也会心酸。
忽然,她神色一动,娇靥上飞快地掠起了一丝喜色,溯雪散去,郁气冰消,她那张娇靥上马上就有了血色,红红的。
山下,登山路的下端,有个人影在动。
看不清是怎么样一个人,可是看得出他是在往山上走。
白衣少妇有一份惊喜,也有一分羞怯,她没敢多往山下看一眼,连忙闪身躲在了左近一尊石人后。
很快地,那个人登上了山麓,一转眼工夫,他又遍踏石阶,来到了这座巨冢之前。
他是个英挺洒脱的黑衣客,他有着一付颀长的向材,不胖,也不瘦。
长眉,细目,胆鼻,方口,只可惜那张脸过于苍白了些,一双嘴唇也显得过薄了些。
尤其让人皱眉的,是他那眉宇间透着一股冷肃的煞气,让人觉得他的冷漠比刀一般的寒风还冷十分。
不过他有一种折人的气度,这种气度是天生的,也很难在几个人身上找得到,让人一见便暗暗心折,他站得很英挺,比冢前那几尊石人还要挺,他给人一种坚定感,往冢前一站,就跟冢前多了座山似的。
他也给人一种超拔感,好像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他在冢前站了一站,目不斜视,但却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代人送信来了,卓少夫人请出来相见。”
那尊石人后走出了白衣少妇,她满脸是惊讶之色,望着黑衣客,道:“恕严寒贞眼拙,阁下是——”
黑衣客倏然一笑,露出了好白好白的一口牙齿,目光缓缓移注,投射在白衣少妇那张清丽如仙的娇靥上:“少夫人虽然不认得我,我却认得少夫人,这就够了。”
不知怎地,他那双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让人无法形容,难以言谕,只觉它深得像浩瀚的大海,深不见底,而且它有一种感人的魔力,无论是谁,只要目光跟它一接触,马上就会情不自禁,身不由主被它整个儿地吸了去。白衣少妇马上就发现他这双异于常人的目光了,她有着一刹那间的迷茫,然后神情微微震动了一下,忙把目光移了开去,“那么阁下刚才说代人送信——”
黑衣客一双目光仍然紧紧盯在白衣少妇的娇靥上,缓缓道:“是的,我受人之托,给少夫人带个口信儿来。”
白衣少妇目光一凝,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忙又把目光移向一旁,道:“阁下受谁人之托?”
黑衣客唇边掠过一丝奇异笑意,道:“那就要看少夫人是在这儿等谁了。”
白衣少妇脸色微微一变,道:“恐怕阁下误会了,我是来扫墓的。”
黑衣客轻“哦”了一声道:“既然是这样,我带来的这个口信儿,只好原封不动地再带回去了。”
转身就要走。
黑衣客似乎是有意拖刀。
白衣少妇竟经不起这个,忙招手叫道:“慢着。”
黑衣客那薄薄的双唇,又掠过了一丝奇异的笑意,缓缓转过身来,道:“少夫人还有什么见教?”
白衣少妇没敢正视他的两眼,道:“阁下究竟是那一位?怎么称呼?”
黑衣客道:“这很重要么?”
白衣少妇道:“我认为我应该问问,阁下岂不也应该让我知道一下么?”
顿了顿,缓缓说道:“我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厉字,人称‘魔刀’。”
白衣妇美目一睁,不由退了一步,顿时忘了那双目光的怪异,霍地转过脸来,惊声说道:“怎么?你……你就是‘魔刀’西门厉。”
西门厉含笑说道:“少夫人也知道西门厉么?荣幸得很。”
白衣少妇刹时恢复了平静,一恢复平静她马上就想到了那双奇异的目光炫人,忙把脸偏向一旁,道:“我听说阁下,也久仰阁下是一个凶残暴戾的人物。”
西门厉道:“是么?我如今站在少夫人眼前,少夫人看像那样子么?”
白衣少妇道:“人不可貌像,外貌祥和,内藏奸诈,长得凶恶却生就一付菩萨心肠的人比比皆是。”
“不错。”西门厉一点头,笑笑说道:“就拿少夫人来说吧,少夫人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看上去冰清玉洁,凛然不可侵犯,谁又知道少夫人会背自己长卧病榻,终年为病魔缠身的丈夫,跑到东山西麓来私会情人。”
白衣少妇勃然色变,惊怒喝道:“住口,你胡说什么——”
西门厉倏然一笑,笑得狡黠,笑得阴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纸终是包不住火的,我是不是胡说,少夫人自己心里明白。”
白衣少妇花容失色,娇躯倏颤,戟指叱道:“西门厉,你,你,你——”西门厉含笑说道:“少夫人,我怎么?”白衣少妇没说话,霍地转过身去要走。
西门厉及时说道:“少夫人不要那口信了?”
白衣少妇已然走出了几步,闻言脚下不由顿了一顿,但只是顿了一顿,并没有停下来。西门厉微微一笑,又道:“少夫人或许可以不要那口信,但总该不会不顾情人的性命吧?”
白衣少妇身躯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道:“他,他怎么了?”
西门厉道:“少夫人,他是谁?谁又是他?”
白衣少妇娇靥煞白,冰冷说道:“你用不着这样,我也无须隐瞒什么,我跟卓慕秋之间是清白的。”
西门厉倏然一笑道:“有夫之妇撇下需人伺候的丈夫不管,跑到这东山西麓僻静处来私会情人,而且不关心自己丈夫的死活,只关心自己情人的安危,若说清白,实在令人难信。”
白衣少妇颤声说道:“信不信在你,我也没有跟你多解释的必要。我仰不愧,俯不怍,心安理得,毁誉褒眨,一任世情。”
西门厉一笑说道:“看来夫人是意激情热,什么都不顾了——”
“你住嘴。”白衣少妇厉喝一声,道:“你,你,你——”
突然转趋平静,缓缓说道:“我既然仰不愧,俯不怍,毁誉褒眨,一任世情,又何必计较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西门厉道:“说得是,既然豁出去了,又何必去计较世人之指责与飞短流长。”
白衣少妇听若无闻,道:“告诉我,卓慕秋怎么样了?”
西门厉道:“卓慕秋是个好人,他是个罕见的美男子,也是个罕见的奇男子——”
白衣少妇仍像没听见,冷冷说道:“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西门厉道:“记得当日我下帖邀约卓大少远赴大漠‘白龙堆’前古迷城作生死决斗,卓慕秋他背着卓大少接下帖子,代替卓大少前往‘白龙堆’,差点把命丢在大漠。对卓大少,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难怪卓大少对他这么好,你这么关心他的安危。”
白衣少妇听得一怔,道:“怎么说?你曾经下帖邀约卓大少远赴大漠作生死决斗——”
西门厉道:“不错。”
白衣少妇道:“卓慕秋他背着卓大少接下了帖子,代替卓大少前往——”
西门厉道:“也不错,难道说贤伉俪一点都不知道?”
白衣少妇道:“我夫妇真不知道。怪不得他当日突然离家出走,一去多年,渺无音讯——”
西门厉摇头说道:“卓慕秋替卓大少远赴大漠作生死决斗,贤伉俪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这真是——”
一顿,话锋忽转,道:“少夫人可知道卓慕秋他为什么这么做?”
白衣少妇脸色忽然一变,迟疑了一下,摇头说:“我……我不西门厉道:“我可以告诉少夫人,那一方面固然由于他手足情深,明知卓大少长年跟病魔搏斗,身子虚弱绝不是我的对手,而最主要的还为了少夫人你,少夫人你既然心有所属,他宁愿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白衣少妇娇躯一阵剧颤,哑声道:“你说的这……这些都是真的?”
西门厉道:“卓慕秋跟我是敌非友,尤其他这一趟‘白龙堆’,命大不死,已成了我的生死大敌,我没有理由帮他说话。再说卓慕秋的心性为人,少夫人你知道得最清楚,真与不实,少夫人自己应该明白。”
白衣少妇一个娇躯颤抖得更厉害,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负了他,是我负了他——”
目光忽然一凝,道:“那么你为什么下帖邀约卓大少作生死决斗?他跟你何仇何怨?”
当白衣少妇神情悲痛,喃喃自语的时候,西门厉目闪异彩,唇边也再度掠过一丝奇异笑意。
如今白衣少妇突然作此一问,西门厉那目中异彩与唇边笑意一时俱敛,摇头说道:“谈不上仇,也谈不上怨。‘剑庄’以剑术傲夸天下,我西门厉以刀法称霸当今,我要看看是‘剑庄’卓家的剑术强,还是我西门厉的刀法高,而最主要的———”
顿了顿道:“还是我不甘心让卓慕岚这位‘剑庄’的继承人名利双收。我所说的利,是指少夫人这位当世称最美的人,我认为卓慕岚乃是一个病夫,不应同时享有盛名与美人,当世之最与当世之美,应该同时属于我‘魔刀’西门厉!”
白衣少妇美目转了一转,道:“这么说,你是垂涎卓慕岚的所有?”
西门厉道:“那不能叫垂涎,当世之最,当世之美,属我‘魔刀’西门厉,乃是理所当然的事。卓慕秋懦弱退让,我西门厉却不甘雌伏,不甘拱手让人,也没有那么好的度量。”
白衣少妇道:“事实上‘剑庄’卓家的剑术,仍是当世称最,我也已经是卓慕岚的妻子,‘剑庄’卓家的少夫人了。”
西门厉淡然一笑道:“我知道,这完全是卓慕秋一手坏了我的大事。要不是他,卓慕岚早已骨抛大漠,不复存在了,自然少夫人你也就是我‘魔刀’西门厉的了。”
白衣少妇道:“你要知道,情之一事丝毫勉强不得的,即使这世上没有卓慕岚这个人,你也无法得到我。”
“不然,少夫人。”西门厉摇头说道:“卓慕秋对你如何,你对卓慕秋又如何,而如今你却是卓慕岚的妻子,不是卓慕秋的伴侣。”
西门厉的每一句话都像针,尤其甚锋针,像刀一般的锐利,一下扎在白衣少妇的心坎上。
白衣少妇几乎受不了这无形的一刀,暗暗忍不住呻吟了起来,这呻吟她以为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
孰知西门厉听得清清楚楚,西门厉他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玄奥的心灵感应。他自己递出一把锋利的刀,刺的是别人的心房,这一刀下去,别人的感受如何,他焉有不知道的道理?他似乎喜欢欣赏别人的痛苦,看着别人的痛苦,他会产生一 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当白衣少妇心灵滴血,暗暗呻吟的时候,他却暗暗在笑,笑得很愉快,就好像他那一刀正扎在仇人的心房上一样。
“所以,”他开了口,平静而缓慢地道:“你这种行为,在别人看来是不能饶恕的,别人会叫你为荡妇,骂你为淫娃,把一切坏字眼都加诸在你头上。
可是在我看来,你这种行为却是可以原谅的,虽然嫁给了卓慕岚,你的心却交给了卓慕秋,而且卓慕岚以一个虚弱多病之躯,在自卑的心理下对你仅是一种占有,而卓慕秋却以他的一腔热血洒在了你身上,这么一个人,这么一番深情,若是得不到一点抵偿,那实在太不公平了。”
白衣少妇像是从恶梦中惊醒了过来,惊恐地挣扎着叫道:“不!我爱的是卓慕岚,我爱的是我的丈夫——”
西门厉笑笑道:“你绮年玉貌,正值青春,卓慕岚却是个只比死人多口气的人,他无法满足你的任何需求,甚至你有时想去游游山,玩玩水,都无法陪你,因为他离不开他那张病榻,而卓慕秋就不同了——”
“不,”白衣少妇颤声叫道:“我是卓慕岚的人,就算我是爱着他。”
西门厉望狡黠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那么你今天到这‘东山’西麓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白衣少妇道:“我只是向卓慕秋解释——”
西门厉道:“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没有嫁给他,告诉他知他过迟?”
白衣少妇黯然点头道:“是的。”
西门厉一笑道:“你人已经是卓慕岚的了,并且一再表示深爱着卓慕岚,这种解释,岂不嫌多余,而且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白衣少妇口齿启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来。
西门厉微微一笑,又道:“你不必再多说什么了,那更嫌多余。不管你怎么说,你可以瞒任何人,但却瞒不了我——”
白衣少妇像一个受了惊吓,受了伤,无路可退的小鹿,面对着这只凶恶的巨兽,她准备奋力抵抗,不再示弱,不再退让了,她冰冷说道:“瞒不了你又怎么样?”
西门厉摇头笑道:“不怎么样。你爱卓慕岚也好,爱卓慕秋也好,那只是你们三个人之间的事,跟我无关,我能把你怎么样,又有什么权利干涉你一—”
白衣少妇轻轻喘了一口气。
西门厉却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话锋忽转,道:“不过我要告诉你,卓慕岚得了你的人,卓慕秋得了你的心,他而今可以说幸,也可以说不幸,因为他两个得的都不够完全。而我不同,我要兼得,也就是说我既要从卓慕岚手里夺过你的人,也要从卓慕秋手里夺过你的心,让他们两个都尝尝那痛苦、那羞辱的滋味。”
白衣少妇往后退了一步,道:“你能得到我的人,能得到我的心?”
西门厉微一点头道:“我有把握,我已经掌握住你最大的弱点了。”
白衣少妇凄然冷笑,道:“我刚说过,但得仰不愧,俯不怍,毁誉褒眨,一任世情。你要是认为我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你手里,你可以拿它来要挟我,那你就错了。”
西门厉笑了,笑得很阴,道:“众口可以铄金,唇舌可以杀人,卓慕岚爱你,但他却是个多疑善嫉,我只消让他知道你把心交给了卓慕秋,他得到的只是一个躯壳,一具皮囊,我就可以毁了你们的婚姻,毁了你,世界虽大甚至于让你没个容身之地;人们或能容一个杀人放火的强盗,但绝容不了在一双亲兄弟间周旋的荡妇淫娃,这就够了。”
白衣少妇机伶一颤,挣扎着叫道:“我不怕,我是清白的。”
西门厉脸色一寒,眉宇间那肃煞之气大盛,冰冷的说道:“你心里只一天有着卓慕秋,你便不能清白。”
这一刀正刺了白衣少妇的要害。
她忍不住呻吟一声,娇躯也为之晃动了一下。
突然,西门厉又笑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用这种手法得到你。我要是在把你造成一个荡妇淫娃的情形下得到你,那会让世人笑我西门厉拾人弃妇没骨气。我要用另外一个方法得到你,我要你在不知不觉间,情不自禁地把你的人跟你的心一起交给我。”
白衣少妇气怒冷笑,道:“你这是痴人说梦——”
西门厉摇头说道:“不,一点也不,我现在就能得到你的人——”
白衣少妇往后便退,惊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一—”
西门厉一笑摇头,道:“西门厉不是那种人,要是的话我早就得到你了。我要让你心甘情愿的自动献身,就凭我现在掌握着卓慕秋,掌握着卓慕秋的性命。”
白衣少妇猛然想起那个“口信”,大惊失色,道:“他,他现在怎么了?”
西门厉决然—笑,缓缓说道:“昨天晚上他在一个小摊儿喝酒,卓慕秋本有干杯不醉之量,可是他心里有事,在这种情形下喝酒最容易醉人,结果他真醉了,直到现在还没有醒。所以他今天不能到这‘东山’西麓来,见他那长眠在这座巨坟里的生身之父。”
白衣少妇突然逼前了几步,道:“你,你说他落在了你手里?”
西门厉笑笑说道:“他烂醉如泥,睡在我的床上,推都推不走。”
白衣少妇花容失色,颤抖着叫道:“我……我不信。”
西门厉道:“信不信那还在少夫人。其实那也容易,少夫人可以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带卓慕秋一只手来,他的手少夫人不会陌生,是不?”
“不!”白衣少妇机伶一颤,叫道:“你,你让我看看他——”
西门厉道:“可以,不过我要先问少夫人一句,我要以卓慕秋的性命为要胁,要少夫人你宽衣解带自动献身,少夫人你肯是不肯?”
白衣少妇两片失色香唇颤抖,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她流了泪,接着她双手捂脸,低下头去。
西门厉唇边掠过笑意,接着说着:“这头一步,可以说我已经得到少夫人的人。当然,我用这种手法得到了少夫人,少夫人你一定会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啖我之肉,寝我之皮,在这种情形下,要想同时得到少夫人的心,那是绝不可能的。不过至少在我得到了少夫人的人之后,少夫人是不能再回到卓慕岚身边去了,而且少夫人也绝不会再想见卓慕秋了,在这时候,少夫人可是落了单,完全孤立了,无家可归,甚至根本就无处可去——”
白衣少妇猛摇玉首,煞白的娇靥上满是泪渍,冰冷说道:“谁说我无处可去?”
西门厉倏然一笑,道:“少夫人的意思我懂,只是少夫人心里还惦念着卓慕秋,少夫人还有更重要的事。一个情字最折磨人,少夫人在没见着卓慕秋没对他解释个清楚之前,我有把握,少夫人绝不会走上那条路去。”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西门厉似乎对她知之颇深,每一句话都是针对她的弱点而发,每一句话也都不偏不斜地正击中她的要害,她完完全全地受限制于人,她还有什么力量抵抗,又还有什么话可说?不,她还是要挣扎,还是要抵抗,她道:“我迟早会见着卓慕秋的,你也永远无法得到我的心。”
西门厉笑笑说道:“少夫人只一天不见着卓慕秋,便一天不会走那条路,这一点关系着我的成败,相当重要。
卓慕秋控制在我手里,我怎么会让少夫人见着他?我要让少夫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也不能走上那条路,不但独孤,而且枯寂,悲痛,愁苦,在悲惨下过那一天天的日子,这时候我就可以接近少夫人。
少夫人或许会避我,躲我,但只要少夫人多看我一眼,我便多一分成功的机会。到那时,少夫人对我的怨恶仇恨之心,会一次一次的由浓转淡,由深变浅,最后由恨转爱,终于把心又交给了我。”
白衣少妇悲怒笑道:“你这是痴人说梦——”
西门厉摇头说道:“不是的,少夫人,这是实情话。少夫人只要自问为什么一直躲避我的目光,不敢正视我的两眼,就可以知道我所言不虚,不是痴人说梦了。”
白衣少妇脸色猛地一变,道:“你,你会什么邪术——”
西门厉摇头说道:“那不能称之为邪术,我也不会什么邪术。
我本是魔道中人,我是个魔中之魔,我的刀法被人称为‘魔刀’,我练的武功也本就邪而不正,甚至我的血液里也充满了一个魔字,因之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当我显露它的时候,当某个人有懈可击的时候,他绝对无法抗拒——”
白衣少妇道:“你认为我有懈可击?”
西门厉微微一笑道:“少夫人你把人交给了卓慕岚,把心交给了卓慕秋,意志不坚,方寸早乱,邪而不正,当然是有懈可击,而且像你这种人最容易中魔。”
白衣少妇道:“我,我不信。”
西门厉含笑说道:“那容易,少夫人可以看我一眼试试。假如你是圣洁的,你是正直的,你根本不会为我的魔力所惑,根本也就不怕我这一双眼,甚至觉得我这双目光跟常人没什么两样。假如你的目光跟我的目光一经接触,你会心乱,怯懦,不安,那就是你邪而不正,不够坚贞,不够圣洁,无法抗拒我的魔力,无法不在我的魔力下低头。”
白衣少妇忙把目光转移得更远,道:“我……我……我不愿意看你这种邪恶的人。”
西门厉笑了,笑得狡黠,笑得阴鸷,笑的得意:“少夫人,这已经能证明了,我有十成把握得你的心,你绝对无法抗拒。”
白衣少妇神色突然一冷,道:“我可以把我这双眼剜掉。”
西门厉摇头说道:“不会的,少夫人,在你没见着卓慕秋之前,你绝不会这样做,因为你要看看多年不见的心上人成什么样子,是胖了还是瘦了,是不是比以前成熟了,是不是比以前更俊了,这是每一个有情人所企望的。”
的确,是这样,白衣少妇自问确是这样,在没见着卓慕秋之前,她绝不能没有双眼,他要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那怕只是那么一眼。
难道这就是意志不坚,这就是邪而不正,这就是不贞?她知道,她跟卓慕秋之间是清白的。
如果只因为她嫁给了卓慕岚,心里仍难忘卓慕秋,甚至于仍爱着卓慕秋就是不贞的话,上天对人是太残酷了,至少对她是太残酷了,连暗藏这么一点私情的权利都没有。
她嫁给了一个只有手足之情而没有爱情的人,为了他可怜,为了他需要她照顾,在她原本就是一种最大的牺牲。
而这种牺牲换来的原该是上天的怜悯,无穷的后福。谁知道她这种牺牲换来的却是一生的悲惨痛苦,让世人难容,让世人垢骂,最让世人不齿的——不贞。
她知道她是个外柔内刚,意志坚定的女儿家,要不然她当初不会作那女儿家最大牺牲。
然而这种牺牲现在却成了她的弱点,成了任何人可以抓住的把柄。
上天对她岂不是太残酷了么?西门厉笑了:“少夫人,现在我可以说已经是兼得鱼与熊掌了,至少少夫人你应该相信我有十成的把握,轻而易举。”
白衣少妇在心里痛苦的呻吟,痛苦的悲号,冷酷的说,实在使她没有一点抗拒之力,没有一步退身的余地,连一点反抗,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西门厉又笑了:“少夫人,我现在就要得到你的人了,你预备怎么办?是挣扎抗拒,还是乖乖的顺从,任我宰割,任我摆布。”
白衣少妇身躯泛起了一阵剧动,突然把煞白的娇靥一仰,闭着一双美目,不言不动。
泪水无声地滚下来,滑过那煞白冰冷的娇靥,无声地垂落在她的襟前。
西门厉笑了,两眼之中那种奇异的光彩大盛,他伸出了手,缓缓地伸向白衣少妇一寸一寸地往前递。
冷酷的现实逼人,就是白衣少妇在天涯海角也逃不过,躲不了,何况是这近在眼前,有限的距离。
终于,西门厉的手落在了白衣少妇的娇靥上。
白衣少妇的身子又泛起了一阵剧颤,两排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泪水滚出来的更多。
她没动,也没反抗,等待命运之神降给她的恶运,任凭那命运之神把她玩弄在股掌之上。
西门厉的手掌在那煞白,冰冷的娇靥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在那欺雪赛霜,羊脂白玉般娇嫩无比的粉颈上。
她机伶一颤,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但她人仍没动。
她根本也没打算动,没打算抗拒,因为她知道那是白费,她无法逃脱命运之神的手掌,是她自己用一条无形的绳索把她捆得紧紧的。
西门厉的手微微用了力,她微有窒息之感,因之头也不由扬得更高了些,她希望西门厉的这只手再用些力气,就这么一下把她勒死。
但是西门厉没再继续用力,西门厉的意思似乎只想让她把脸扬得更高些。
忽然,她觉得一个热忽忽的东西靠近了她的脸。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也知道接着要降临的是什么。
在这时候,她心里升起了一丝躲避,一丝抗拒的意念,可是这时候已经无法抗拒,无法躲避了,而且这一丝抗拒,一丝躲避的意念很快也就消失了。
也就在这一丝丝要消失的一刹那之后,她心里突然又升起了一个奇异而又可怕的念头。
她认为她不贞,她是个荡妇淫娃,她应该接受上天的惩罚,接受命运之神的宰割。
她应该让西门厉摧残她,应该让西门厉蹂躏她,也唯有西门厉的这种摧残与蹂躏才能解她心灵上的枷锁。
就因为有了这奇异而可怕的念头,她突然又觉得西门厉这个人并不凶恶,也不是那么个该痛恨的人,相反地,她却觉得他懂得女人,觉得可爱。
就在这一刹那间,她渴求西门厉给她摧残,给她蹂躏,甚至于希望西门厉不拿她当人的疯狂摧残,恣意施虐,这样可以使她把积压在心中多年的一股郁气尽量发泄出来。
她忍不住呻吟,自动地把身子靠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觉得那热忽忽的东西离开了她的脸,接着,抓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也松了。
她一怔,忍不住张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尽管泪眼模糊,但她已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西门厉。
西门厉嘴角含着一丝笑意,那笑意是轻蔑地。
她错愕,她诧异,当她把这种错愕跟诧异流露在脸上的时候,西门厉开了口,话声是那么冰冷:“少夫人,现在让我告诉你,卓慕秋并没有在我手里。”
她猛然一怔,道:“你,你说什么?”
西门厉缓缓地说道:“我说卓慕秋并没有落在我手里,我甚至于连现在他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她定了神道:“这么说刚才你是骗我——”
西门厉含笑点头,道:“是的,一方面我是要证明我能轻易地得到少夫人,另一方面我要看看少夫人能为卓慕秋作多大的牺牲,对卓慕秋的情爱到底有多深。”
她有着一刹那间的错愕,旋即她道:“这么说,你并不是真想得到我。”
“不!”西门厉摇头说道:“我想,我当然想。像少夫人这样风华絕代,国色天香.才貌双全的女红妆,我若说不想据为已有,那是自欺欺人,更何况我要先在这方面击败卓慕岚跟卓慕秋兄弟。”
她诧异道:“那么你为什么拆穿你自己的谎言,告诉我卓慕秋不在你手里?”
西门厉倏然一笑道:“夫人认为我不该在这眼看就要得到少夫人的当儿,自己拆穿自己的谎言是不是?”
她那煞白的娇靥猛然一热,忙摇头说道:“不,我只是不明白——”
西门厉微微一笑道:“我可以让少夫人明白,我只是不愿意在此时此地得到少夫人。山麓、坟墓、雪地寒风,一点风流情趣也没有,这种蚀骨销魂的缠绵绝不该在此时此地。我要在获得少夫人一颗芳心的同时,在有情有爱的情形下得到少夫人的人。”
她忍不住冷笑说道:“你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要卓慕秋不在你手里,你就没有办法胁迫我——”
“不然,少夫人!”西门厉笑笑摇头说道:“人的心跟一池水一样,是经不起一颗石头的投掷的。一颗石头投下去就会荡起涟漪,只要有那么一个开始,它便久久不能平静。在它没平静的时候接连不断地投下石头,那涟漪会越来越大,遍及整个池面,酝酿成大的波浪。今天我的目的仅止于此,而事实上我也已经达到了我第一步的目的——”
她道:“你认为这有用?”
西门厉道:“少夫人可以自问,我有使少夫人不可抗拒的魔力,在这种魔力下少夫人会变得一次比一次身不由主,情难自禁,无法控制自己。”
她知道,他说的是千真万确的实情实话,刚才自己的心湖不是曾经一度起了波涛么?尽管现在这波涛已经平息了,可是似乎已经留下了痕迹,突然间,她又觉得西门厉卑鄙,阴狠,可恶。
她咬了咬牙道:“我只觉得你卑鄙,阴狠,可怨。”
西门厉笑了:“少夫人只要有这种感觉,我的目的便算达到了。以前少夫人对西门厉毫无印象,现在心里将已经有了西门厉—这个人,想忘都忘不了。我了解女人,尤其了解少夫人这种心灵苦闷,带着枷锁的女人,你越觉得卑鄙,可怨,就越情不自禁,身难自主,不信请少夫人自己往后看。”一拱手,道:“告辞,异日再图后会。”
他转身走了,步下石阶很快地消失在登山道上,是那么潇洒,那么飘逸——
第 六 章
她心中泛起了恨意,从未有过的强烈恨意。
她恨西门厉羞辱了她。
她恨上天对她这么刻薄,这么残酷。
她恨命运之神居然给她安排了这么一个悲惨凄楚的命运。
她恨——她恨——她心颤抖,人颤抖,那丰满温润的香唇,几乎让她咬出了血,她掩着脸狂奔而去。
口口口
严寒贞带着重重的心事,悲痛地,哀怨地回到了剑庄。
“剑庄”跟外面一样地有未溶的积雪。
可是她却觉得“剑庄”比外面暖和得多。
要是能不出去,她宁愿从今后一步不出“剑庄”。
回到了“剑庄”,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回到了暖巢,回到了母亲的护翼下,她想放声痛哭,可是她哭不出声,也没有眼泪。
而事实上她是不敢出声,只有让眼泪往肚子流。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
口口口
她轻轻地推开了精舍的两扇门,一阵暖气跟一阵浓浓的药味迎面扑来,暖气固然让人舒服,连这中人欲恶刺鼻的药味,她闻起来也是清香而温馨的。
这间精舍小巧而雅致,座落在“剑庄”后院那一片森森的林木之中,左临水榭,右有假山,相当的清静幽雅。
精舍里的摆设很考究,一桌一几都是名贵的紫檀木制成的,只是那紫檀木的茶几上放的不是精美的茶具,而是散发着药味的药锅,还有用来喝药的一个碗。
西墙根香起全室,北墙下牙床玉钩,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华服客,年纪在卅上下。
虽然他盖厚厚的锦被,只露着上半身半躺半坐地靠在叠得高高的枕头上,可是看得出他有一付颀长的身材。
长得很俊逸,有几分像卓慕秋,只可惜他的脸色太苍白了,几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人也显得很虚弱,远不如“神剑”卓慕秋健壮。卓慕秋虽然也带着几分病态,可要比他好得多。
严寒贞推门的时候,他睁开了一双眼,目光是那么的涣散无神,没有一点光彩,他开口问了一声,话声也是那么的有气无力:“谁呀——”
严寒贞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愧羞,不安低低地应了一声:“是我,慕岚!”
卓慕岚突然有了无限的力气,两眼猛地一睁道:“寒贞!”
仰身便要坐起。
严寒贞急步走到床前去,伸手按住了他,是那么的轻柔:“别动,慕岚,好好躺着——”看了茶几一眼,道:“药吃过了么?”
“吃过了。”卓慕岚道:“我不喜欢他们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心烦,可是偏偏你又不在——。”
严寒贞道:“我出去了一下,是我吩咐他们伺候你吃药的。”
卓慕岚道:“你上那儿去了,一去这么久,差点没把我急死,盼死。”
严寒贞不敢正视那双无神的目光,尽管它无神,在严寒贞看来却比刀还锐利几分,她低着头道:“我出去随便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两枝早开的梅花,也好折几枝插在花瓶里,给咱们这间屋里点缀点缀。”
“真的!”卓慕岚有了点精神,两眼睁大了些,唇边有了丝笑意,脸上也有一丝儿红意。
“咱们这间屋实在该添点生气了,死气沉沉的,还一天到晚弥漫着药味儿,长住在这间屋里的人,没病也会闷出病来。找到了么?”
严寒贞嫣然一笑,带点羞愧,也带点凄楚道:“你没见我两手空空的么?”
卓慕岚哑然失笑,旋即说道:“说真的,你也应出去走走,一天到晚老在这间屋里伴着我,真能把人闷坏了,要真把你这个没病的人闷出病来,我会心疼死。”
严寒贞更羞更愧了,微微低下了头,道:“别这么说,慕岚,我不该陪你么,我不陪你谁陪你。你的身子一天不见好,我就该一天衣不解带的伺候你。”
卓慕岚道:“我的病一好你就不管我了么?真要那样的话,我宁可病一辈子,一辈子躺在床上。”严寒贞忙道:“别说傻话,我是你的妻子,这辈子是你的人,我会陪你一辈子,伺候你一辈子——”
卓慕岚笑了,道:“我说着玩儿的。你是我的爱妻,又不是丫头下人,我怎么能让你伺候我一辈子——”
伸手抓住了严寒贞的柔荑,深情地道:“来,寒贞!坐下来,坐在这床沿上,让咱们夫妇聊聊。”
他把身子往里挪了挪。
严寒贞温顺地坐了下去,将身子紧紧地靠着卓慕岚的身子。
卓慕岚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凝,道:“寒贞!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跟冰似的?”
严寒贞像是躲什么,轻“哦”一声道:“外头冷——”
卓慕岚眉锋微微一皱,道:“你也真是,明知道外头冷,为什么不多穿件衣裳?下回再出去可千万记住多加件衣裳,别冻坏了,别让我心疼。”
严寒贞头垂得很低,轻轻点了点,道:“谢谢你,慕岚,我知道你对我好——”
“瞧你说的?”
卓慕岚又道:“你是我的爱妻,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不对你好谁又对你好?”
这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也充满了深情,但严寒贞却觉得它像针,扎得她心疼。
卓慕岚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寒贞!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很矛盾,我认为该让你常出去走走,但却又怕你离开我,不愿意你出这间屋一步,这也许是我自卑心理的作祟,我怕你会突然离我而去。就拿今天来说吧,你从没有出去这么久过,我真担心你会不回来了——”
眼圈一红,居然泪光闪动,要掉泪。
严寒贞的心一阵揪动,忙道:“慕岚!你怎么有这种想法?说这种话?我是你的妻子,今生今世是你的人,我怎会离你而去——”
卓慕岚摇摇头,道:“你不知道,寒贞,有时候,我觉得你还年轻,我这么久病不愈,一个活死人般,长久这么羁绊着你不是办法,